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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时光咖啡馆 天完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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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完全亮了。
林晚站在淋浴下,任由热水冲刷一夜的疲惫。镜子里的人眼圈发青,锁骨处有块淡红色的痕迹——是昨晚在解剖台边不小心撞到的。
她盯着那块痕迹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
水声隔绝了外界,却隔绝不了记忆。三年前的雨夜,父亲书房的灯还亮着。她推开书房门时,林正风正对着一份档案出神,桌上摆着几张模糊的照片——其中一张,有个模糊的人影围着蓝色围巾。
“晚晚,”父亲回头,眼镜后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凝重,“如果有一天爸爸不在了,你要记住……”
“爸!”她当时不耐烦地打断,“你又熬夜。妈说你再这样血压又要高了。”
林正风笑了笑,那笑容很疲惫。他收起照片,说:“是啊,该睡了。”
那是他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十二小时后,他被发现倒在书房,死因是突发性心脏病。警方给出的结论是“自然死亡”,但尸检报告上有个不起眼的细节:死者左手腕有轻微瘀伤,形态符合“被手指用力钳握所致”。
林晚关掉水龙头,用浴巾裹住自己。手腕上的瘀伤。就像苏雨晴手腕上那块碎裂的表。
她走到书房,重新打开那个牛皮纸袋。三年前的报纸,父亲的讣告只占了很小的版面。一个犯罪心理学教授的离世,在社会新闻版甚至排不上一则抢劫案的关注度。
但夹在报纸里的手写笔记,密密麻麻。父亲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但最后几页开始潦草:
“蓝围巾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符号。”
“他们选择目标有固定模式:与旧案相关的边缘人物。”
“下一个会是谁?时间不多了。”
最后一行字被用力划掉,几乎划破纸面。林晚用手指轻抚那些痕迹,忽然注意到笔记边缘有一串数字:21:43。
九点四十三分。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陌生号码。林晚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接通。
“林法医?”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犹豫,“我是时光咖啡馆的店员,陈默。沈队长让我联系您,说您可能需要看些东西。”
“什么东西?”
“监控……昨晚的监控,有个地方不太对劲。”
时光咖啡馆在图书馆后街的转角,门脸不大,墨绿色招牌已经有些褪色。早上八点,店里只有一个客人,坐在角落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打。
林晚推门进去时,风铃轻响。吧台后的年轻男人抬起头,大约二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紧张。
“陈默?”
“林、林法医?”他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沈队长说您会来……那个,您要喝点什么吗?我请客。”
“不用,直接看监控吧。”林晚环视店内。装修是复古风格,深色木质桌椅,墙上挂着老电影海报。空气里有咖啡豆和烘培点心的香气。
陈默带她到收银台后面的小房间,电脑屏幕上已经调出了监控画面。时间是昨晚七点到十点,三个摄像头的视角:门口、吧台、以及最里面靠窗的座位区。
“苏姐——就是苏雨晴,她昨晚七点半来的,坐这里。”陈默指了指靠窗的第四个卡座,“点了一份提拉米苏和热美式,一直坐到八点五十左右离开。”
林晚拖动进度条。监控画质一般,但能看清苏雨晴的穿着:米色风衣,长发披肩。她坐在那里,大部分时间在看手机,偶尔抬头看向窗外。八点二十,她接了个电话,通话大约三分钟,表情从平静变得有些焦躁。
“她接电话时说了什么?”
“听不清,”陈默摇头,“但我们店音乐声不大,她好像压低了声音……挂电话后,她吃了两口蛋糕,就再也没动过。”
林晚继续看。八点五十,苏雨晴起身离开,在吧台结了账。监控拍到她推门出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林晚说。
“是……但您看这里。”陈默把进度条拉回八点零五分,切换到门口摄像头的视角,“这个人,在苏姐来之前十分钟进来的,坐在这个位置。”
画面里,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的人推门而入,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选了最靠里的位置,背对摄像头。
“他点了什么?”
“一杯冰水,什么都没点。坐了大概四十分钟就走了。”陈默顿了顿,“怪的是,他走的时候……苏姐刚好在接那个电话。”
林晚将两个画面分屏对比。八点二十三分,连帽衫起身离开,经过苏雨晴座位时,脚步似乎顿了一下。苏雨晴正在打电话,没有抬头。
“他有碰过苏雨晴的东西吗?比如桌子,或者……”
“没看清,角度问题。”陈默指着屏幕,“但您看这个。”
他放大连帽衫离开时的画面。在推开玻璃门的瞬间,门外街灯的光照进来,隐约照亮了那人的手腕——戴着一块表。
表盘的反光很微弱,但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能再放大吗?”
“我试过,最多就这样了。”陈默敲击键盘,画面像素化得厉害,“沈队长早上来看的时候,也注意到这个了。她说……”
“她说什么?”
“她说,‘这人要么左撇子,要么那块表不是他的。’”陈默小心地看林晚,“我不懂什么意思。”
林晚盯着屏幕。手表戴在右手腕。大多数人习惯戴左手,除非是左撇子,或者……或者这块表是别人的,戴反了。
又或者,是故意戴在右手,为了在特定时刻——比如推门时——让门口的摄像头拍到。
“监控备份给我一份。”林晚说。
“沈队长已经拷走了。她说如果您来,就让您也看看这个。”陈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折叠的便签纸,“在苏姐座位旁边的花盆底下发现的,清理桌子时发现的。”
便签纸上用打印字体写着一行字:
“你知道你父亲临死前看见了什么吗?”
林晚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冰凉。她接过证物袋,手指很稳,但指尖微微发麻。
“沈队长看到这个了吗?”
“看到了。她当时……”陈默回忆了一下,“她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然后问我,苏雨晴昨晚有没有和什么人说过话,除了那个电话。”
“有吗?”
“有个女人。”陈默说,“大概八点十分,一个戴帽子的女人进来买了外带咖啡,经过苏姐桌边时,好像掉了什么东西,弯腰去捡。两人说了两句话,很短,就几秒钟。”
“看清脸了吗?”
“没有,她帽子压得很低。但……”陈默犹豫了一下,“她围了条围巾,天蓝色的。”
咖啡馆里忽然安静得可怕。角落那个客人敲键盘的声音,咖啡机研磨豆子的声音,窗外隐约的车流声——所有这些声音都退得很远。
林晚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敲在鼓面上。
“蓝色围巾。”她重复。
“嗯,挺显眼的颜色,所以记得。”陈默小声说,“沈队长问完这个,就让我联系您。她说……让您一定小心。”
林晚看向窗外。四月的早晨,阳光很好,行道树抽出嫩绿的新芽。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春日。
可她想起沈清弦早上说的话:“警察不说谎。”
以及自己没说出的话:但警察也会隐瞒。
手机震动,是沈清弦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
“在哪?”
林晚回复:“咖啡馆。有发现。”
几乎是立刻,电话打了过来。沈清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什么发现?”
“一张便签。还有,戴蓝色围巾的女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待在店里别动,我二十分钟后到。另外,让店员把今早到现在进店的所有客人都记下来,长相、特征、点了什么。”
“你怀疑——”
“我怀疑那个‘蓝围巾’在观察。”沈清弦的声音压低,“如果她昨晚出现在咖啡馆,今早就有可能回去查看警方有没有发现什么。陈默昨晚见过她,她可能需要确认陈默有没有记住她的脸。”
林晚猛地看向陈默。年轻店员被她看得一僵:“怎、怎么了?”
“你今天上班到现在,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或者,有没有人特别关注你?”
陈默脸色白了白:“没、没有……等等,早上七点多,开店没多久,是有个女人在门口张望了一下,但没进来。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穿着?”
“就……普通外套,好像围着条丝巾?颜色没看清。”
林晚对电话说:“你听到了。”
“让他待在里间别出来。你也一样。”沈清弦那边传来关车门的声音,“我快到了。还有,林晚——”
“嗯?”
“那张便签,你看完是什么感觉?”
林晚看着证物袋里那张纸。打印字体,工整得毫无个性。但“父亲”那两个字,像两根针,扎进眼睛里。
“挑衅。”她说,“还有表演欲。凶手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我知道他在看着我的感觉。”
沈清弦轻轻“嗯”了一声:“和我想的一样。保持警惕,但别慌。他既然在表演,就需要观众。在你这个观众还没看到最精彩的部分之前,你不会有事。”
“那苏雨晴呢?她看到了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引擎加速的声音。“也许她什么都没看到,”沈清弦说,“也许她只是离舞台太近了。等我到了再说。”
电话挂断。林晚握着手机,掌心有薄汗。
角落那个客人忽然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朝门口走去。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性,穿着米色针织衫,手里拎着帆布包。经过吧台时,她朝林晚这边看了一眼。
很寻常的一眼,就像任何陌生人无意中对上视线那样。
但林晚注意到她的包——帆布包的侧面,别着一个徽章。徽章的图案,是一只抽象化的眼睛。
“女士。”林晚开口。
女人停下脚步,转身,露出礼貌的微笑:“有事吗?”
“您的徽章很特别。是什么纪念品吗?”
女人低头看了眼包,笑了笑:“哦,这个啊。一个心理学研讨会的纪念品,好几年前的了。”她重新抬头,目光落在林晚脸上,“你对心理学感兴趣?”
“我父亲是犯罪心理学教授。”
“是吗?”女人笑容深了些,“那真是巧。我也学过一点心理学。不过现在改行了,做设计。”她指了指自己的帆布包,“自己设计的图案,瞎弄着玩。”
很自然的对话。太自然了。
“您常来这家店?”林晚问。
“偶尔。这家的提拉米苏不错,可惜今天卖完了。”女人看了眼手表——戴在左手腕,一块简约的皮质表带手表,“那我先走了,还有个客户要见。”
她推门离开。风铃再次响起。
林晚走到窗边,看着那女人穿过马路,消失在街角。然后她回到电脑前,调出刚才门口的监控。
八点四十二分,这个女人进店,点了一杯拿铁,坐在角落。九点零七分,她离开。
全程没有靠近过苏雨晴昨晚的座位。没有和陈默有过多余交流。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但林晚放大她离开时的画面——在推开门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
看向的,正是林晚现在站的位置。
手机又震了。沈清弦:“我到了,门口。”
林晚收起手机,对陈默说:“你留在这里,沈队长来了就说我在看监控。”
“您要去哪?”
“洗手间。”
但她没去洗手间。她走到刚才那个女人坐过的位置,桌面上很干净,已经被陈默擦过。她蹲下身,看向桌子下方。
木质的桌板底部,用透明胶带粘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的东西。
微型摄像头。
林晚没有碰它,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街道对面,沈清弦的车刚停稳,她正从驾驶座下来,黑色夹克,利落的短发,阳光下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
然后林晚看见,对面街角的书店门口,那个刚刚离开的女人——米色针织衫,帆布包——正站在那里,举着手机,像是在拍街景。
镜头对准的,是正要推开咖啡馆门的沈清弦。
林晚立刻拿出手机,拨通沈清弦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沈清弦已经推门进来。
“别回头,”林晚对着电话说,眼睛盯着窗外,“对面书店门口,米色针织衫的女人,帆布包,她在拍你。”
沈清弦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自然地走到吧台前,对陈默说:“老样子,美式,打包。”同时对着手机低声说:“看清脸了吗?”
“戴了口罩,但眼睛是上扬的,眉毛很细。左耳耳垂有颗小痣。”
“收到。”沈清弦付了钱,接过咖啡,转身往门口走,“我出去后,你看她往哪个方向走。保持通话。”
风铃又响。沈清弦推门而出,没有看向书店方向,径直走向自己的车。但林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停留了一秒,才拉开车门。
对面,那个女人放下手机,转身走进书店。
“她进书店了。”林晚说。
“待着别动,我去看看。”沈清弦发动车子,却没有开向书店,而是拐进旁边的巷子,“你刚才在电话里说,有便签?”
“在我这儿。上面写着‘你知道你父亲临死前看见了什么吗’。”
电话那头传来急刹车的声音。很轻微,但林晚听到了。
“沈清弦?”
“我在。”沈清弦的声音很沉,“林晚,你现在听好。不管这个人是谁,他非常了解你的过去。也可能了解我的。那张便签是挑衅,但也是饵。他想让我们追着这条线跑。”
“那我们——”
“我们当然要追。”沈清弦说,“但要按我们的节奏追。等我两分钟,我绕到书店后门。你数到一百二十,然后打电话报警,说书店有可疑人员。用公共电话,别用你的手机。”
“报警?那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沈清弦的声音里有一丝冷意,“我要看看,蛇惊了之后,会往哪个洞钻。”
电话挂断。林晚盯着手机屏幕,开始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她看向窗外。阳光依旧很好,街道平静。穿米色针织衫的女人没有再出现。
三十七,三十八……
书店的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抱着几本书走出来。不是她。
六十五,六十六……
有警笛声从远处传来,不是沈清弦叫的,是巧合。
九十八,九十九……
林晚拨通了报警电话,用压低的声音说:“幸福街32号时光书店,有个女人形迹可疑,好像在包里藏了什么东西,可能是危险品。”
一百二十。
她挂断电话,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在她身后清脆地响,像某种警示。
街对面,书店的门猛地被推开。那个米色针织衫的女人冲了出来,帆布包在她肩上剧烈晃动。她左右张望,然后朝着与警笛声相反的方向跑去。
几乎同时,书店旁的小巷里,沈清弦的身影一闪而出,追了上去。
林晚没有犹豫。她也穿过马路,跟着跑进那条小巷。
阳光被两侧高楼切割成狭窄的光带,巷子里堆着杂物,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脚步声在前方急促地回响,有女人的,有沈清弦的,还有她的。
然后她听见一声闷响,像是身体撞上铁门的声音。
“跑啊。”沈清弦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晚拐过巷子转角,看见沈清弦将那女人按在墙上,一只手反剪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正在掏手铐。
女人在挣扎,口罩在扭打中脱落,露出一张三十五六岁的脸,细眉,上扬的眼,左耳耳垂确实有颗痣。她的目光越过沈清弦的肩膀,看见了林晚。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古怪,像是混合了嘲讽和某种满足。
“林晚,”她喘着气说,声音嘶哑,“你果然和你父亲一样,喜欢追着不该追的东西跑。”
沈清弦将她的手铐在身后的铁栏杆上,动作利落。“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女人不答,只是看着林晚。“你父亲临死前,最后看见的是我手里的照片。想知道是什么照片吗?”
林晚走近一步。沈清弦立刻侧身,挡在她前面半个身位。
“什么照片?”林晚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你母亲的照片。”女人笑着说,“还有你。你们在公园,你大概五六岁,笑得特别开心。你父亲看着那张照片,求我不要动你们。他说他什么都可以做。”
巷子深处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废纸。林晚感觉那风像刀子,刮在脸上。
“然后呢?”她问。
“然后?”女人歪了歪头,“然后我答应了他。我告诉他,只要他交出所有的研究资料,我就放过你们。他交了。然后……”
她拖长了声音,看着林晚的眼睛。
“然后我给了他一个选择。是心脏病发的死法,还是跳楼的死法。他选了心脏病。说那样看起来比较自然,不会吓到你们。”女人耸耸肩,“你看,他还是个温柔的父亲。”
沈清弦的手按在枪套上。“名字。再说一遍,你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女人说,“至少,没有你可以查到的名字。不过你们可以叫我‘邮差’。我只是来送信的。”
“送什么信?”
女人看向林晚:“你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份研究笔记。不在警方档案里,不在他书房。他藏起来了。而‘他们’现在想知道,那份笔记在哪。”
“‘他们’是谁?”
“你会知道的。”女人说,“在下一个九点四十三分之前。”
沈清弦猛地扳过她的脸:“什么下一个九点四十三分?”
“苏雨晴的表停在九点四十三分,不是吗?”女人笑着,“那是第一个。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直到你们找到那份笔记,或者,”她的目光扫过林晚和沈清弦,“直到你们成为其中的一个。”
警笛声由远及近。女人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对了,沈队长,”她说,“你调查林晚的时候,有没有查到,她父亲林正风教授,三年前那份导致他被灭口的研究课题,最初的委托方是谁?”
沈清弦的手指收紧。
女人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是你卧底的那个组织的死对头。也就是说,林晚父亲的死,间接上,是你害的。”
沈清弦的呼吸停了一瞬。
就在这时,女人忽然身体一软,整个人向下滑去。沈清弦下意识去拉,却见她嘴角溢出白沫,眼睛上翻。
“她服毒了!”林晚冲上前,但已经晚了。
女人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她的眼睛还睁着,看向巷子上方狭窄的天空,嘴角那抹古怪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沈清弦蹲下身,探她的颈动脉,然后抬头看向林晚,摇了摇头。
“死了。”
警笛声在巷口停下,脚步声杂乱地靠近。有警察的声音传来:“里面什么情况?”
沈清弦站起身,挡在林晚面前,掏出了证件。
“市局刑侦支队沈清弦。这里有一名嫌疑人,已经……死亡。保护现场,叫法医和技侦过来。”
她回头看了林晚一眼。阳光从高楼缝隙漏下来,照亮沈清弦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林晚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低声说:
“刚才她说的话——”
“我听见了。”林晚打断她,弯腰从女人已经松开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打开,上面是打印的字:
“第一封信已送达。第二封将于明晚九点四十三分寄出。收信人:沈清弦。”
下面附着一个地址,是城西一处废弃工厂。
林晚将纸递给沈清弦。沈清弦接过,看了一眼,然后慢慢握紧。
纸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走,”她说,声音沙哑,“回局里。在更多人死之前,我们要先找到你父亲藏起来的东西。”
她抓住林晚的手腕,力道很大,但手指是冰凉的。
林晚任由她拉着,走出小巷,走进刺眼的阳光里。身后,警车的红蓝光在墙上旋转闪烁,像一场无声的哀悼。
而她的手腕上,沈清弦握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清晰的、发红的指痕。
像是某种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