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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大集 能做,得加 ...

  •   隔日又是微雨,花见山照例闲不住,穿戴了蓑衣草笠出了摊。

      花颜闭门在家做活儿,上午忙完永生花外包装,下午袼褙已干透了,从门板上揭下来,按尺寸裁剪鞋底。

      老爹不在家,他中午就随便做了点手擀面,浇了肉酱对付过去。

      倒是傍晚雨停时,花见山回来说了一嘴,说遇上好几个客人在问永生花的事儿。

      这一下花颜的信心更足了。这东西毕竟不是消耗品,市场有限,得趁有热度的时候,把价格往上再抬一抬。

      花见山又说,他在路上恰好遇到了蒋秀才,对他很是亲近,仿佛有什么急事想要商量,却碍着身旁有人才勉强忍下。

      老爹要是不提,花颜几乎已忘了这么个人,手指微停了一下,接着低头纳鞋底。

      “下次不用再搭理他,跟咱家又没什么关系。”

      也是。花见山顿时后悔有些多嘴,再不提了。

      其实他看的没错,蒋鹏飞确实心急。

      自打花颜闹出事儿,都已经过了五六日,他原以为对方会早早来药铺寻他商量婚事。

      哪怕害羞人不便来,也总该托人捎个话什么的。

      可惜一次也没有。

      蒋鹏飞心里火急火燎的,那般绝色将到手未到手之际最是煎熬,偏又没法主动上门。

      他一个有功名的秀才,媒婆能把门槛都踏坏了,上赶着送过去叫什么话。过于殷勤了,日后娶过来也不好拿捏。

      头前撞见了花颜他爹,这泰山居然是一副避之不及的鬼模样,蒋鹏飞肚里的疑惑更是难忍,送走了友人,干脆去了苏记香油铺子。

      天已入黑了,苏梨正在合上最后一块门板,背后一声招呼:“来一斤香油。”

      转头一看,来的却不是正经买卖。

      犹豫了一下,他到底重新卸了门板,把人让进了铺子。

      铺子不大,前面是柜台,后面是榨油作坊。

      芝麻油的香气把这屋子熏入了味儿,咋一闻挺香,时间一长便齁得慌。

      蒋鹏飞揉揉鼻子,转身向外张望着,嘴上问:“我那伤药,你给他了么?”

      “给了。他不要。不知扔哪儿去了。”苏梨道。

      蒋鹏飞惊讶回头:“怎么,他嫌东西不好?还是嫌我没去看他?”

      苏梨一时语塞,想着该怎么回这话,蒋鹏飞已皱了眉,“这个节骨眼,我去瞧他才是对他名声不好,他不会这么不明事儿吧?我好不容易才求我娘同意了这门亲事,可别出幺蛾子。”

      “倒也不是这……哎,一时我也说不清楚。”苏梨撇撇嘴,“颜哥像变了个人似的,还说和那穷军户的亲事也不退了,要择日嫁过去。我看啊,你这心思多半得歇歇了。”

      “这叫什么话?闹到这份上,居然还没能退得了亲?”

      蒋鹏飞愣了好一会儿,回过味儿直接拉了脸,“苏梨,你收我银子的时候,可是打包票没问题的。如今我在家人面前过了明路,却又事不成,你不得加倍赔我?”

      苏梨着急朝铺外看了一眼,确定没人,便伸出指尖掐了对方袖口晃了晃,苦脸答:“好秀才,秀才公!得你那么点银子,我日日黏着他,好话坏话都说尽了。可人心易变啊,我能有什么法子?”

      被这一讨好,蒋鹏飞视线落在牵着自己衣袖的葱白指尖上,抬眼再看,面前这哥儿,容貌大约比不上花颜的一成,堪堪清秀而已,就这把柔柔的嗓子和小意的表情倒也讨喜。

      他火气稍降了些,正想继续追问,铺子外忽然传来一把女声,“梨儿,还没打烊么?”

      眼瞅着林幼娘快进门了,苏梨飞快松了手,从柜台里端出一罐子,“这位郎君,承惠五十文。”

      蒋鹏飞:……

      一来二去,想问的没问着,蒋鹏飞得了一罐香油和一肚子的气出了苏记。

      他刻意绕路从花家巷子走一圈,院门紧闭着,什么也瞧不着。像是专防着他这不速之客。

      这口气顿时从肚里顶到了脑门。

      花了这么多功夫、这么多银钱,这块肉却还是没能吃到嘴里。

      更何况,与娘亲争辩过,与好友显摆过了,他这面子要往哪里搁?

      蒋鹏飞越想越不甘心。

      花颜不想退亲,那就使个招儿,逼他退好了。

      -

      永宁镇的大集,逢初一十五各开一回。

      到了三月初一,连着阴雨了两日的天,总算放了晴。

      日头还没攀上东边山坡,镇头镇尾的石子路已经人头攒动。

      正大街更是热闹,铺子与铺子之间的缝隙里,全叫十里八乡涌来的人占满了。

      地摊一个挨着一个,铺排得密密麻麻。卖山货的,卖杂粮的,卖粗瓷碗碟的,卖麻绳草鞋的,还有支了锅现做现卖吃食的,油烟混着人气儿,衬着叫卖声,乌泱泱的热闹。

      陶三儿护着老婆和两个孩子,挤在人群里,满脸的不情不愿。

      就他山宝肆行采买管事的身份,走南闯北见的都是大场面,眼下这种边陲小镇的集市,实在没什么看头。只落下个人挤人的烦闷。

      可没办法,他老婆梅蕙兰是这镇上人,小舅子成亲,一家子回来吃酒连带住上两日,兴头来了非带着孩子赶大集,孩子又还小,他也拦不住,便只能跟着。

      大集属于官集,得收市钱,一个老头拎着钱袋子从他眼前晃过去,两文一个摊位,沿街走一圈收一圈,那袋子眼看鼓的,快要拎不动了。

      见到一个卖木梳的,他老婆牵着大娃上前与人砍价,陶三儿便牵着小的等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

      什么东西都是那么的粗陋。要说唯一新鲜点的,这镇子毕竟挨着西黎。

      好些个穿短褂的夷人蹲在街边,卖些兽皮和山药材,头上裹着青布,腕上套着银圈,操一口半生不熟的官话讨价还价,瞧着还算有趣。

      只那短褂似乎遮不牢靠,时不时露出半截肚皮来,也不知冷是不冷。

      正胡乱想着,忽然听见蕙兰在前面喊他,“铲儿他爹,你快来看!”

      陶三儿扯着小哥儿越过几个人,顺着老婆手指的方向一看,目光一顿。

      岔路口上,各自乱糟糟的地摊里,独独有一处不一样。

      几个年轻媳妇和姑娘哥儿中间,围着一个树形的木头架子,瞧着比人还高上一截。向外伸展的枝丫上,长了几簇花卉。

      照说这品种也不出奇,无非是些海棠腊梅什么的,花瓣有薄有厚,有卷有舒,花蕊细茸茸地立着。

      恰巧日头出来,打在这木架上,粉的海棠黄的腊梅,汉玉白的菊,藤萝紫的兰,还有火一样的山茶……可眼下明明是暮春!这都搁哪儿采的秋冬日的花?!

      陶三儿做了大半辈子的珠玉采买,养出一双毒辣的眼。他紧前两步,把手里的娃往他娘怀里一推,凑近了细看。

      竟是假花!却又瞧不出是什么做的。

      似纸非纸,似棉非棉,纹理同真花相差无几。

      “多少一件?”他问。

      守摊的是个面目端正的中年汉子,虽皮肤看着糙了点,可气度温润,瞧着比周围乡民舒心许多。官话还带着点京味儿:

      “官人好眼光,这叫永生花,四季不败。价钱得看样式。花朵大的贵些,小的便宜些。腊梅簪子一百文,海棠的一百二十文,山茶、蝴蝶兰也是一百二,菊花最大,做工最繁,要一百五十文。”

      “啥?这也太贵了!真花也不过十文钱,这假的倒要一百多,抢钱呢!”围观的一个妇人接口道。

      梅蕙兰笑着没出声,拿胳膊肘怼了怼自家相公。

      其实不必她提醒,陶三儿也动了心思了。他知道手艺活的价钱不在料子,在功夫,也在稀罕程度。

      眼下这些所谓永生花,他在其他地方从没见过,即便放在行里和那些翡翠玉石摆在一处,也丝毫不跌份。

      再说了,他东家是个有慧眼的,他都能瞧上,到了东家手里,必定能琢磨出更多好处来。

      “每样来一件。”陶三儿下了决断,又补一句,“买你这许多,给个折价。”

      摊主止了笑,有些为难,“这个……折价不折价的,我说了不算……”

      话音刚落,人群里挤进来个十七八岁的哥儿,端了一筒热浆子递给了摊主,转过头来冲陶三儿说:

      “官人,每样一件,五样共计六百一十文,给您折到整六百如何?再多……可就让不起了。”

      陶三儿重新打量了他一眼。好一张俊俏的脸,与那摊主还有几分挂相。

      “这花都是你做的?”

      “是。”花颜礼貌一笑,“官人可是买回去做陈设用?”

      陶三儿微讶,更来了些兴致,“你这哥儿倒是灵醒,我是府城山宝肆行的采买,这花永不凋谢,便想着拿回去同珠玉一块儿陈列。”

      “那您可真是眼光独到,别具一格。”

      用心拍过一记马屁,花颜又说:“不过我多句嘴,珠玉是论颜色,论火彩的,用花来配也得分物件。若是祖母绿这等浓郁的,我手头这些便衬不上了,得配牡丹,还得是浓正赤红、千层重瓣的品相。冷暖一相映,宝石通透的绿意便愈发清润夺目。”

      陶三儿只略略一想,便知这哥儿说的没错,牡丹乃国色,用来衬珠玉确实更雍容些。

      “那牡丹你也能做?”

      “能,就是费料费工些,得加钱。”花颜想了想,双手比划出一个大概尺寸,“得四百文一朵。还得先下三成的定金。”

      动辄就千金交易的陶管事爽快应了,掏钱。

      花颜将数钱和落定的活儿交给老爹,他从旁边老爹的箩筐里取东西。

      带着原木色的素纸,将一支腊梅轻轻放在正中,四角往里一收,再用同色的细麻绳绕上两道,系个活扣。

      这绳上还挂着一片小纸签,画着那花的模样,旁边题了花名和一句词。

      “寒苞凝娇黄,疏枝氲暗香”

      这还不算完,包好的花再放进一个薄木片钉的小盒子里,面上蒙一层绢,绷紧,影影绰绰能看见里头花枝的轮廓和颜色,也能防尘。

      “你这活儿做的也太细了,小哥不光品味好,手也巧得很。”梅蕙兰探头仔细瞧着,赞叹出声。

      花颜笑着回个礼,手脚利落地包好了四件,正打算把最后那只海棠也包上。

      “这个不必了。”陶三儿把发簪接过去,回手插在了梅蕙兰的鬓边。

      粉艳艳的海棠映着她微丰的面颊,四周艳羡的目光全都射了过来。花簪子虽好,知情识趣的良人却更是难得。

      大娃立刻捧场,“娘真好看。”

      被唤作“铲儿”的小哥不知事,蹦跳着往娘亲身上窜,想把那头花摘下来玩儿。

      定金付了,花见山也把自家院门同陶三儿仔细说了两遍。花颜将手里的盒子叠起来捆好,留出个绳扣递给这管事,“您慢走。”

      陶三儿接过绳头,一手把蹦豆似的铲儿制住,牵稳了,跟在老婆和大娃身后往人群里去了。

      花颜看了他们背影好一会,收回视线,从背篓里取出最后一批花,插在展架上。

      这一幕,同样落在不远处苏记门口某人眼里。

      林幼娘刚出门送走一个老主顾,便看着那一家四口慢悠悠往自己这边来。男人虽穿着便服,气度却不像本地人,老婆孩子的打扮也体面。他们这头上戴的手里提的,都是从花颜那折腾来的,显然买了不少。

      她心里痒得厉害,等陶三儿一家走远些,特意绕多几步路凑到梅蕙兰跟前,“哎呀这位娘子,你戴的可叫永生花?定是不便宜吧,在哪儿买的?”

      ……等打听完回到铺子,林幼娘心里这点酸嫉就再也压不住了。

      趁空转到柜台后,揪着苏梨胳膊狠狠掐了一把,“一百五!花颜做那永生花能卖到一百五!”

      苏梨吃痛,一整个莫名其妙,“你上回不才十文么?怎的两日就涨了这么多?”

      “鬼知道,许是上了颜色,包得好看些……老娘辛苦磨上一斤香油才能挣上五文钱,他那一朵破花……”

      铺子里又来客了,林幼娘不好再念叨下去,压着声音下了决断,

      “我不管,你赶紧找他把门路摸清楚,收市了就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大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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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如约开文,V前随榜(一周五更),V后日更。中午12点更新。其他时间为捉虫修文。 求个收藏吖谢谢啦(*╯3╰) 《姚二掌柜》预计下本开。《八零胖美人茶餐厅[重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