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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火烧山月 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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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起山月是怎么到的这里,说来也是奇遇。
原本跟着救护车去救人,不想半路出了车祸,再一睁眼就见两个女人在争执。
“娘,山月可是你亲孙女啊,你怎么这么狠心!”一个穿着青色麻衣,头戴灰色盖头的女子,抱着自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柳含茵!你可别血口喷人!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推的山月?”一个身穿粗布短褐的老年女子,指着青衣女子,中气十足的指责着。
“就你这个闺女,生下来又瞎又哑,换哪家不是当场就扔出去埋了?也就是我心善吧,给她吃,给她穿,让她活到这么大。满村子问问,谁不说我沈老太菩萨心肠。”
沈老太越说越激动,双手拍的震天响。
叫柳含茵的女子哭的更厉害了,身体一颤一颤的,却一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
山月觉得浑身酸痛无比,实在不想再听这两人吵下去,“停!”
柳含茵先是一怔,紧接着浑身颤抖着,“山月,你,你......”
站在一旁怒气冲冲的沈家老太立马消了声,快步往前凑了凑。
柳含茵抓着山月不撒手,山月侧头看了看她,沙哑着嗓子,开口道:“疼!”
“呼!”
两人皆是一惊。
“山月!我是娘!”看着山月转为清明的眼珠,柳含茵用手晃了晃,看到山月跟着移动的眼睛,柳氏的眼泪又溢了出来。
反观跟柳含茵争执的沈老太,就在山月喊出“疼”的那句时,脸色就跟见了鬼一般,迅速转身,一路小跑回了屋。
柳含茵抱着山月回了屋,山月四下打量,一间屋子,两张床,还有一个红漆的木头柜子,便是这个家里全部家当了。
“茵娘,外边人嚷嚷着说是咱们月儿好了?”
一个中年男子挑了门帘,大步走了进来。
“守拙。”柳含茵叫了一句,眼泪又簇簇流了下来,“山月......好了!”
沈守拙见山月呆愣的坐在床上,一把将山月抱起,左右看了看,试探着说:“好闺女,叫我一声爹听听!”
山月向来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在急诊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情况都能坦然接受,只是眼前这个男人,看着跟现代的自己差不了几岁,现在却要叫他一声爹,委实有些张不开嘴。
“我不!”山月扭过头去。
“好闺女!”山月脆生生的声音一出来,男子也红了眼圈。
“茵娘!”男子握住了娘俩的手,“咱们山月,这是苦尽甘来啊!”
夫妻二人正说着话,突然,门口一个尖锐的女声传来,“老三,你把山月带出来!”
“是娘!”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都略有些紧张。
山月想起那个一见自己醒来,马上跑掉的老太太,以及她躲在门后偷看自己的眼神,仿佛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
沈守拙拉着山月出了门,柳含茵跟在后面。
门口并列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一个体型肥硕的男子,还有之前见过的沈家老太,以及两个长相神似的中年男子,和两个妇人。
“爹!娘!”沈守拙对着门口的老头老太喊了一声,又转过头,对着那个身材肥硕的男子,毕恭毕敬道:“孙大仙!”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山月抬眼打量众人,众人亦打量着山月。
“沈老三,听说你闺女好了?”
沈家院子方正,院外是用黄土夯砌的一米来高的土墙,挡得住家禽,挡不住人,此时已有三三两两的邻居,趴在墙上搭话。
“啊,”沈守拙应着,“孩子摔了一下,不知是不是把原来脑子里的淤血撞开了,现在没事了。”
“我听你娘说,你这闺女是山鬼附了身!”
墙外有人应着。
此言一出,山月只觉得沈守拙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
“哪有的事!”沈守拙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有些僵硬。
“老大老二,去抱柴火!”沈老太盯着山月脸色不善,回头对着身后的男子下了命令。
“爹娘,你们,你们这是干啥?”沈守拙向前一步,站在妻儿面前。
“老三,你家的事,你爹娘跟我说了。”那个被沈守拙唤作孙大仙的人出了声。
“你这闺女命里带着刑格悖格的煞气,上克父母,下克兄弟,是个家宅不宁的祸星啊!”他伸出三只手指掐在一起,上下翻动,嘴里念念有词。
“又瞎又哑八余载,一朝痊愈,这是......”孙大仙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这是山鬼附身的缘故啊!”
“得烧死!”孙大仙咬着牙给出结论。
“哎呀妈呀,山月这是鬼上身啊!”沈老太身后一个中年女子咋咋呼呼的喊起来。
沈守拙来不及阻止,院外已经沸腾了。
“孙大仙赶紧想办法啊!”
“就说咋能有人瞎了这么多年,突然就好了呢!”
......
沈守拙和柳含茵慌了,可是山月没有慌。
她在看孙大仙。
他贴着沈守拙说话的时候,一股气味飘过来,太熟悉了。
烂苹果味。
山月的眉头动了一下。
前世急诊,这个气味她闻过太多次了。
再看他的脚,走路拖着步子,脚掌不敢完全着地。
糖尿病......
“你说我被鬼附体,可有凭证?”
许是第一次听见山月说话,院子里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她从沈守拙身后走出来,一步步走向孙大仙。
“你又瞎又哑这么多年,突然就好了。”孙大仙一挑眉,“这不是山鬼上身是什么?”
“你错了。”山月的语气很平,“我是被菩萨点化了。”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菩萨不光治好了我的病,还教会我一身本领,专门惩治那些说谎骗人的人。”山月抬起小手指了指,“比如你!”
“菩萨把你的肚子变成了无底洞。你永远吃不饱,饿了就心慌手抖,我说的可对?”
“你的眼睛,看东西总模模糊糊,我说的,可对?”
“你走东家串西家,脚已经烂了,我,说的,可对?”
山月一步一步走近,孙大仙一步一步后退。
院子内外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突然,孙大仙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突然一股骚臭味从孙大仙身下传开来。
一个小孩脆生生地喊:“大仙尿裤子啦!”
见山月全部说中,孙大仙也顾不上脸面,连滚带爬赶到山月面前,砰砰磕头:“仙姑救我!家里实在太穷了,我这也是没法子了,以后我学好,我再也不骗人了!”
山月看着他。
“从今天起,你以前骗过谁,就去那家干活来弥补你的过失。这辈子只能粗菜淡饭,你这业障什么时候能消,全看你自己。”
“骗子!”
“活该遭了报应,呸!”
院外也渐渐沸腾起来,这孙大仙平时没少拿鬼神之事骗吃骗喝,现在被揭穿了,自然有人恨的牙痒痒。
孙大仙没脸留在这里,只能捂着□□,在众人哄骂声中,仓皇跑回了家。
山月见众人已经彻底被自己镇住,便转身对上了沈老头和沈老太。
“爷奶,现在还要烧死我吗?”
沈老爷子哆嗦着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的摆着手。
“等等!”
沈老太显然比沈老头定力更胜。
“你又要干啥?”沈老爷子回头一见是自己老婆,想起今天的事,便是她起的头,于是语气很是不善。
“趁着大家伙都在,我要把老三一家分出去!”
沈老太语出惊人。
“什么?”
沈守拙又是一惊。
“沈大娘,你这又是何必啊!都知道孙大仙骗人了,怎么好好的,又分上家了?”
人群中有人发问。
“当初说要驱鬼的是我,这丫头心里肯定记恨着我,她现在不知道又从哪学了这法术,万一有天,趁着家里没人,她给我施了法,要了我的命,咋办?她今天必须搬出去,要不然,我晚上都睡不着。”
沈老太态度强硬。
古人对这种鬼神之说极其信服,山月恰好察觉到孙大仙患上了糖尿病,于是便用现代医学的知识给了他一点心理暗示,用孙大仙给自己立个仙姑的人设,这样,既能为今天的自己解围,同时也方便以后自己有个什么天马行空的想法,还可以用鬼神之说圆一下。
可是万万没想到,用力过猛,给沈老太彻底吓破胆,硬是要把沈家三房分出去。
“娘,你要让我们分出去,我们这一家子住哪去啊?”沈守拙一听沈老太要把自己一家分出去,心里很不是滋味。
“去哪住都行,我不管,反正这个家,你们是不能再呆了!”沈老太打定主意。
“娘,我可不敢跟她住一个院,她自己说她是被菩萨点化,谁知道真假啊,我看她,邪得很!”沈老太身后的女子帮腔。
“就是啊娘,过两年我家那俩小子也该说媳妇了,咱家本来就住不开,老三他们这会搬出去,咱们还能松快松快!”另一个女子也应和着。
“娘,马上就入冬了,这会分家,你让我们这一家老小怎么活啊?”沈守拙急问道。
“我分你口粮,其余的,你自己想辙去吧!”
“娘......”沈守拙没想到自己亲娘竟然这么狠心,只喊出一个娘字,便哽住喉咙,说不出话来。
怎么办,分还是不分?山月心中飞速盘算着。
如果不想分家,以山月今天打出的名声,借着鬼神之说再吓唬吓唬沈老太,应该还是可以继续在这个院子里生活下去的。
可是......
如果真的回不到现代了,山月的一切都要从零开始,不,不是零,山月拥有现代的记忆,她有把握可以让古代的自己过的更好一些。
“分家可以,但是我有几个要求。”
山月缓了口气,终于开口。
沈老太见山月松了口,赶忙问道,“什么要求?”
“这第一嘛,得给我们找个能落脚的地方。”
“第二,分给我们的东西不能打白条,必须今天就得拿走。”
“第三,分家就彻底分干净,以后沈家无论大事小情,都与我们无关。”
听山月说完这三条,沈老太差点背过气去。
“你个死丫头,我说分家就分家,你还给我提上一二三来了,给你几斤口粮已经算我开恩了,换旁人,直接让你们光屁股滚蛋!”
“那就是没得谈?”山月斜着眼,语气冰冷。
只一眼,沈老太觉得寒意刺骨。
“沈忠媳妇!”
不知是谁手脚麻利,喊来了里正,一个满头白发,看起来精神矍铄的老人。
里正站定,对上沈老头,“沈忠,你家的事,传的全村都是,一家子骨肉亲人,你们做这样的事,太寒老三的心呐!”
“是是是!”沈老头黝黑的皮肤上浮现了一丝红晕。
“这样冷的天,没个容身之所,这是要死人的。”里正语重心长的说道。
“这样吧,咱们村山上有个庙,地势偏僻,香火也不旺,前些年,衙门发帖,要求大小寺庙合一,那里的和尚全被县里的兴隆寺收编过去,那个庙就破败下来了。现在那个庙前面还有一个院子是空着的,就让你家老三他们住到那里去吧!”
“租金嘛,原本是该给村里一些的,但是那个庙也荒废许久,村里维修也得花一笔钱。这样,让他们白住,不过庙里这修修补补,就交代给他们了。”
院外又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里正怕沈守拙多想,便回头对他解释道“老三,那个庙不小,分前后两个院,有个猎户住的是前院,你们住后院。”
“陆猎户脾气是有些怪异,但这也是个好事,你想想,你家这个丫头......”
里正压低了声音“说好听的,她是有了些神通,说句不好听的,怀璧其罪,生在咱们普通人家,咱们护不住啊!”
沈守拙恍然大悟,立马弯下膝盖,对着里正“砰砰砰”,磕了三个头,“里正大恩!沈守拙无以为报!”
“趁着天还没黑,要走就尽快,黑了,上山的路就看不到了。”里正催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