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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签订协议 ...

  •     次日清晨,沈砚舟是被系统提示音吵醒的。

      脑子里骤然响起的一声清脆“叮”,硬生生把他从浅眠里拽了出来。

      系统不疾不徐的播报声紧随其后:“触发正式任务一,三日之内,从户部盐税近三年账目中,查出至少一处实质账务漏洞,任务奖励:五百积分。”

      “失败惩罚:强制触发一次OOC反噬,当前OOC豁免余额:一次,建议宿主即刻着手推进任务。”

      沈砚舟睁开眼,望着头顶青灰色的床帐顶,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无奈轻叹:“吃口早饭都不让人安心,资本家都没你压榨得狠。”

      系统全然不理会他的吐槽,播报完毕便沉寂下去。

      窗外天色早已大亮,破晓的蟹壳青褪去,化作澄澈干净的天光。

      柔光透过磨旧的窗纸漫进客房,给屋内万物都笼上一层朦胧柔和的薄雾。

      沈砚舟坐起身,一眼就看见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粗布布衣。

      针脚细密扎实,料子普通却洗得发白干净,叠得棱角分明,一看便是用心收拾过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府里暗卫悄悄送来的。

      这群人行事隐秘,走路落地无声,来去都悄无声息,半点动静都不会惊扰旁人。

      他拎起布衣比了比,袖口略长,简单挽两道就刚好合身。

      换下昨天那身刮得破损不堪、招摇俗气的大红锦袍,沈砚舟只觉得浑身轻快,像卸掉了一身沉重枷锁。

      起身洗漱,铜盆里的凉水刺骨冰寒,泼在脸上瞬间驱散残余睡意,人彻底清醒过来。

      手腕上的麻绳勒痕,已然从青紫转为暗沉紫黑,瘀血顺着血管蔓延开来,看着狰狞吓人,痛感反倒减轻了不少。

      脚踝的肿胀消下去大半,只是走路依旧微微跛脚,算不上利落。

      他趿上软底布鞋推开房门,刚迈出两步,差点撞上静静候在门外的小厮。

      小厮十四五岁年纪,瘦脸圆眼,性子看着谨小慎微。

      一见他出来,立刻低头垂手,恭声禀报:“沈公子,殿下有请,移步偏厅用早膳。”

      沈砚舟点点头,跟着小厮穿过回廊,正好一睹七皇子府白日全貌。

      昨夜摸黑入府,只觉得院落冷清萧瑟。

      白日里细看才知晓,哪里是冷清,分明是常年拮据维持的克制窘迫。

      石板路缝隙里长满青苔,廊柱外层红漆斑驳剥落,露出底下暗沉原木底色。

      庭院花草无人精心修剪,算不上荒芜杂乱,却处处透着疏于打理、勉强度日的拮据感。

      路过前院,他甚至瞧见一方极小的假山池塘,孤零零三块假山石,水面漂着两片枯荷残叶,连一尾观赏锦鲤都没有,寒酸得一目了然。

      偏厅不大,正中摆着一张梨花木圆桌,桌沿满是常年磕碰的旧痕,尽显岁月痕迹。

      桌上备好两副碗筷,四碟家常小菜:清粥、酱菜、白煮蛋,还有一碟卖相朴素的蒸糕。

      茶水是陈年普洱,汤色浓酽醇厚,唯独少了新茶的清冽回甘,处处透着低调简朴。

      晨光从东窗斜斜洒落,在地面投下规整的窗棂格影。

      光线浮动,尘埃肉眼可见,细细密密漂浮在空中,映得桌面木纹清晰分明。

      萧景琰的座位恰好卡在光与影的交界之处。

      半张脸沐在暖光里,眉眼轮廓清晰柔和;半张脸隐在暗处,神色深浅难辨,自带疏离气场。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家常棉袍,褪去昨夜黑衣大氅的杀伐凌厉,多了几分居家平和。

      可面色依旧惨白寡淡,唇色浅淡近乎无色,眼下挂着一圈浓重青黑,分明是一夜未眠、心力交瘁的模样。

      纵使身心俱疲,他坐姿依旧端正挺拔,脊背习惯性绷得笔直,握筷进食的动作克制精准,一举一动皆藏皇族风骨。

      沈砚舟落座,扫了一眼简单朴素的早膳,心里默默给七皇子的财务状况,又下调了一个风险评级。

      偏厅之内,寂静无声。

      两人各自低头用膳,互不言语。

      四碟小菜谁也不多夹一口,一盘四块蒸糕,二人各吃一块,剩余两块静静摆在盘中,无人动筷。

      厅外偶尔传来远处扫地的沙沙声响,一只麻雀落在窗台,叽叽喳喳啄了两下,偏头打量屋内两人,片刻后扑棱翅膀飞走,更衬得厅内静谧。

      全程唯有碗筷轻碰的细微脆响,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蒸糕的热气渐渐消散,暖意褪去。

      萧景琰放下碗筷,取出素白锦帕慢条斯理擦净指尖,率先打破沉默。

      “昨夜你说的合作之事,本王思量过了。”

      他语速不疾不徐,字字斟酌,每一句都掂量着分量:“合作可以,但需立下一纸协议,权责分明,互不违约。”

      沈砚舟喝粥的勺子骤然停在半空。

      来了。

      果然和系统剧透的一模一样,丝毫不差。

      他心里了然,面上不动声色,抬眼问道:“不知殿下拟的协议,是什么规矩?”

      萧景琰从袖中取出一卷叠好的素绢,缓缓展开铺在桌面,轻轻推到沈砚舟面前。

      绢帛质地精良,其上字迹瘦硬凌厉,笔锋劲瘦有力,正是昨夜账簿上那一手漂亮的蝇头小楷。

      沈砚舟低头逐条细看。

      第一条,居七皇子府期间,不得擅自与外界任何人私下联络。

      第二条,所有账目核查结果,须第一时间呈报,严禁私自外泄。

      第三条,查出重大案情线索,举报与处置全权归萧景琰独有。

      后续四条到七条,条条皆是约束沈砚舟的义务条款,字字严密,滴水不漏。

      所有风险外人担,所有成果王爷占,妥妥的强势方单方面霸王协议。

      沈砚舟看完,非但不恼,反倒笑了。

      “殿下这份协议,写得周全严密,无可挑剔。”他抬眼直视萧景琰,“只不过,我能不能提几处修改意见?”

      萧景琰指尖摩挲微凉杯沿,眉梢极细微地一动。

      他身为皇子,草拟的协议,从来只有旁人遵从,无人敢提半句修改意见。

      沉默片刻,他淡淡吐出一字:“说。”

      沈砚舟微微前倾身体,放下碗筷,瞬间切换专业谈判状态。

      “第一条,禁止擅自联络外界,我认可。但恳请改为:对外联络前必先告知殿下,涉及案情核心信息,经殿下准许方可透露。彻底断了往来,不利于后续收集情报,这点殿下比我更清楚。”

      他目光坦荡,直视萧景琰琥珀色的眼眸,没有半分躲闪。

      萧景琰眼底情绪不动,静静听着,指尖在绢帛边缘轻轻叩了两下,以示知晓。

      沈砚舟趁热打铁,继续往下说:“第二条,核查结果第一时间呈报,我无异议。但需增补一句:殿下拥有最终处置权,我享有全程知情权,处置重大事项前,须与我商议对接。”

      “第四条到第七条,全是我的义务,没有我的权益。”沈砚舟直言不讳,“合作讲究权责对等,这是根本规矩。我替殿下查账办事,对应的回报,也必须写进协议里,白纸黑字才算数。”

      萧景琰终于抬眼,语气平直无波澜:“你想要什么?”

      沈砚舟竖起三根手指,条理清晰:“三样。”

      “第一,安全保障。查账全程,殿下须护我人身周全,无论是太子势力,还是镇北侯府来人,皆不能伤我分毫。”

      “第二,查账分成。查出偷税漏税、追回赃款,十分之一归我所有。”他语气格外坦荡,“我需要一笔脱离侯府的独立资金,没钱寸步难行,这个道理殿下心知肚明。”

      “第三,信息共享。殿下手中关于太子的情报,但凡和盐税案相关,我有权知晓。我不问军务朝堂,只查账目钱财,绝不越界。”

      萧景琰没有立刻作答,目光落在沈砚舟脸上,像在精准核算一份风险数据模型。

      指腹反复摩挲桌沿,发出细微沙沙声响,偏厅再度陷入安静。

      良久,他伸手将绢帛拉回自己面前,不唤下人,亲自取出随身笔墨,落笔重修协议。

      笔尖沉稳有力,一行行增补修改条款,字迹依旧瘦硬工整,一丝不苟。

      改完,他重新将绢帛推回沈砚舟面前。

      沈砚舟不急着看,反倒从袖中抽出几页提前写好的糙纸,纸面墨迹刚干,字迹不算好看,但排版规整,条理清晰。

      “巧了,我也拟了一份。”

      萧景琰看着那几页简陋纸张,表情微妙一凝:“此为何物?”

      “战略合作框架协议草案。”沈砚舟坐直身子,“甲方我,出智力、查账目、做核算。乙方殿下,出庇护、掌实权、护安全。双方权责利益,白纸黑字划分清楚。”

      他逐条念出核心:“其一,信息对等共享;其二,重大决策共同商议;其三,排他合作条款——殿下不能找旁人查账,我不能为别家办事,独家合作,彼此安心。”

      萧景琰拿起糙纸草案,从头到尾细读一遍。

      抬眼时,眼底满是审慎与新奇。

      “你这些规矩,师从何处?”

      沈砚舟心里一紧,系统及时提醒:处于OOC边缘,不必深聊细节。

      他从容一笑,随口圆话:“小时候跟着家里账房先生长大,看惯了记账收租,自己琢磨出的一套合作规矩。殿下若是不喜,我便不提。”

      萧景琰没有追问缘由,将两份协议并排摆在桌面。

      一份华贵绢帛,一份粗糙麻纸,格式截然不同,核心逻辑却渐渐趋同契合。

      阳光移落桌面,照亮两份文书。

      萧景琰凝望片刻,提笔落笔,融合两份条款,重修出第三稿最终协议。

      落笔收尾,他把新编好的绢帛推了过去。

      一共十条规矩,既保萧景琰掌控核心权力、规避风险,也添了沈砚舟的安全、知情权与查账分成。

      唯独把十分之一分成,改成了十二分之一。

      沈砚舟逐条细看,心里默默打分八十五分。

      分成比例被压了点,无伤大雅,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他抬眼,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萧景琰低头看着他伸出的手,微怔一瞬。

      握手之礼自古有之,却从无皇子与落魄门客行此礼的先例。

      沈砚舟手悬在半空,不催不撤,从容静待。

      片刻后,萧景琰抬手握住。

      指节修长微凉,力道沉稳有度,一碰即分,没有敷衍,没有轻视,实打实的认可。

      沈砚舟松手时,瞥见他指尖残留的墨渍,心底暗忖:甲方乙方已就位,创业开局,联合创始人敲定了。

      系统在脑子里发出一声细微的电流轻响,似是暗自憋笑。

      午后,沈砚舟再度踏入暖阁。

      白日的暖阁和夜间截然不同。

      窗户撑起半扇,秋日暖阳斜斜洒入,满屋尘埃浮动,亮堂通透。

      沉水香静静燃烧,新换的黑炭暖意融融,驱散秋日凉意。

      昨夜的药渣空碗早已撤走,矮几上新沏清茶,茶香清苦回甘。

      紫檀书案上,摞着半尺高的新账册,全是户部近三年江南盐运账目誊抄副本,按月装订,贴好签条,一目了然。

      账册旁,摆着一把十五档老算盘,紫檀木框,算珠被常年摩挲得温润发亮,一看便是常年使用的趁手物件。

      沈砚舟落座书案前,随手翻了翻账册厚度,深吸一口气,瞬间进入工作状态。

      盐引发放、船运次数、关隘报损、税银收缴、州府截留、运河水损……古代繁杂的赋税名目,在他眼里自动换算成现代会计科目,条理分明,一目了然。

      他蘸墨铺纸,在糙纸上画出简易数据表格,横排月份,纵列核心收支,规整清晰。

      画完表格,他抬手握住老算盘。

      指尖刚触到算珠,肌肉记忆瞬间复苏。

      上珠为五,下珠为一,进位借位,行云流水。

      啪嗒、啪嗒、啪嗒——

      清脆密集的算珠碰撞声,在安静暖阁里不断响起。

      他打得又快又稳,算完一组数据,即刻提笔记录,算盘声与笔尖划纸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暖阁唯一的声响。

      翻阅到第二年三月账目时,他指尖骤然停住。

      三月十七日,江南盐运使司明文上报:官船行至通州河段,遭遇风浪沉船三艘,报损盐引一万二千引。

      公文批注详实细致,连河段弯道、暗礁分布、当日风向水文都写得清清楚楚,押运官员画押盖章,手续齐全,看着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沈砚舟不多停留,继续往后翻。

      四月、五月、六月盐商纳税总额,逐月核对。

      常理而言,三月沉船损盐,盐货未入市场,后续数月盐商纳税额必然同比下降。

      可算盘核算完毕,数据截然相反:三月一万八千两,四月一万九千两,五月两万两,六月两万一,逐月上涨,曲线平滑。

      报损不降税,反倒越损越交税,处处透着诡异不合理。

      沈砚舟用笔圈住四个月税额,旁侧批注:三月报损,税额反涨,逻辑相悖,必有猫腻。

      他瞬间想起昨夜萧景琰在此处的账簿批注,两人角度不同,却查出同一个疑点,证据双向吻合,绝非巧合。

      沈砚舟立刻合并线索,快速拨打算盘核算:假设沉船为假,盐引未损,私下转卖盐商。

      一万二千引盐引,按市价折算,获利刚好两万四千两。

      而当年江南盐运使全年报损虚高额度,不多不少,正好两万四千两。

      数字严丝合缝,完美对上。

      沈砚舟将可疑账页逐页折角夹签,铺开新纸,逐条罗列核查结果,数据清晰,出处明确,计算详实,证据链完整闭环。

      写完搁笔,才察觉右手手腕发酸僵硬。

      抬眼望去,窗外阳光已然东斜西落,暖阁光线从亮白转为柔黄,不知不觉竟已算一下午。

      他揉着手腕,看向剩余未查的账册。

      前年五月、去年九月,还有两笔同类报损,套路想必一模一样。

      天色暗沉,暮色降临,萧景琰从户部归来。

      依旧一身月白棉袍,面色比晨起时愈发疲惫憔悴。

      在户部周旋整日,身形虽依旧挺拔,踏入暖阁时,肩膀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松懈乏力。

      暖阁已点起烛火,火光摇曳,映得满案账册明明暗暗。

      沈砚舟趴在书案上,已然沉沉睡去。

      手里还攥着老算盘,算珠卡在未打完的算式中间。

      脸颊压在写满核查结果的纸上,呼吸微动,吹得纸角轻轻翕动。

      萧景琰立在书案前,没有出声惊扰。

      他弯腰拿起核查纸页,从头至尾细看两遍,目光久久停在“获利两万四千两”那行字上,眼底情绪翻涌。

      放下纸页,他垂眸看向熟睡的沈砚舟。

      鼻尖蹭着一抹未擦净的墨痕,脸上擦伤已然结痂,脸颊被纸张压出一道浅浅红印,看着多了几分稚气。

      他指尖微抬,似想触碰,终究克制收回,只轻轻抽走沈砚舟手中的算盘,轻搁桌角。

      算珠轻响细碎,恰好将沈砚舟惊醒。

      他猛然抬头,脸上纸印清晰可见,刚睡醒嗓音微哑,却丝毫不乱,立刻清晰汇报核查疑点,条理分明:“三月沉船报损有假,盐船未沉,盐引私卖套利。账面对不上,唯一真相就是有人借报损之名,中饱私囊。”

      萧景琰落座对面,亲自逐页核对标记账册,确认无误后抬眼凝望他:“私盐去向,可有头绪?”

      沈砚舟摇头:“只能查到账内漏洞,买家、赃款流向,需查江南本地盐商与船运记录,不在户部账目之中。”

      萧景琰即刻召来暗卫,低声吩咐密令,暗卫领命,转瞬消失在夜色里,行动无声。

      下一秒,沈砚舟脑海系统提示音响起:“正式任务一完成,成功查出盐税实质漏洞,奖励五百积分到账,当前总积分五百。建议兑换复式记账法,提升后续审计效率,后续任务待新数据解锁。”

      沈砚舟心底轻笑,五百积分刚好兑换复式记账法。

      暗卫离去后,萧景琰并未起身,静静看着沈砚舟重新拨起算盘。

      算珠清脆声响再度响起,沈砚舟指尖翻飞,头也不抬:“还有两笔旧账,两天时间,我把整条贪墨链条全捋清楚。”

      烛火摇曳,沉香袅袅。

      一人伏案算账,一人静坐旁观。

      暖阁微光脉脉,算盘声响不绝,一直持续到更深夜半。

      同一夜色,千里之外太子府书房。

      一只白玉茶杯狠狠砸落地面,碎裂数瓣,玉屑四溅。

      太子萧景恒端坐太师椅,胸口怒火翻涌,眼底阴鸷可怖,烛火明暗交错,映得他面色阴晴不定。

      “沈砚舟没死,住进老七府上,还敢动手查盐税账目。”

      他字字咬牙,语气阴冷刺骨:“老七什么时候,也学会救人留人了?”

      幕僚立在身侧低声献策:“沈砚舟是最大变数,镇北侯势力雄厚,一旦他倒向七皇子,后患无穷,要么拉拢,要么灭口,绝不能拖延。”

      萧景恒沉默良久,烛花轻爆,他抬手制止幕僚话语,压下暴怒,语气冰冷更甚:“不急,盯着七皇子府一举一动。”

      “我倒要看看,他们两个人,能翻出什么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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