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重生 沈自竹 ...
-
沈自竹是被吵醒的。
她在一片安静中突然听到一个人在哭哭啼啼,声音犹如老驴嚎叫,嘶哑刺耳,格外难听。
这是有鬼在受罚么?怎么听着如此凄惨?
那声音又开始“啊——”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
沈自竹猛地睁开眼,想看看这鬼到底是怎么了。没成想刚睁眼便让阳光刺的赶紧又闭上。她下意识侧身捂着眼,却听见那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听着比方才更为凄惨。
沈自竹揉了揉眼,一骨碌爬起来,准备去探个究竟。
走了几步,她突然顿住,不对啊,人死后还能见到太阳吗。她一时不确定阎王殿到底能不能见到太阳,只好顺着声音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便听见那声音突然消失了,紧接着乍然拔地而起,撕心裂肺地喊叫起来。吓了她一跳,心想:“奇怪,怎么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呢?”不过这会声音大多了。只见前方几棵树中间围了两三个人,沈自竹放轻脚步,躲在树后,只听左侧那人骂道:“吓老子一跳,你这死乞丐嗓门这么大叫魂吗!”
“几位爷,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们别打了,别打啊——”那乞丐抱头蜷着,痛哭流涕地求饶,话还没说完,被人迎面一脚踢的口吐鲜血,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呜呜的叫唤。男子十分愤怒,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
“你这不要脸的乞丐!看你可怜好心给你吃食,你倒好,我们在这坐着休息了会,你竟然想趁机偷东西!找死!”左侧的男子破口大骂,接着一脚踹过去,那乞丐翻了几滚,抖了两下,不动了。
左侧的男子见他不动了,还要再踹,中间站着的男子喝住了他:“尤武!好了,不要再打了。”
尤武对着乞丐狠狠地呸了一口,转头道:“这人怎么处置?直接杀了扔这?”
中间的男子摇头道:“再往前走就是见微阁了,虽是个乞丐,但听说见微阁阁主沈自竹可是个爱管闲事的,被她发现又是一通麻烦。我记得这林子深处有处陡崖,那悬崖极高极陡,谁来了掉下去都必死无疑。”
“大哥说的对,别人的地界上,还是小心些。再说官府和见微阁也不是手眼通天,一个乞丐而已,丢便丢了。”一直没出声的尤文道。
“溪州又不是见微阁的,怎么那么爱管闲事!”尤武冷笑道。
“好了,快些动手,莫耽误……”话音未落,尤全突然猛地转身,厉声喝道:“谁!”
另外两人俱是一惊。提刀一前一后和尤全围成了三角,紧张地盯着四周。
周围十分安静,无人出声。好像一切都只是错觉。
尤全示意二人留在原地,一步一步向面前的林子走过去。树林后空无一人。他左右环顾一圈,并未发现什么。低头查看,地上也无脚印,风声也无,
尤全没有发现异常后,向二人点了点头,一摆手,两人会意,立刻收刀抬起尸体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尤全在原地仔细环顾着,刚刚分明听见了有异响,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四处走遍毫无发现后,尤全突然顿住,转头朝着另一边看去,亦是同样的树林。停顿片刻后,他紧握着刀,朝着一棵格外粗壮的大树一步步走过去,不知为何,越走他的心跳的越快,好像这背后有什么似的。尤全举刀对准树后,一声喝问卡在了嗓子里,——树后什么人也没有,空荡荡的。他松了口气,转身欲走,余光瞄到那树身上有几道深深的印子,带着血痕。他凑近仔细察看,那血看着不像是蹭上去的,倒像是谁死死地抓住了树,过于用力,手被刺破,血渗了进去。
他吃了一惊,莫不是有人在这被杀了,杀人总得有点动静,没道理他们察觉不到,除非……这时,却见尤文和尤武已经回来。正事要紧,于是他不再多想,拿起包裹和两人匆匆离去。
三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林子。
再过了片刻,沈自竹缓缓地从林中走出来。她定定地看着几人刚刚殴打乞丐的那块空地。
若是刚才三人还在,便能看见她这副似哭似笑,状若癫狂的表情,活像个疯子。
沈自竹颤抖着身子,环视了一圈林子后,接着咧开嘴,放声大笑了起来。
老天怜我!竟让我重来一世!
不远处一只兔子跑了过来,耸动着鼻子嗅了两下,啃食起了面前的草。冷不防听见这笑声,像是惊雷炸开了一样,吓得它狠狠地跺了跺脚,草也顾不上吃了,一溜烟钻进林子里不见了。
沈自竹笑得跌倒在地,仰躺在地上,笑意止不住,她扭了扭头,对上刚刚走出来的那片林子。这个位置,正好是刚才那乞丐被踹打的地方。
她敛了笑意,慢慢地转回了头,坐起身,想起乞丐挨打的惨状。
罗杳林。
她的好徒弟。当年就是在这里,她救了他一命,为此尤家对她的怨恨更上一层楼。后收他为徒,还托人治好了他的嗓子。他感激涕零地说要给她养老送终。她以为自己后继有人,甚是欣慰,倾囊相教——
没想到教出条咬人吸血的毒蛇。
她之前以为这地府也有欺霸之事,不想一过去就看见了那乞丐的脸。沈自竹在看清那脸时着实愣了好一阵。她听师父说过,人死后地府会重现你的一生,有错者罚,罪责偿清方可重入轮回。沈自竹明白了,原来这是让她审视自己的罪责。
很好,左右不过多一桩见死不救之罪。今日谁来都救不了这杂碎。她下意识运转内力,却发现丹田微热,内力游走无恙。奇怪,她死时丹田尽碎,早已是个废人了。如今竟好似从未中毒一般?
罗杳林的惨叫声再次传来。来了!她马上要多管闲事了!沈自竹立刻摒弃杂念,如临大敌。她死死地盯着当初出现的方向,随时准备给自己来上一掌。可奇怪的是罗杳林都被打晕了,也没见自己出现。沈自竹正纳闷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时间,毕竟已经过去几年了,她又死了,没准记忆也有所丢损……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说话声便再次传来。
“这乞丐怎么处置?”有人问道。
接着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再往下听,字字令她摸不着头脑。原本应该救下罗杳林的她一直没有现身,内力流转如常,皮肤竟是温热的,罗杳林的声音和当初一样难听,她到底在哪?!
莫非……沈自竹心头狂跳。她躲在树后,轻吸了口气,颤抖着手捋起袖子,左臂中间狰狞的伤疤已然不见了。这伤疤是她收徒后第四年与云机宫的人交手,寡不敌众差点小命都丢了。伤口过深,导致这疤痕一直去除不了。而今竟好好的。沈自竹盯着完好无损的皮肤,脑中一阵轰鸣,她想大吼,想大叫,却还没忘记自己在哪。她晃了晃身子,一手死死地抓在树上,皮肤好像被树皮刺破了,她什么都感觉不到,满脑子昏涨发晕。
沈自竹靠在树上。看着手上的血,微微冷静了下来。她这状态保不齐要叫发现,得先转移注意力。她捡起片叶子,注入内力,弹向他们右侧的那片林子。那二人离开后,沈自竹趁尤全专心查看的功夫悄无声息地移到别处。悬崖离这不远,他们又怕被人发现,肯定会迅速离开。拖不了多久。没想到尤全觉察不对,差点叫他发现。好在一切都很及时。
一朝重生已是极幸,不想老天又帮了她一次,让她重生在这个时候,一切还可以挽回的时候。若没记错,这一年是她担任见微阁阁主的第二年,所有的阴谋或许从这时候便开始了。
思及此。沈自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她得回去了——回见微阁。
沈自竹方才兴奋的劲冷了下来,她站在原地,踌躇不前。
她不敢回去,万一这是一场梦呢。万一只是老天和她开玩笑,是她死后不甘的幻想呢。
沈自竹又躲到了林子里,她看着那棵树上的血迹发愣。
良久后,沈自竹猛地站起身,在这犹豫有何用!是真是假,一探便知。
她朝树作了个揖,伸手扣掉了带血的树皮,飞身运起轻功朝城内掠去。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沈自竹来到了一处屋宅前,她顺着后门摸进去,迎面而来熟悉的庭院,隐约还能看见前面的院子有几点灯光。
沈自竹深吸了一口气,攥紧衣袖小心翼翼地走到院中。她视力极佳,夜晚灯光昏暗也不曾看错过什么。此时借着月光环视一圈,还是熟悉的模样。
果真回来了。
沈自竹一路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她松了松肩颈,找到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去坐到椅子上开始倒水喝。几杯水下肚,总算解了口渴。沈自竹坐了会儿,走到院中,四处张望起来。
说起来,这个时辰冉冉和阿寻定然在忙着阁中事务,是否要去见见他们。沈自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丝毫没察觉到身后有人在慢慢靠近。
等她察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然迟了。“咚”的一声响过后,天旋地转间,沈自竹只看见离她越来越近的地面。若是下次醒来她仍在地府,那可是古今往来最短的重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