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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精神域 给画画的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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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雌的动作瞬间定住。
冰湖像触到阳光，难耐地融化，泛起一层薄亮的水膜。
黑色作训服下的肌肉猛地绷紧、战栗着贴过来。搏击墙软垫和饮料杯齐齐发出一声轻叹。
莱诺：“？？”
不是，怎么不在监察室里，大佬也不象征性推拒两下了？这次任务累的？
这下好像......有点超过社交安全距离？一会儿打嘴仗时千万记得强调，这次可真不是自己先动的手啊！
身前温热紧实，建模绝佳但恐怕要命。
莱诺徒劳地往软垫里陷了陷，犹豫一下，仍是铺开精神力，按之前监察那样，先在塞西尔的精神域外围做表层安抚，像梳毛开结那样帮他梳理防护网。
S级大佬的精神域可不是吃素的，若是换了别的监察官，还真不会这么极限操作。
但莱诺之前发现，不知为何，塞西尔对精神力反应异常大，比他在军雌回收所治疗的军雌都要敏感，所以每次他都先安抚再监察任务记忆。
这样大佬炸毛是炸毛，但必要时也会勉为其难配合两下。
这次莱诺就是琢磨，他偷袭进入精神域弄清楚大佬搞事的原因，第一凭常安抚的关系，精神域不会激烈抗拒他进入，第二事后看他做了安抚的份上，估计大佬只哈气不咬虫。
可塞西尔不仅对他偷袭没反击，连以往精神力刚进入时的象征性抗拒也省了，委实不大对劲？
不过现在收手，也不划算，倒不如小心继续，趁热打铁搞明白问题根源。
像往常一样，身前的躯体随着安抚渐渐停止颤抖，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软中带韧地为莱诺挡着凉风。
莱诺提起一口气专注于任务，试探着向前伸展精神力。
现在没有辅助设备标记出精神域中的短期记忆，他直接滑入一片无垠之海。
S级雌虫广阔浩渺的精神域。
提着的一口气差点哽住。
大佬不愧是赛级大佬！
大多数高等级雌虫都在精神域中构建一处熟悉的空间场景，把主体安放其中，这有利于维持精神域的稳定，雄虫进出也方便定位。可塞西尔的场景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建筑街巷。
一片深空吞没了莱诺。四周无始无终、无从定位。万千星子在眼前旋转，聚合成璀璨的星云。耳边似有宇宙起伏的潮汐，磅礴又沉静。
真·好看。也真·找不着北。
莱诺眉头微蹙，顾不得欣赏，当机立断将精神力收束成团，免得四处逸散。
他和大多数雄虫一样，只有A级，在这种不好定位的S级精神域里尤其容易被有意无意地吞掉精神力。
大佬难不成是算准这一点，直接不推拒坑他一把？以莱诺对他的了解，肯定不止如此。莱诺咬了咬舌尖，提醒自己要格外小心，驱动精神力加速向前。
好在他业务熟练，不多时锁定远处一片斑斓的深蓝星云，一个巨大黑影逡巡其中，应该就是塞西尔的精神域主体。
这也太帅了。
看清精神域主体的第一眼，莱诺脑子里就嗖嗖冒出来六七种画法，一种比一种震撼——那是一艘威风凛凛的战舰，舰桥高耸，比皇家广场上的纪念双柱还惊心眩目。
莱诺动动手指，像吞掉一大块没含化的糖，咽下一声赞叹。
随即又吸上一口冷气。
也太可惜了。
稍一细看就能发现舰身斑驳不堪，仿佛重伤。舰名处竟被胡乱刮掉漆层，深刻的划痕横七竖八，狠戳在露出的银色金属皮上。
舰桥处更是重灾区，重要部件缺损零落，有些细小的残骸悬浮在旁，连舰长室的舷窗都没了，空洞的椭圆窗框仿佛在无声注视莱诺，看得他颈侧腺体都微微发麻。
不像征战的损伤，更像某种残忍的刑罚。
恐怕这就是塞西尔如此敏感的原因？精神域主体的状态相当于雌虫战斗力和恢复力的水平，这种程度的损伤，按理说就在进回收所的边缘了。
莱诺在回收所里见过很多军雌，精神域主体损伤程度相仿。有些觉得痛苦不堪忍受，直接放弃接受治疗，宁愿在强制睡眠仓里躺到终结。还有些甚至失去理智、无法控制虫化，只能被送到那一层......
难以想象塞西尔保持高频率出任务，是怎么忍下来的。
话说回来，有谁能把S级大佬的精神域主体弄成这样，而且特别对一些地方下狠手？
莱诺的精神力绕着战舰转，越看越感觉冷意顺着颈侧往下爬。他现在眼前所见，大概是大佬的秘密一面，多半牵扯不少。
从今天政敌的表现来看，还多半故意让自己看见的。塞西尔到底想要什么？
无论如何，目的得容后再探，当务之急还是得速战速决，抓紧找到证据出去。在他徘徊之时，星云已各自旋转一个角度，他再多看两眼战损大漂亮，精神力恐怕得迷失受损，瘫完整个假期。
莱诺有了决断立刻行动，按下手指将精神力推到极限，凝神于几个根据报告事先推定的关键词，快速和塞西尔的精神域主体形成共振。
浮动着的精神力似强力磁铁，从周围星辰中召唤出数帧盈盈发光的关键记忆。
一瞬间，莱诺眼前闪过荒僻的深空航道，以及蚂蝗般围拢住两艘商用运输船的小型黑色飞船。
塞西尔少将展开宽大神秘的翅翼，像烈火中翻卷的天鹅绒，在特战队飞船和黑色飞船喷射出的火力网中惊险穿梭。
仍是一贯的以伤换命风格，碾压式横扫黑色飞船。
莱诺手指发痒，立刻甩甩头凝神细看。目前都和报告里一样：巡航时小队收到商船求救信号，赶到后其他成员火力压制，大佬身先士卒，带突击队手撕星盗，保护莫顿家族的商船。
现在不用像平常监察时那样边看边画来记录，莱诺加紧以最快的速度浏览，把重点图像一一印入脑海，留待仔细比较。
就在这一段记忆快结束时，眼前忽然晃过一片幽深璀璨的蓝。莱诺经手图像无数，直觉不对，连忙定格。
看习惯了暗色宇宙背景，他一下子被画面晃得直眨眼。慢慢地，闪烁的蓝色光芒外才透出金属骨架的轮廓。
这一帧的视点似乎落在飞船腹舱内，满屏都是剔透炫目的蓝色晶石。塞西尔的指尖近在眼前，似在查看，上面闪烁着一小块同样的蓝。
果然，果然。莱诺心念急转。
他猜得没错，果然有没写进报告的东西。
特战队近些年成了一柄过于锋利的刀，帝国一向严格限制。无论救援或护航，特战队按规定都不能随意登船，尤其几大家族运营的商船，更是如此。
以往大佬怼天怼地，像这样违规的事也没少做，从来不屑于隐瞒，为此没少挨罚。可现在眼前看到的东西，显然是塞西尔也认为不能写进报告里的内容。这船......是哪家的来着？
莱诺屏住呼吸，精神力手脚并用拉近船舱内的景象——
“叮”——星云之外传来遥远又熟悉的一声。
塞西尔似有所感，挣动起来。
莱诺的精神力被猛地一扯，心神摇动，眼前的记忆画面鸟群般飞散。他下意识睁大双眼，正与星云中满身伤痕的战舰遥遥相对。
那艘冬山般宏伟又荒凉的舰船，竟一直随着他的位置缓缓摆动，始终保持精确的四分之三侧面。
在星云瑰丽的前侧光下，有体积，有结构，有完美的光影。
那一瞬，他如冰湖照影，刹时心头澄明。
原来如此。
战舰的位置和角度，确实是有意让他看到的。
给画画的看战损大漂亮，真是精准拿捏。
塞西尔果然了解他，不枉政敌一场。只恐怕没料到，他没有辅助设备也找全了任务记忆，把原因目的也看个大概。
莱诺心头一动，主动揪下末端的精神力团巴团巴往星云间一抛，在一种模糊的明了和释然中，被一股大力裹挟，不容抗拒地送出那片深空。
星云回旋成万花筒，莱诺的头砰一声撞进训练墙的软垫，耳朵嗡嗡作响，颈侧腺体突突直跳，精神力末端传来一阵空乏。他猛一闭眼挤掉满天花板乱飘的星星，转头朝声音来源望去。
钢灰色电梯门缓缓滑开，一个褐发窄长脸的军雌收拢终端光屏，一只脚踏出电梯。
就那么顿住了。
两目对四目，一片诡异的寂静。
褐发军雌双眼圆瞪，在他们两个之间快速游移，接连闪过迷茫困惑、些微了然、大彻大悟、欣喜若狂......
然后果断撤脚，猛按关门键，忙不迭地运走了自己。
五秒之内，特战队副指挥官、塞西尔的心腹下属里克上校，竟头一回扔下亲上司，干脆利索地跑路了。
莱诺：“......”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但你先别误会。
咔咔两声脆响，来自仍被塞西尔攥在手里的饮料杯。
军雌明显先缓过神来，近在咫尺的黑色作训服领子里，延伸出绷起如雕塑的肌肉，仿佛在用目光撬电梯门，眼看就要炸毛。
莱诺挣扎着恢复脑子对身体的控制，分心代入一下他的心路历程：先被政敌胜之不武地偷袭，被迫突破了社交距离和记忆防线，又被重要下属误认强吻政敌。
就是放在他们能写几卷本的互殴记录里......也是挺地狱的。
虽然大佬本身在其中的作用很值得估量，但从此刻的结果看，严重怀疑他控场失败怒火溢出时，也会想顺便玩一下政敌捏捏。
脆皮咔咔响的那种。
这要放在往常，莱诺怎么也得借机裹个乱。
但今天折腾到现在，该看不该看的都看了，该猜不该猜到都猜了，他忽然有点没心情。
颈侧腺体隐隐跳痛，是精神力自我修补的躯体化表现。莱诺深感自己这回真是赔大了，必须来两口甜的压压惊。他探出两根指头，夹住在右前方晃悠的吸管，伸头猛吸甜水续命。
塞西尔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嘴角和肌肉一样紧绷。
蓝眼睛还浸在莱诺精神力激出的水膜里，冷飕飕的“死亡射线”一折射，近距离下竟有种薄脆且暧昧的美感。
水光晃得莱诺又有点分神。他轻咳一声，格外诚恳地插科打诨：“我可以免费帮少将和他解释，只要……”
呲的一声，他身侧一个塞西尔撑着的充气搏击靶被生生捏爆，嘶嘶冒出的气流吹得碎发在莱诺额前直晃悠。
咳，眼中含水的大佬还是大佬，难为大佬还记得奶茶杯和雄虫都不能这么捏。
莱诺瞅瞅搏击靶又瞅瞅奶茶杯，羡慕了一下军雌左右脑运动控制的精确性，继续言语蹦迪：“只要你把奶茶违禁品撤了。”
塞西尔顿住，眯眼紧盯莱诺，眼神锋利中带着复杂，复杂中带着憋屈，活像打算殊死搏斗却发现对方只扔过来一只皮球的豹子。
大佬的气迂回撒出去了，莱诺自觉任务完成，心安理得地接着吨吨吨。
军雌回过神来，一把把杯子怼进他手里，后撤一步拉开距离，牙缝里挤出一句：“少、转、移、话、题、”
嗯嗯，可不是，是该回归正题了。
莱诺一口气干了剩下的奶茶，朝他点点头：“那少将忙正事吧，政敌小透明就先溜了哈。”
他停顿一下，想起这大抵是最后一面。
塞西尔精神域有奇怪的重伤，说明历史遗留麻烦不小。这回又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查了莫顿家族的船，两相叠加，无论莱诺上报与否，之后塞西尔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甚至连知情的莱诺，多半也会受些牵连。
大佬肯定也是因为这个，才先搞事妨碍监察，先在官方记录里把莱诺从这件事摘个干净。
接着没忘最后挠一把猫抓板，设计让他进自己精神域，想借那艘战损大漂亮和无定位精神域的特点，吸收些莱诺徘徊时逸散迷路的精神力，以维持精神域的稳定。
一向擅长最直接最锐利、直刺敌军咽喉战术的政敌大佬，得被逼到怎样的境地，才会如此精心计算？
恐怕是不能善了了。
刚才莱诺想明白这些，就直接扯了一大段精神力留下。精神力恢复前他大概得躺两天，但假期么，不就是用来躺的吗？
不过就算有这个，以他们的关系和他推测塞西尔面临的处境，“一切顺利”还是未免假惺惺，且多管闲事。
于是他顶着对面探究的犀利目光，又勾勒一次那近乎完美的轮廓，惋惜一下自己还未诞生的仙品，头一回加上句和政敌互怼精神不甚匹配的话。
“多保重。”
塞西尔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嘴唇微抿，似乎想说些什么。
“对了，”莱诺朝塞西尔手里的光屏速写板伸手，“其他好说，就这个板板是公家发的，死贵，赔不起，得拿走。”
蓝眼睛微微睁大，塞西尔揽着莱诺大衣围巾的手抬起，似想递出，在他抽走电子板时颤动一下。
没有大衣穿，走廊明显比来时更凉气四溢。
莱诺走着走着就把心扔到即将转岗去的曼塔星。听说曼塔和中心城季节相反，还有老师作伴，应该不会这么冷了吧？
“莱诺。”身后的声音低沉，有点生疏。
诶？原来大佬记得自己的名字啊。
鼻音念得还怪好听的。
两年来头一次被这么叫，莱诺又品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停在休息区入口处。
回过头，军雌独自站在搏击墙的阴影下，轮廓线条透着凌厉又孤绝的寒意，那条暖蓝色围巾和同色系大衣是手上唯一的亮色。
极地冰川般的蓝眼睛远远对上莱诺琥珀色的双眸，冷暖对撞，换风口吹出的风似乎更大了些。
莱诺耐心地等他开口。
半晌，蓝眼睛垂了下，塞西尔只低声说：“这个你也拿走。”
他看向的是那条暖蓝色长毛围巾。
莱诺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提醒：“信息素提取设备损耗不小的。”
精神力加信息素，老话里这叫“爱情的神秘力量”。
雄虫接触过的东西大多能提取微量信息素，和精神力一样，都提升军雌恢复力。区别只在精神力安抚精神域间接增强恢复力，信息素直接辅助恢复。
若是雄虫肯留一段精神力在军雌精神域里，那无论军雌受多重的伤，只要再接触到同一雄虫的信息素，都能瞬间把恢复力开到极致。
莱诺刚才留了精神力，干脆附送一份信息素，生生扭转成“政敌的洪荒之力”。
塞西尔收了大衣说明确实需要，至于这条莱诺每次监察前折得规整的围巾，却提醒他带走，是猜出了莱诺非常喜欢，甚至有些舍不得。
可做事做到底，戴得最频信息素也最多的围巾留给大猫磨爪尖，也算物尽其用。
政敌么，帮到这才够意思不是。
军部最年轻的战斗大佬就像没听懂他说话一样沉着俊脸，静立原地，没点头也没说话，不是莱诺喜欢的那种道别表情。
欠政敌一回这么难受？炸个毛也比这强啊！蓝眼睛再这么看下去，他说不定会想再扯一段精神力。
那大概就真得横着出军部大楼了。
莱诺缓缓呼出一口气，发挥两年互怼不重样的实力，拿自己第一次见面就想说的那句话打岔逗他：“少将有心偿还的话，也不急在这一时。以后若有机会......”
他顿了顿，微笑起来：“可以给我做形体模特，慢慢抵。”
“......”
塞西尔的表情果然凝固了，嘴唇抿成一条危险的直线，手中的大衣攥出层层皱褶。
莱诺说完就爽了，朝政敌笑眯眯点头作为告别。
他可根本就没期待什么答复，纯属过过嘴瘾而已。别说形体模特了，就算塞西尔渡过难关，以他的骄傲和往常对雄虫的态度，着衣模特也不会答应。
更何况，一向干脆直接的S级大佬都算计着拿他的精神力和信息素当安全绳了，怎么可能不是万分凶险的处境？
所以，莱诺也只是找个机会，在话里掺进一点虚飘私货。
万一对于老对头，嘴瘾真能成真呢？
那以后回主星述职，就又有坏脾气大猫可以逗了。
“好。”军雌突兀地说。
“没事的话，我先撤......你说什么？？”
塞西尔湛蓝如冰的眼睛直直看向他，嘴角闪过个倏忽而逝的冷艳弧度：“政敌耳聋了？我刚才说好。”
“意思就是，我答应了。一言为定。”
哈？
原来损失精神力后还会出现幻觉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