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城堡》不是吸血鬼

2、失业潮中寻微光，广场之上启抗争 2030

　　2030 年春，温和的阳光照耀着大地，本应充满生机的季节，却因命运的一记重锤，让张良羽的世界陷入了灰暗。银行那封简短而冰冷的通知，如同锋利的刀刃，瞬间斩断了他安稳生活的绳索，司机岗位削减，失业的现实如乌云般笼罩头顶，挥之不去。那一刻，往昔抗疫表彰时被忽视的委屈与愤懑，如潮水般再度涌上心头，苦涩的滋味弥漫在舌尖。
　　回到家中，张良羽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许久，他强打起精神，打开电脑查看账户，卖掉股票后剩余的百十来万积蓄静静躺在那里，可这看似可观的数字，在对未来漫长未知的恐惧面前，显得如此单薄，仅仅能解一时燃眉之急，却无法驱散心底对未来的深深忧虑。电视里，宙土集团智能机器人的身影无处不在，它们以一种精准而冷酷的节奏运作着，在工厂，机械手臂飞速舞动，替代了工人熟练的双手；在商场，机器人导购不知疲倦地为顾客介绍商品，挤走了原本热情的店员；写字楼中，它们有条不紊地处理文件、接待访客，将白领们的工作轻松接管。城市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神色匆匆、满脸焦虑的失业者，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无助，整个社会仿佛被一层沉重的失业阴霾紧紧包裹，密不透风。
　　张良羽最近压力很大，失业的他虽然手里的钱还能顶一段时间但也不是长久之事。妻子王娅的工作看似稳定但工资不高，女儿张小嘟高二的学习压力也不小。但张良羽想即便张小嘟顺利高考上了好大学以现在只能机器人发展的趋势也就是毕业即失业。考虑到丈夫的最近的情绪比较低落王娅提议本周末给张小嘟的补习班停一天，在这个周末一家三口出去踏青，让三个人的神经都松弛一下。
　　周五晚，王娅：“你说周日踏青要不要约个把同学朋友之类的一起啊？”
　　张小嘟：“好啊，约邓军叔叔一家一起烧烤吧，我好久没见果果姐姐都想她了”
　　张良羽：”我看最好不要。果果现在高三，高考压力比你还大，而且这回的失业潮我们家还有你妈一个没丢工作，他们家两口子都失业了。家里烦心的事比我们多得多，哪还有心思出来踏青烧烤啊？“
　　张小嘟：“那约张伟叔叔家也行啊。”
　　张良羽：“哎，半斤八两。他们家虽然都还没失业但夫妻两个都双双被降薪得吓死人，他两现在的收入还能勉强维持着房贷车贷和他们家张轩赫的课后补习费就不错了。而且他们夫妻两周末加班也是常态所以我看还是我们自己在家附近随便找个公园踏青划船，放放风筝，再买只羊腿回家里来自己烤烤就挺好的，怎么样？”
　　张小嘟：“那好吧。”
　　王娅：“我也同意你爸爸的想法，就我们一家三口踏青放松放松挺好的，别人家也有别人家事嘛”
　　张良羽：“别失落啦，开心点嘛”
　　周日上午，右湖游船码头。
　　春日暖阳毫无保留地倾洒，将湖面镀上一层金辉。木质游船悠悠驶入澄澈湖面，张小嘟兴奋地趴在船舷边，指尖轻点水面，溅起晶莹水花，在阳光折射下幻化成细碎彩虹。王娅坐在船头，小心翼翼地铺开格子餐布，从帆布包中取出保温桶，桶盖一开，温热的玉米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张良羽稳稳握住船桨，感受着木质把手的温润质感。如今这传统游船在智能时代已不多见，多数游客都选择无人驾驶的透明游艇，
　　“爸，我来划！” 张小嘟眼眸亮晶晶的，一把接过船桨，却因用力不均，使得船头在水面上打起转来，引得王娅忍不住伸手扶住女儿肩膀，母女俩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在湖面上悠悠飘荡。
　　船靠岸。
　　他们在草坪上寻了处树荫，将野餐垫铺好。王娅拿出洗净的草莓和切片面包，草莓颗颗饱满，红得夺目，在阳光照耀下，表面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张小嘟咬了口草莓，汁水在齿间迸溅，她忽然指着草莓上的籽，眼睛弯成月牙：“妈妈，这些籽像不像机器人的摄像头？” 王娅愣了一瞬，旋即用纸巾轻柔地擦掉女儿嘴角的果汁，温声笑道：“傻孩子，机器人哪有这么甜。” 张良羽瞧着妻女，思绪飘远，想起十年前抗疫时，自己在方舱医院吃到的草莓罐头，那是一位康复患者偷偷塞给他的，还说 “吃点甜的，日子会好过些”。
　　午后风渐渐大了，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
　　张小嘟高举蝴蝶风筝，在绿道上欢快奔跑，粉色身影如同灵动的精灵。张良羽坐在野餐垫上，目光紧紧追随着女儿，注意到她校服袖口露出的红绳 —— 那是 2020 年抗疫纪念绳，他原以为这种带着人类温度的物件，早被机器人回收熔毁了。
　　阳光依旧灿烂。
　　王娅开始收拾野餐垫，张小嘟恋恋不舍地收起风筝，眼巴巴看向张良羽：“爸爸，下周还能来吗？” 张良羽抬头望向湖面，几艘无人驾驶游艇正精准地归位，机械臂 “咔嗒” 一声扣住码头锁扣。他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温声道：“等天气好了，咱们带帐篷来露营。”

　　下午三人踏上返程。
　　张小嘟蹦蹦跳跳走在前面，被路边的智能贩卖机吸引了目光。贩卖机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宙土集团的广告，画面里机器人正耐心地给孩子辅导作业，配文写着 “解放家长，智能成长”。“小嘟，” 王娅出声喊住女儿，“该回家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路过广场时，张小嘟忽然拽住张良羽的袖子，兴奋道：“爸爸你看，好多人！”
　　远处的喷泉旁，已然聚集了数十人，有人举着 “还我工作” 的纸牌，有人抱着写满字的 KT 板。张良羽刚要凑近一探究竟，王娅轻轻拉了拉他，劝道：“先陪小嘟去买菜吧，羊腿还没买呢。”
　　张小嘟懂事地点点头，眼里满是期待：“爸爸，我想吃你烤的羊腿，加好多好多孜然！”
　　正当三人转身准备离开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阵激昂的声音：“各位！看看我们的城市，看看我们的生活！智能机器人正在一步步吞噬我们的未来！”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形消瘦的男人跳上喷泉边的石阶，挥舞着手臂大声说道。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张良羽的脚步顿住，王娅和张小嘟也停下了动作。男人的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曾经，我们靠双手创造价值，靠技能赢得尊重。可现在呢？工厂里，智能机器人不知疲倦地工作，抢走了工人的饭碗；办公室中，智能程序高效处理文件，让无数白领失去了工作。” 他举起手中的纸牌，上面 “还我工作” 四个大字格外醒目，“大家举着牌子，喊着口号，不就是因为我们的生活被这些冰冷的机器彻底改变了吗？”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有人点头，有人低声附和。“教育领域也被它们入侵！” 男人越说越激动，额头上青筋暴起，“就像宙土集团广告里展示的那样，机器人辅导孩子作业。可长此以往，老师的价值何在？孩子与人类之间的情感交流又如何培养？我们的下一代，难道要在与机器的对话中成长吗？”
　　张良羽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刚才贩卖机上的广告画面，又想起最近公司里，智能系统逐渐替代了部分同事的工作。一种不安的情绪在他心中蔓延。
　　“他们打着‘解放人类’的旗号，实则是在毁灭我们的社会！” 男人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今天，我们成立反智能机器人联盟，就是要让这些企业听到我们的声音，让社会重视我们的困境！加入我们，一起为夺回属于人类的未来而战！”
　　说完，男人跳下石阶，开始分发联盟的宣传单。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聚集过去，询问加入的方式。张良羽看着眼前的场景，内心挣扎不已。王娅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说：“良羽，我们走吧。”
　　张小嘟也仰着小脸，拉着他的手：“爸爸，我饿了。” 张良羽看着女儿纯真的眼睛，又望向正在招募成员的反智能机器人联盟。那些人的脸上，有无奈、有愤怒，更有对未来的迷茫。他想起自己的工作也受到了智能技术的威胁，想起身边越来越多失业的朋友。
　　“你们先回去吧。” 张良羽突然说道。王娅惊讶地看着他，张小嘟也不解地眨着眼睛。“我…… 我想了解一下这个联盟。” 张良羽解释道，“也许，这关系到我们的未来。”王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你早点回来。” 说完，带着张小嘟离开了。张良羽深吸一口气，朝着反智能机器人联盟的人群走去。此时的联盟，虽然只有几十人，但他们眼中的坚定，让张良羽知道，一场关于人类与智能机器人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广场地砖被夕阳烤得发烫，一阵裹挟着热浪的狂风突然袭来，路边的广告牌被吹得哗哗作响。此起彼伏的口号声里，几个人高举着歪歪扭扭写着 “还我工作” 的纸牌，纸板边缘还沾着没擦净的糨糊。张小嘟摘下蓝牙耳机，白色牛仔短裤因版型宽松，裤脚在强风的冲击下瞬间被掀起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踝，宽松的薄荷绿 T 恤下摆也随着动作剧烈晃动，她下意识伸手去压裤脚，踮脚张望的模样让张良羽想起她幼时要糖的样子。
　　王娅牵起女儿的手，腕间玉镯撞出轻响：“羊腿该卖完了，咱们先去买菜。” 张小嘟还想驻足，却被母亲轻轻拽着往前走，马尾辫在身后晃成虚影。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一个穿褪色衬衫的中年男人挤到前排。他头发油腻地耷拉在额前，却把手里的传单扬得笔直：“上个月，隔壁纺织厂的智能流水线吞了老张三根手指！赔偿金才够买几个月止痛药！” 几个工人模样的人红着眼眶往前挤，传单像雪片般撒开，“反智能霸权”“夺回工作权” 的黑字刺得张良羽太阳穴直跳。
　　“教育呢？” 男人突然提高音量，脖颈青筋暴起，“当我们的孩子对着屏幕学说话，他们失去的不只是老师，是人类最珍贵的共情！” 张良羽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想起她最近总抱怨智能学习系统的机械语音让她背书都没了感觉，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散场时路灯刚亮，王娅发来消息说羊腿买到了。张良羽正要转身，有人拍了拍他肩膀。那个演讲的男人递来张皱巴巴的传单，袖口磨得发白：“兄弟，看你一直在看加入我们吧？”
　　张良羽捏着传单，油墨蹭在指尖。远处小贩卖力吆喝烤肠，混着不远处商场播放的宙土集团广告歌。他望着男人眼底的血丝，又看向手机里女儿发来的 “等你回家” 消息，想起她昨天说 “数学老师被智能系统取代后，解题思路都没人能讲透” 的抱怨，点了点头。
　　从那天以后，张良羽开始了双重生活。每天清晨，等王娅出门上班、张小嘟去学校后，他就坐在老旧的书桌前，对着电脑处理联盟的事务。微信群里的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他熟练地将各个 400 人群上报的新增成员信息录入表格，仔细核对每个人的联系方式和擅长技能，以便在游行时合理分配任务。
　　“张哥，D 区报名的大爷不会用智能手机，怎么通知集合？”“E 组能提供二十面横幅，但缺颜料写字。” 面对成员们的问题，他一边在小头目群里协调其他区域支援毛笔和油漆，一边联系志愿者上门教老人使用社交软件。为了不让家人发现，他特意将手机调成静音，把联盟相关的聊天记录和文件都设置了加密。
　　有时王娅下班回家，看到他对着电脑忙碌，随口问起，他就含糊地说是在找工作、投简历。深夜，当妻女都已熟睡，他又悄悄打开电脑，在地图软件上反复标记宇树科技大楼和政府门口的监控位置、出入口，规划游行队伍的最佳行进路线。五月的暴雨夜，他谎称去见朋友，冒雨跑到现场测量距离，雨水顺着伞骨流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只专注地在笔记本上记录各个路口的宽度和人流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