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亲事 借 ...
-
借人?
沈守拙嘴里的饼还没咽下去,就噎在了嗓子眼。喝了口水,将饼往下顺了顺,这才缓过气来。
桌子上点了一盏油灯,一闪一闪的,映着沈家两兄弟的脸忽明忽暗。
“借人?借什么人?”沈守拙顺手把饼放下。
“你看,老三,你跟你亲兄弟还装啊?”沈明理率先开了口。
“全村人都知道了,你们山月,在兴隆寺买了个小丫头,给你们家当丫鬟来了,老三,你这是没少挣啊,跟二哥说说,挣多少钱了?”
沈守拙心下一慌,脸上挤出一丝笑意,“二哥,你开什么玩笑,都一个村住着,谁不知道谁啊,咱们村有几个能给出工钱的,不都是拿米拿面抵的。”
“那么一大家子人,等饭吃的就六七张嘴,我分家的时候,连块地都没有,等开了春,不用搭火炕了,我们一家喝西北风去啊。”
沈守拙一向嘴笨,可在这件事情上,他还真的很有话语权。
一说到分地,沈家两兄弟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岔开了话题。
“你看,二哥问你是不是买人了,你这还哭上穷了。”
“没买!”沈守拙斩钉截铁的给予了否定。
“那姑娘是兴隆寺方丈买的,正巧山月和她娘,她们俩去赶集,碰见了,方丈就让她们把人带回来,算寄养。”
“哦!”沈知书摸了摸下巴留起的几根不算明显的胡子,“寄养,得给你们家钱吧!”
“这......”
沈守拙愣了一下,有些含糊的回,“一个孤儿,哪来的钱,在家里帮着干点啥......”
“这不还是丫鬟的活嘛!”沈明理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往后一仰,双手抱肩看了看沈知书。
“老三呐,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家里有点事,想求你帮个忙。”
沈知书给沈守拙夹了一筷子菜,一脸诚恳的盯着他看。
沈守拙知道今天大概是碰见了鸿门宴,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
“我那大闺女,沈燕,有人上门说亲了。”沈知书脸上有几分喜色,“是镇子上的富户,姓刘。”
“找你呢,是想借你家那丫鬟给她用一段时间。”
“大哥,我没听懂,燕子说亲这是好事,可跟借人有啥关系?”沈守拙听的一头雾水。
“是这样,刘家呢有的是钱,就这一个儿子,一直就想找个好姑娘,这不,找来找去找到咱们村来了,一眼就看上燕子了,人家说,不求别的,只求姑娘听话懂事,知书达理......”
“我呢,就是借你家那丫鬟给燕子充充门面,显得咱们也是大户人家嘛!还有啊,等正日子那天,得让你媳妇儿去,毕竟你媳妇儿多少识点字,规矩也还不错,让她跟着燕子,有啥做的不好的,让她提点提点,别给咱们沈家丢人。”
沈守拙低头扒拉一口饭,脑中开始琢磨。
貌似也没什么古怪,光是借个人,充充门面,倒是也能说的过去,可是不知道为何,他心里总是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那刘家,给了多少彩礼啊?”沈守拙随口一问,话一出口,他便觉得自己有点过了,毕竟都已经分了家,再问人家这个,有些不太合适。
可是沈明理似乎就在等他这句。
“老三呐,你猜猜?”
“这我哪能猜的着啊。”沈守拙挠挠头,憨厚的笑笑。
沈知书缓缓伸出两根手指,在沈守拙面前晃了晃。
“二两?”
沈知书和沈守礼两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再猜!”
沈守拙看了看那两根手指,又看了看沈知书,不敢置信。
“二十两!”沈知书挑了挑眉,替沈守拙说了出来。
“哎呀,还是丫头值钱啊!”沈明理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哪像我们家,俩小子,俩丫头,这要是都生的丫头,妥妥的八十两到手,那不成天吃香的喝辣的。”
沈守拙将筷子放下,盯着沈知书问:“大哥,这刘家人咋样,你可找人问过了?”
沈知书脸色有一丝阴郁闪过,随即又恢复正常。
“问过了,都是过日子人家。”
“那咋......”沈守拙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沈明理打断。
“老三呐,你是不是看燕子值二十两银子眼红了,别急啊,你不也有闺女呢,等你们山月说亲,我跟大哥帮你去讲价,保证给你要个好价钱!”
沈守拙将筷子重重摔在桌子上,“二哥,你说啥呢!”
一见沈守拙动了怒,沈知书用胳膊肘怼了怼沈明理。
“老三,你甭管他,你二哥嘴上没个把门的,成天胡沁。”
随即转了话题,不再提及山月成亲的事。
一顿饭,沈守拙吃的晕晕乎乎,只一心想回家,沈知书和沈明理还想拉着他说话,直到沈守拙推脱说太晚了山上有狼,兄弟二人才放了沈守拙走。
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灯还亮着。
柳含茵正坐在炕沿上做针线,山月窝在她身边吃零食,海棠在灶下添柴烧水,两个小子帮着外婆洗碗筷。
“燕子成亲,你那媳妇可别装死,家里家外这些活,她看不见啊,现在倒好,她还使唤上丫头了,她要不是嫁到沈家,她有那个命?”
临出门时沈老太抓着沈守拙说的话一直在脑子里回荡。
无论柳含茵做成什么样,在沈老太的眼里,她都是罪人一个,只因为她先前是个寡妇,这在沈老太眼里,就是罪不容诛。
一屋子的暖意扑面而来,沈守拙紧绷了一晚上的肩膀,这才松了下来。
“回来了?“柳含茵抬头看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脸色,“吃饭了?“
“吃了。“沈守拙在炕沿上坐下,闷了半晌,把今晚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
“守拙,那借人的事,你应下了?”柳含茵瞟了一眼海棠,问道。
“我没说死,我说得回来问问海棠愿不愿意,毕竟是方丈花的钱。”
柳含茵舒了一口气。
“这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山月原来是个小瞎子,对大姐姐沈燕到底长成啥样都没有印象。
“大哥,二哥,这大姐,是个啥样的人啊?”
柳怀远仔细回忆了一下,“她好像都不咋出屋,长的也一般,胆子可小了。”
“还动不动就哭,大伯娘一嚷,她就哭起来了。”沈曜之补充。
这么一个姑娘,怎么就被镇子上一个富户一眼看中了。
“娘,你说那刘家,一个富户,从镇子上跑咱们村子找媳妇,为啥?大伯说大姐姐被人一眼相中,我可不信。”山月摇了摇头,又转过头问沈守拙,“爹,大伯说没说,彩礼是多少?”
沈守拙艰难的咧了咧嘴,吐出几个字,“二十两!”
“多少?”
全屋一片惊讶。
买敬海棠一个识文断字,会辨药材的大活人,才花了二两,沈燕一个农村姑娘,彩礼竟然是二十两。
不对劲,很不对劲。
山月努力回忆着沈守拙给出的信息。
沈家大伯要借海棠过去给沈燕充门面,因为对方是个富户,沈家想提升自己姑娘的身价,这倒也不难理解,可是,刘家为什么会选择沈燕?
等等,刘家对儿媳的标准是什么来着?
听话懂事,知书达理!
知书达理跟沈燕相距甚远,恐怕,刘家人要的,就是这听话,懂事吧。
“日子订了没?”柳含茵问道。
“订了,下个月十八。”
“这么赶?”柳含茵又吃了一惊。
一般成亲的流程比较繁琐,有的人家从相看到成亲,能走上好几年,只是像刘家这么着急的,还真是少见。
“大哥说,刘家想赶着年前成亲,正好顺带着就能把过年准备的食材,一起准备出来了。”
距离过年还有两个多月,有的人家会提前准备过年的菜,然后冻起来过年吃,这么解释,倒也合理。
“那燕子成亲,家里还需要帮忙吗?大嫂忙的过来吗?”
柳含茵也算是看着沈燕长起来的,一想到孩子要出嫁,也想上手帮帮忙。
“家里有大嫂二嫂还有娘和小梅,应该忙得过来,我跟大哥说了,要是忙不过来,就让人上山来喊你。”
“娘,这事你别上前。”山月看出柳含茵想帮忙的心。
“月儿,娘也不干啥,就搭把手的事。”
“刘家既然是想娶个知书达理的媳妇,按理说,应是最懂规矩的人家,可是这么着急娶媳妇的,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其实这事大家都觉得不正常,只是没人提出来而已。
“所以,娘,你最好躲远点,而且,海棠姐最好也离这事远着点,万一大姐姐的婚事出了变故,省得赖到咱们头上。”
柳含茵和沈守拙都沉默了,这个年代,信守着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亲,万一刘家真是良缘,能帮还是尽量帮一下的。
待山月睡实了,柳含茵还坐在炕上絮絮叨叨的。
“明天我得去赶集,把上次陆大哥给的野鸡毛卖了,再给燕子买两块布,孩子成亲是个大事,咱们不能空手去啊。”
“还得再买点棉絮,怀远最近个子窜的快,去年的衣服穿不下了。”
“还得买点蒜和盐,上次山月做那个药,都给用空了。”
正说着,海棠在外屋小声呼唤,“婶子,你睡了吗?今天你们说的那个刘家,我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