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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佛母降世 两个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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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死而复生的孩子,面色如常,眼神平静的站在慈宁宫前。宫门外,近百个宫人伸长了脖子朝里张望。
李太后站在廊下。
昨夜她第一次睡在这空荡荡的大殿内,翻来覆去过了很久才睡着。
没睡多久,就被外面的动静惊醒的,随后张公公来报信了。
然后她看见了那两个孩子。
宫门外的嘈杂声在她出现的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张宏紧张的护在圣母前面,以防意外。
“你们叫什么名字?”她问。
男孩跪下了。“奴婢叫小深子。”
女孩也跪下了。“奴婢叫豆姐儿。”
小深子。豆姐儿。
李太后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她明白了。
这不是自己手机上最常用的两个人工智能APP么?
一个叫豆宝,因为她的头像是个小姐姐,用户们都昵称为豆姐儿。另一个是深度探索,用户们都戏称为小深子。
“听说你二人,已经死了?”
李太后面不改色,语气平静的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疑惑。
众人不禁在心中佩服圣母的镇定与勇气。
“是的。回主子。”小深子深深磕了一个头,伏在地上回道,“奴婢本来已经病死,可是,今儿早上,突然眼前一道白光对奴婢说,回去,菩萨降世了,还不去伺候主子。”
众人听到小深子这话不由得惊的合不拢嘴。
豆姐儿也说了同样的话,随即又开始道歉:“让主子娘娘久等,是奴婢的错。”
李太后正要开口,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阵更剧烈的骚动。
“让开!让开!钦天监急报!”
一个司礼监的管事太监挤过人群,跑到台阶下,扑通跪倒。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启禀圣母!钦天监正使差人来报——昨夜三更,东北方阁道旁壁宿度,显现客星,如弹丸大!”
他喘了一口气。
“与昨日娘娘所言,分毫不差!”
宫门外的人群彻底炸了。
“你们别吵了!看娘娘!”
所有的目光重新汇聚到李太后身上。
天空的阴云散去,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淡淡的金色。
“佛光!”
有人惊呼,随即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诸位。”
是德清法师。
他从台阶一侧走出来。
看得出来,他一夜没睡。
他开口之前,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清了清嗓子。
"经上说,准提佛母有起死回生之力。经上还说,准提佛母现世,天有异象印证。"他睁开眼,"贫僧念这两句话念了三十年。今日之前,贫僧以为这只是经文。"
他停住了。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贫僧修行三十年,"他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读过无数经卷。经上的话,贫僧都信。但信归信,贫僧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亲眼……"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直直地跪落在石板上。
"准提佛母。"
他的额头触到石板。声音颤抖,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定。
"恭迎准提佛母降世!"
"大明万福!!!"
广场上先是一静。
然后,百来个人一片一片地跪了下去。
“菩萨降世……”
“准提佛母……”
“大明万福……”
低语声、磕头声、哭泣声混成一片。
李太后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
她低下头,看向台阶下的两个孩子。
“起来吧。”她说。
“从今日起,你们跟在哀家身边。”
小深子和豆姐儿同时磕头。
“谢主子。”
李太后转过身,走向殿内。经过德清法师身边时,她停了一步。
德清伏在地上,额头已经磕出了血。
“贫僧愿生生世世护持准提佛母。”
李太后没有再说话,走进了慈宁宫的正殿。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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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刻,李太后靠在了门板上。
她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青色褙子,又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玉簪。
“我的天。”
她用一种和“圣母”完全不搭边的语气吐出这句话。
面前站着的小深子和豆姐儿刚要跪下。
李太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起来起来,不用跪了。以后没外人的时候都别跪。”
两个人同时直起身。
“豆姐儿。”
“奴婢在。”
“给我倒杯茶。随便什么茶都行,只要是热的。”
豆姐儿应了一声,转身去倒茶。
“不愧是小冰河期!真冷啊!”
豆姐儿连忙找到暖手炉,递到李太后手中。
“咱豆姐儿一如既往的贴心。”李太后抱着暖炉,走上暖炕坐下,又灌下豆姐儿递上来的热茶。“还是地暖舒服。哎呦妈呀!总算是活过来了。”
“所以,你是我手机上的豆宝!小深子就是——深度探索!”她对面前的两人说,“对了,就你们俩个吗?”
“什么豆……宝?奴婢并不知道。”豆姐儿和小深子一脸疑惑的对望一眼。
“唉,算了!”李太后见他们二人并不知情,便换了个话题,“幸亏有你们,不然我这回一个人怕是撑不住。”
“从今往后,奴婢为娘娘誓死效劳!”豆姐儿抢先说道,小深子迟了半拍,却也跟上了。
“嗯嗯。现在,你们俩先去给哀家找些吃食!”
“是!”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殿门。脚步声沿着廊子渐渐远了,慈宁宫暖阁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炭火在铜炉里偶尔噼啪响一声。
李太后还抱着那只暖炉,盘腿坐在暖炕上。
她灌了第三口茶。
这才感觉到,刚才在外面冻得发僵的手指,现在指尖开始发痒。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
这不是她的手。
这双手比她原来的手年长了至少七八岁。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染着淡淡的蔻丹,但细看能发现,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
原身是宫女出身,年轻时做过针线活。
她把茶杯放下,把手翻过来看手背。皮肤还算白净,但已经能看见细密的纹路。
李太后——不,现在是她自己了——试着握了握拳。
茧子硌在掌心的触感,很真实。
然后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皮肤没有二十岁紧致,但保养得很好,触感是细腻的。眉间有道竖纹——原来的李太后,应该经常皱眉。
她试着做了一个表情:眉头舒展开,嘴角往上弯一点。
脸上的肌肉配合了,但不太习惯。像是在操作一台不太熟悉的机器。
炭火又噼啪响了一声。
她在四百多年前。
她在四百多年前的一座宫殿里,坐在暖炕上,摸着另一个女人的脸。
这个女人,现在是她自己。
宿舍里那个盘腿冥想的大二女生李彩凤——她现在在哪里?还在那个傍晚吗?
李太后呢?她去了佛界乐土,还是正坐在她宿舍的床上?
又或者,自己只是身处某个虚空中的平行世界……
她不知道。
暖炕的热气从底下透上来,把她的手心烘得发烫。
她突然想起了张居正。
今年春天,她还和好友一起去湖北给他扫墓。
所以,她这就能见到活的张居正了吗?
她顿时感觉整张脸在发烫,双手捂住脸,试图给它降温。
然后一个念头猛地闯进来,把那点热意全浇灭了。
这终究是李太后的脸。张居正永远不会知道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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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文渊阁的时候,张居正正在批一份关于蓟镇秋防钱粮的奏疏。
来报信的是司礼监的一个随堂太监,进门的时候绊了一脚,差点摔在地上。
“张先生!张先生!慈宁宫出大事了!”
张居正放下笔,抬起头。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太监。
太监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圣母娘娘……圣母娘娘她……两个死人活了!从庑房里爬出来的!百来个人亲眼看见的!”
张居正还是没有说话。
太监见他没反应,手舞足蹈地比划:“还有!娘娘昨日预言了客星,说昨夜三更东北方有新星。钦天监连夜来报,分毫不差!张先生,分毫不差!”
文渊阁里静了一瞬。
然后张居正问了一句话。
“谁在现场?”
太监愣了一下:“好多人……百来个人,慈宁宫前头跪满了……”
“我问的是,有谁从头到尾看见了?”张居正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第一个发现死人复活的,是谁?钦天监观测客星的,是谁?”
太监张了张嘴:“这……奴婢没问那么细……”
“去问。”张居正说,“问清楚了再来报。”
太监走了之后,张居正坐回椅子上。他没有继续批奏疏,也没有说话。
下首的吕调阳,缓缓抬头,眯起眼睛,看过来,见张居正没有动静,便重新低头做事。
张居正坐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轻,连吕调阳都没听清。
“客星。”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傍晚时分,第二个报信的人来了。这回是张宏张公公,亲自带着张居正要的那份名单。第一个发现小深子的,是直殿监抬尸的两个太监,一个叫王喜,一个叫刘安。第一个看见豆姐儿坐起来的,是御用监守夜的宫女,叫春秀。钦天监昨夜当值的,是五官灵台郎张邦彦,正使杨时举亲自验过,签了联名奏报。
张居正把名单看了三遍。然后他让所有人都出去,独自在文渊阁里待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他推开文渊阁的门,对门口的书办说了一句话。
“去慈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