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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玻璃墙后的陌生人 他们只是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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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像是一把无形的手术刀,剖开了江妄混沌的大脑。
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但那扇厚重的铁门并没有给江妄带来预期的解脱。林知夏被推了出来,直接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隔着那一层厚厚的透明玻璃,江妄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僵硬地贴在墙边。
林知夏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呼吸机面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曾经总是盛满笑意、或者因为他的冷淡而蓄满泪水的眼睛,此刻却空洞洞地睁着,盯着天花板上的某一处虚无。
她醒着。
江妄的手指颤抖着贴在玻璃上,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在喊她的名字。
但林知夏没有任何反应。她的目光穿透了江妄的身体,穿透了这面玻璃墙,落在了一个江妄永远无法触及的深渊里。
“知夏……”江妄的声音哑得像吞了炭,“我是阿妄啊。”
床上的少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她就像一尊精致却破碎的瓷娃娃,虽然被勉强拼凑了回来,但那个名为“灵魂”的核心,似乎已经在那晚的风中彻底碎裂了。
那种眼神,江妄太熟悉了。
那是他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在浴室镜子里看到的眼神。那是彻底的死寂,是对这个世界、甚至对自己存在的完全漠视。
她把自己锁起来了。那个曾经对他敞开心扉、会把所有委屈都讲给他听的林知夏,在他迟到的这半小时里,亲手关上了心门,并且焊死了窗户。
江妄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生锈的铁钳狠狠绞住,疼得他几乎直不起腰。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头,指缝间渗出压抑的呜咽。
是他把她推下去的。
如果不是那天直播时的失控,如果不是那该死的断联,她不会站在那个栏杆上。
“吱呀——”
身后传来轻微的门轴转动声。
江妄猛地回头,满脸泪痕,眼神凶狠得像只受伤的野兽。
主治医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病历夹,口罩上方的眼睛里写满了疲惫和严肃。医生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走廊尽头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出来。
江妄僵硬地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蹲跪而发出酸涩的抗议。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玻璃窗内的林知夏,才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医生。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江妄单薄的病号服外套猎猎作响。
“你是病人家属?”医生翻了翻病历,语气公事公办。
“我是……”江妄顿了顿,喉咙发紧,“我是她男朋友。”
医生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审视,随后将病历夹合上,递给他看。
“病人送来得还算及时,虽然是从高处坠落,但好在有缓冲物,主要是多处软组织挫伤和轻微的脑震荡,左腿胫骨骨裂。身体上的伤,养几个月就能好。”
江妄的心稍微松了一线,但医生的下一句话,瞬间将他推入了更深的冰窖。
“但是,”医生推了推眼镜,声音低沉,“她的求生意志极低。”
江妄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我们在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她没有任何痛觉反应。甚至在心肺复苏的时候,她的各项生命体征都在抗拒恢复。”医生叹了口气,指了指江妄手里的病历,“中度抑郁转重度,伴随严重的解离症状。通俗点说,江先生,她的身体活过来了,但她的人不想活。”
江妄的手指死死捏着病历夹的边缘,纸张被捏得皱成一团。
“她现在的状态叫‘木僵’,是心理防御机制的极端表现。她在拒绝和外界交流,包括你。”医生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是她紧急联系人里唯一的电话。她之前有过自残史,这次又是跳楼。作为家属,接下来的24小时很关键。”
“我要怎么做?”江妄的声音在发抖,“医生,求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好起来?我有钱,我可以请最好的护工,最好的心理医生……”
“这不是钱的问题。”医生打断了他,目光锐利地盯着江妄手腕上那道狰狞的旧疤——那是刚才江妄情绪激动时,袖口滑上去露出来的,“你是她发病的诱因,也是她唯一的药。但如果你这剂药用错了量,或者药本身就有毒,那神仙也难救。”
医生的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江妄脸上。
“她现在拒绝进食,拒绝沟通。如果明天早上她还是没有反应,我们可能需要考虑强制插管营养支持,并且联系精神科进行药物干预。”医生合上笔帽,“今晚留个人守着她,别让她再有机会伤害自己。哪怕只是拔个针头,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医生说完,拍了拍江妄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江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落。他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那是他曾经试图结束生命的证明。那时候,没有人拉他一把,他是在黑暗里自己硬生生熬过来的。
可是知夏不一样。她那么怕疼,连打针都会红眼眶的知夏,是怎么在那个天台上,一步步跨过栏杆的?
是不是在他断联的那几天里,她也是这样,一遍遍地看着手机,等着那个永远不会亮起的头像,直到绝望淹没了她?
“对不起……”
江妄把头埋进膝盖里,压抑的哭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知夏,对不起……你回来好不好?我把命给你,你别不理我……”
玻璃墙内,林知夏依旧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枕头,无声无息。
她听见了。
可是,心好疼啊。疼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