《停在当下》Y咬指甲

18、我只是不想你再痛了

　　袁薇去医院复查那天，原本李跃是打算回来接她去医院的，但临时接到工作安排，袁薇就打算一个人去。
　　袁薇收拾好东西背着包准备出门，商承见她换鞋还背着包，“你要出门？”
　　袁薇在换鞋，一个手不方便，她低头弄着鞋子，“嗯，今天要去医院复查。”
　　商承摇着轮椅靠近袁薇，“我陪你去。”
　　袁薇抬头看着商承，“不用我自己可以。”
　　商承摇轮椅的手一顿，“不行，我陪你去。”
　　袁薇见他态度坚决，“行吧。”
　　袁薇用一只手推着商承，“你其实不用帮我推，我自己可以推的。”
　　袁薇：“没事我左手已经不痛了，可以稍微用点力。”
　　公交站台就在古镇外不远，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公交车刚到司机就看见了商承，司机下来放挡板，袁薇原本还在想她应该怎么样把商承弄上车，没想到公交车司机竟然会放挡板，放好挡板司机还把商承推上了车，“又去医院复查啊。”
　　商承笑了笑，“嗯好久没去了。”
　　袁薇跟着后面上了车，什么意思司机认识商承？商承以前经常去医院吗？
　　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站，离医院还有段距离，要自己走过去，袁薇推着商承，“你以前也经常一个人来医院吗？”
　　商承：“嗯，来拿药和定期复查。”
　　袁薇点了点头，又突然意识到商承看不到，“那你跟公交车司机怎么认识的。”
　　商承：“因为这趟公交车坐的人比较少，而且我又特殊，久而久之司机就记住我了。”
　　袁薇听着商承说话，下意识把轮椅往左边推，“医院在右边。”
　　袁薇急忙又向右拐，“你每次都一个人摇着轮椅去医院吗？”
　　商承拉了拉毯子轻轻嗯了一声。
　　袁薇不知道他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是怎么一个人摇轮椅搭公交，一个人来医院，又是怎么样一个人回去的，她心里酸酸的，但她的心痛也带着时差。
　　到医院大厅，商承把手搭在轮椅上，“你去检查你的吧，我还有事儿，你弄完了给我打电话。”
　　“不要，你是不是也要去复查。”
　　商承看着袁薇，他轻轻的嗯了一声。
　　“那我先陪你去，弄完你的我再去看我的。”
　　商承刚想拒绝，袁薇已经推着轮椅走了，“行了就这样决定了，你检查走哪儿。”
　　商承叹了一口气，“左边。”
　　袁薇推着商承去挂号，她站在机子面前不知道挂哪个科。
　　“你挂哪个科呀，是挂骨科还是挂什么科呀。”
　　商承摇着轮椅到挂号机前，他熟练的选好神经内科，放好自己的身份证，然后扫码缴费。
　　袁薇看着商承熟练的动作，看到他选的神经内科，有点疑惑。
　　“给我。”商承把手伸到袁薇面前，“什么？”
　　袁薇很疑惑，商承从她手里把她的身份证抽了出来，他又给袁薇挂了一个骨科的号，他把挂号单递给袁薇，“我的很快就好了，骨科人都比较多，可能要等一会儿，我的看完过去应该差不多。”
　　袁薇接过挂号单，“好。”
　　她陪商承去了神经内科，过去没一会儿就叫到了商承。
　　她推着商承进了诊室，医生看见这次有人陪商承来，“这是你家属？”
　　“我是他朋友。”
　　医生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看向商承，“上次开的药吃完了吗？”
　　“还有一点。”
　　医生推了推眼镜，“又没按时吃药？我记得我只开了一个月的药，按理说不会有剩的。”
　　商承，“偶尔会忘。”
　　医生，“最近还会腿痛吗？”
　　商承：“偶尔。”
　　医生：“最近一个月有痛吗？”
　　商承：“有。”
　　医生弯下身挽起商承的裤腿，他看了看，眉皱了起来。
　　袁薇看见了商承的腿，小腿很瘦很瘦，但不是完全没有肉，但脚有点弯，像是往里面扣的那种弯。
　　商承侧身又余光看着袁薇，他注意到了背后的视线是落在自己腿上的，其实刚开始他很排斥医生看他的腿，这几年腿越来越弯后他更加反感，不过后面复查的次数渐渐多了，他也就没有那么排斥了。
　　医生坐直身体，“肌肉萎缩越来越严重了，没有按摩肌肉？”
　　商承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医生已经习惯了商承，商承永远都是这样的惜字如金。
　　“什么按摩呀。”袁薇听着医生说到有点疑惑，医生看了看袁薇，“他的腿因为长时间没有走路已经开始萎缩了，一般都是要按摩的，按摩的作用就是给病人舒缓肌肉，长时间的不管，神经会痛的。”
　　袁薇：“那怎么样按可以帮助他缓解呀。”
　　医生：“最好是让病人躺在，腿打直，慢慢的按，按之前可以先用热毛巾热敷一下，有助于血液的流动。”
　　袁薇从包里拿出笔记一笔一画的认真记录着。
　　袁薇：“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医生：“建议不要长时间的久坐。”
　　商承的耳朵变得通红，他死死拽住毛毯。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给商承开了药单，袁薇接过药单跟医生道完谢后推着商承出了门。
　　商承拽着毛毯，几次欲言又止，但袁薇并没有注意到。
　　袁薇推着商承去了骨科，拍完片后要等出片，等的时间她去药房把商承的药拿了回来。
　　片好后她又推着商承去了诊室，医生看了看袁薇的片子，“已经长好了。”
　　袁薇：“那今天是不是就可以把我的石膏拆了呀。”
　　医生：“对，不过这段时间建议还是带个护腕，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袁薇点了点头，拆完纱布袁薇活动了下手腕，应该是好了。
　　全部处理好袁薇推着商承准备回家，走到去公交站的路上，商承看见了买东西的店，“等一下。”
　　袁薇弯下身看向商承，“怎么了。”
　　商承指了指那家店，“去买两个护腕，医生刚刚说了，这段时间建议你带。”
　　袁薇进去随便拿了两个护腕，商承就在外面等着袁薇，袁薇买好就准备推着商承继续走，商承接过袋子，打开了包装，“过来。”
　　袁薇站到他面前，他撑开护腕给袁薇带了上去，他调整着护腕的位置，确定弄好后才放心。
　　公交车上袁薇一直在看着商承那些药的说明，她拿着那些药看了又看，商承就那样盯着袁薇，袁薇只是一个劲的看着说明，这个每天三次，这个要饭前吃，每一个她都看的很仔细，生怕漏了什么细节。
　　回家后她就给商承拿了药，“我看了，这个药要现在吃。”
　　商承接过药吃了，袁薇确保商承把药吃了后才安心。
　　回到房间她就在网上搜按摩教程，她逐帧学习着，她还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着，先从上往下，小腿可以用指腹打圈按摩，最好按好后再穿上压力袜，有助于血液循环。
　　她很认真，像是上课一样，不，比她上课还认真。
　　吃完晚饭商承还在看书，她就把商承推回了房间，“干嘛？”
　　袁薇不语，只是去接了一盆热水，商承看见她端了一盆热水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了，“我不要。”
　　袁薇才不管他想不想，她把盆放在地上就去掀开商承的毯子，商承死死拽住毯子，“我说了，我不要。”
　　袁薇拼命的去拽毯子，“医生说了。”
　　商承：“我不需要。”
　　袁薇：“你需要。”
　　商承：“我不需要。”
　　袁薇直接用力一扯就把毯子扯掉了，撸起袖子就准备把商承抗到床上。
　　“袁薇，我真的不需要。”
　　“你需要。”
　　袁薇准备把商承抱到床上，但她使不上力，“你搭把力啊。”
　　袁薇的脸近在咫尺，他就那样看着袁薇，袁薇往下看着商承的眼睛，她松开了商承，“为什么？”她看出来了，商承是故意的，就是不想让她抱起他。
　　商承：“没必要。”
　　袁薇：“为什么没必要，这很有必要。”
　　商承：“按不按都改变不了什么。”
　　袁薇：“不一样，按了你会好受很多不是吗？”
　　商承：“但至少它痛会告诉我，我还有双腿不是吗？”
　　袁薇：“但我不想看见你痛，今天医生问你这个月痛没有，你没有说话是不是这个月也痛过？我为什么不知道？”
　　商承躲开了袁薇的眼神，这种眼神这几年他见过太多了，那种带着同情、可怜，可以说是带着怜悯的眼神，他太熟悉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袁薇的这个问题，因为他已经习惯痛。
　　袁薇蹲下看着商承的眼睛，商承又一次躲开了她的视线，袁薇捧着商承的脸，强硬的让商承与自己对视。
　　“商承，我，我只是不想让你再痛了，你让我给你按按吧。”袁薇几乎哽咽的说出这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商承看见袁薇哭，自己的鼻子也酸酸的。
　　最后他还是同意了，他自己挪到床上，他靠在枕头上，袁薇又重新出去打了一盆热水，她小心翼翼的挽起商承的裤子，她看见了商承那扭曲变形的腿，她愣住了，商承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下意识的想把裤子往下拉，袁薇拦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袁薇轻轻的把毛巾放在他腿上敷，她的双手是颤抖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哭，她努力的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她替商承觉得难过，从前那么傲娇的一个人，现在再也站不起来了，她想他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呀，还有今天去医院，他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去一个人回的呀，光是想想她都难受。
　　热敷完她给商承按摩，她把手搭在了商承大腿上。
　　商承抓住袁薇的手，袁薇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我看网上都是这样按的。”
　　商承还是放开了手，袁薇学着网上的教程一点一点的从上往下按，她按的也很小心翼翼，因为她怕弄痛商承，商承的眼泪缓缓从眼角流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说不上的感觉充斥着整个心脏。
　　是羞耻吗？是感动吗？还是自尊得到了践踏？但他不排斥袁薇触碰他的双腿，即使那双腿已经残破不堪。
　　那一刻他的心脏像是被触摸了，好像有什么已经走进了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