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避风港》谷胡湘

2、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骆择盯

　　骆择盯着自己发送的短信，在对话框停了多久，他就回忆了多久，最后一点动静也没等到，他看了眼手机里的时间，已经过凌晨一点了。
　　“哥，你好像没有认出我来。”
　　他喃喃自语地望着天花板，缓缓闭上了眼睛。
　　“哥哥，救我，我不想被大火烧死......”
　　火焰烧成山状，一座又一座绵延不绝的大山，凶猛无情地将孤儿院吞噬在街角。
　　浓烟像化不开的墨，裹着焦糊味呛进喉咙时，先听见的不是噼啪的火舌声，而是一群孩子的哭声，其中一个男孩的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回荡着。
　　“哥哥，你快来救我......”
　　“我说了我不想回到孤儿院，你为什么要抛弃我，哥哥......”
　　“哥哥，你难道不是我的家人吗，我都快要被烧死了，你为什么还不来救我......”
　　指甲刮过烧得发烫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那声音很近，近得像贴在耳边喘气，带着濒死的绝望。
　　忽然，有人在拍身后的铁门。
　　砰砰砰——
　　“沈佳坦，在家呢么？沈佳坦！”
　　面前的门一点预兆也没有，猛地从里面打开，一张黑字白纸带着风的凉意，唰的一下甩在周明斤眼前，带着点力道撞在他的镜片上，又轻轻滑落，一张戾气很重的脸出现。
　　“把这个签了，门随便你怎么撞。”
　　“这话说的，我这哪是撞，是敲。”周明斤嬉皮笑脸地看着他，一手夺过他手上那张出场过八百遍的房门损坏赔偿合同，一手扬扬手中提着的东西，“我给你带了早餐。”
　　沈佳坦揉了揉太阳穴，给了他一个眼神，转过身打着哈欠往屋里走。
　　“你怎么又不接电话？”
　　“开免打扰了。”
　　“开免打扰也别把电话铃声那栏给静音了啊。”周明斤熟门熟路地往屋里走，熟门熟路地带上门，熟门熟路地把那张合同放在鞋柜上，“要不是我来，你可就错过一个得到好工作的机会了。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拍卖会。”
　　“哟，时刻关注着呢。”
　　“本来我不记得，但你一个拍卖会征集部的鉴定顾问都亲自登门问了，我还能不知道吗？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我提供的拍品出问题了？”
　　“呸呸呸，当然不是，是这回拍卖会执行方的拍卖师闹失踪了，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人顶岗，我向他们推荐了你，如果你做得好，以后这份工作就是你的了。”
　　“我什么时候缺这一份工作了？”
　　“你怎么不往好处想呢，拍卖师在拍卖会起到的作用至关重要，拍卖者对拍品拍卖的欲望，取决于拍卖师如何介绍拍品。”
　　“是么，然后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一直都在用辛苦攒下来的钱给孤儿院捐款。你知不知道，本次慈善机构拍卖拍品的账目，最终有一部分是会流向孤儿院的，这么好的可以做好事的机会，你确定要放过？”
　　“……”
　　沈佳坦洗簌完从洗手间出来，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的周明斤指了指茶几上的塑料袋。
　　“得抓紧时间吃早餐，待会儿我们直接去现场。”
　　沈佳坦提上塑料袋：“走，我路上吃。”
　　午后的大学阶梯教室光线昏沉，窗外梧桐叶遮去大半日光，讲台上教授的声音平缓冗长，像催眠的白噪音。
　　骆择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脊背挺直，指尖正轻轻翻着摊开的专业课本，神情清冷自持，周身是独属于优等生的安静疏离。
　　手机在课桌肚里面轻轻震了一下，震动幅度很轻，在安静的课堂里格外突兀。
　　他心头微顿，单手探进课桌底下，屏幕亮起，一条短信赫然弹在最上方，
　　「刚刚网上公布了曼欣慈善拍卖会的特邀嘉宾是骆恩，他今天要作为明星代表参加慈善拍卖会」
　　前一秒心里还揣着温柔的期待，连呼吸都是轻的。而在看到这段文字后，那点期待轰然落地，化作一块巨石沉沉压在心口，神色敛去所有温柔，只剩下化不开的凝重。
　　消息传开后，骆恩的粉丝闻声而来，却被保安拦在了拍卖现场之外，骆择从车里走出来，几个保镖从一群狂热的人中开了一条路，许秘书走到前面，向门口的工作人员出示邀请函，带领着骆择和保镖们一同走进去。
　　他们一路匆匆赶来，推门而入的那一刻，恰好赶上拍卖会开场前最后的静默。
　　大厅内早已座无虚席，水晶穹顶流光倾泻，衣香鬓影之间，低声交谈的人群正渐渐安静下来，礼仪人员正有序引导最后几位来宾入座，台前的聚光灯骤然亮起，整片会场瞬间肃穆。
　　原本喧闹的空气骤然沉淀，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高台。
　　骆择下意识顺着众人的视线抬眼望去，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目光却骤然定格。
　　高台中央，立着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
　　男人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正装，肩线利落，身姿挺拔如松。指尖轻握一柄银色拍卖槌，侧脸在聚光灯下冷白分明，眉眼清冷，气场沉稳又矜贵。
　　那一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他来到这，本来是来看看骆恩要搞什么花样，没想到沈佳坦会在这。
　　台上的男人似是有所感应，目光隔着人海淡淡扫来。
　　几日不见的两人视线隔空相撞的刹那，骆择直直地望着对方，像是在享受这种感觉。
　　而沈佳坦对于他的到来并不意外，尽管骆择与骆恩长得不像亲兄弟，但一想到A城有名的有钱人里姓骆的只有一家，他就很难不把他们两人想到一起。
　　骆家是本市各贵族中极少能接触上的一大家族，至于家中人口，至今是个迷，所以骆恩的存在，在贵族的长辈眼中，简直就是个另类，为人高调，做演员演戏，时常出席各种公开场所的活动，二十九岁的他已是个名气不小的流量明星。
　　淡淡的目光很快从门口处离开，沈佳坦望向台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即声音透过麦克风，低沉清冽，缓缓响彻整座大厅。
　　“各位来宾，欢迎莅临本次慈善艺术品拍卖会，现在，拍卖正式开始。
　　世间珍宝有价，善意之心无价，今日所有拍品，所得善款将全部用于公益帮扶......”
　　对于临时熟悉台词的拍卖师小白，台下慈善机构的执行方们起初还一把汗一把汗的捏，但随着一件又一件的拍品被以高价拍下，执行方和周明斤心头的石头才渐渐放下，沈佳坦非但没有出错，表现力反而出乎意料地好。
　　“接下来这件重磅拍品，便是我们特邀嘉宾骆恩先生无偿捐赠的私藏孤品。不知在座的各位当年是否有所耳闻，国际一珠宝品牌方曾邀请过几位我们国家的公众人物参加红毯，那时的骆恩造型独特，凭借戴着名为东方幻梦的手表火速出圈。”
　　“而今日，骆恩先生将要把这件价格不菲的拍品完好无损地捐献出来，就是为了帮助更多需要帮扶的群体。”沈佳坦把黑色幕布掀开,一块打磨得温润透亮的腕表静静躺在绒布托上，“此拍品设计师的设计曾多次登上国际舞台，他以东方历史的深厚底蕴，设计出不落伍的新设计，传递着国土文化......”
　　随着他侃侃道来的介绍，台下的人们纷纷忍不住向舞台中央看去，表盘晕开青釉般的浅蓝底色，中央用碎钻拼出缠枝卷云纹样，指针走得轻悄，落在在座来宾眼底却亮得惊人，快门声接连响起，惊赞声也顺着空气漫开。
　　“这件‘东方幻梦’起拍价一百万元，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千元，请各位出价。”
　　沈佳坦话音刚落，举牌声就紧跟着落了下来。
　　“一百二十万！”
　　“一百五十万！”
　　加价声此起彼伏，价格一路攀升，很快就突破了千万大关，最终，这枚承载着善意的腕表被一位做实业的企业家以七百八十万收入囊中。
　　落锤的声响落下，现场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这时，沈佳坦朝落座在观众席的骆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拍品原主本人站了起来，对着台下轻轻鞠了一躬。
　　而同样坐在观众席前排另一头的骆择，在万众瞩目之外，蹙着眉头看着这感人肺腑的一幕。
　　沈佳坦握着拍卖槌的手微微发烫，看着落槌的方向，心底漫开一股暖意，对那掺杂着怒意的炽热的眼神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