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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非 雪村大重逢 ...

  •   北历806年。
      雪村的商业街依旧繁荣如初,正值春分,商家纷纷派人上山采雪花,雪花茶的生意每年只赚不赔,几乎每个来雪村的人都会来上一壶雪花茶,就算本地卖不掉,其他村的人也争先恐后地想要。随着经济和贸易的发展,雪花茶的美誉传到了白城每个角落。
      冰玥和沫雪住在千夜笙留下的小屋里,小屋离集市不远,平常买东西很方便。
      这天,沫雪正在切菜,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正在洗米的冰玥说:“听说今晚幽幽楼有戏班子,要不要去看?”
      冰玥见米弄得差不多了,盖上锅盖,等着饭好,她又觉得柴火不够,添了些,淡淡道:“是吗?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小村庄?”
      沫雪干脆放下刀和菜,拉着冰玥的胳膊撒娇似的来回摇,娇声娇气地说:“听说是来喝我们这的雪花茶,玥玥,你去不去啊?要是想去的话,我们一起啊!”
      冰玥面露无奈,“你想去就直说。但你可想好了,我们这很少来戏班子,今晚人一定很多,幽幽楼能不能进去还是问题。”
      然而沫雪根本没有听她的劝告,她两眼朝上,开始了幻想,“想好了想好了!今晚戏子头也会来,我要打扮得漂亮点,万一被他看上,我就可以不用天天吃白菜萝卜了!还可以环游北瞳大陆,太爽了!”她见冰玥没有接话,突然想起了什么,“当然我也不会把玥玥忘了,我带着你一起荣华富贵享不尽!”
      冰玥微微一笑,浇了她一头冷水,“幽幽楼美女如云,你加油吧。”说完她便离开厨房,出去砍柴。
      沫雪丢下切了一半的萝卜,追了上去。
      “玥玥,我是说真的,我待会就去买衣服……”

      青青小草遍布在黄土地上,微风徐徐,掀起一层层青绿的浪潮,草原中间有一条不宽不窄的荒路,供人、马行走。
      放羊的小孩抬头,正瞧见荒路上来了一行人,兴奋地和父亲说:“来人了来人了!好壮观啊,那么多马,一定是哪家的贵族啊,还有马车呢!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排场!”
      牧童父亲顺着牧童指着的方向,看到几个人骑着几匹马,中间是一辆马车,不,那不是马车!前面拉着车的不是马,是银色的独角兽!牧童父亲慌忙按下牧童的胳膊,颤抖着声音说:“不得无礼!那不是马车,你看仔细点,前面拉着的,分明是银色的独角兽!那是城主的车!”
      牧童好奇地歪着头问,“独角兽?独角兽是什么东西?”
      “独角兽是北瞳大陆稀有的动物,以颜色区分珍稀程度,纯黑最为稀少,目前只发现一头纯黑的独角兽,那是我们北瞳大陆的帝王北帝的坐骑,金色也很罕见,那是北帝的亲人与最信任的人才能拥有,银色次之,守护我们北瞳大陆安全、惩治不法之徒的各执行官、五刑执法官与各城城主被赐予的则是银色,铜色独角兽最为常见,常被用于达官贵人,但由于价格高昂,真正有铜色独角兽的贵族并不多,倒是北宫里一些地位低于执行官高于平官人的人常用。所以这银色独角兽拉的车,十有八九是我们城主!”
      牧童听着双眼都直了,“独角兽好帅啊!”
      “那你就好好学习,以后赚钱了买一头铜色的。”
      “恩!我一定会努力!”

      沐冬掀开帘子,目光停在青翠的草原上,一对父子相互打气,身边的羊安静地吃着草,一幅和睦之景。他回想起幼年,当他父亲知道他的眼睛成功地变为幻紫色的时候,也是兴奋不已,就差跳起来了,那时父亲也是不停地鼓励他、强调他是他的骄傲,母亲就在他们身边温婉地笑着,手中拿着针线和沐冬摔跤摔坏的衣服,仔细的缝补……曾经,他也拥有这种平凡的美好。
      “城主,你还好吗?”说话的少女坐在沐冬身边,她戴着单眼眼罩,一头清爽的短发,虽是女生,却穿着一身金属色的上衣与裤子,腰间挎着一把剑,身里身外透着干练女杀手的气息。
      少女的话使他从回忆中脱离出来,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随后,他关上帘子,轻描淡写道:“没事。”
      “那就好。”少女收起担心的目光。
      “小梵,你在北宫的时候,见过现北帝吗?”
      她微微讶异,“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此趟雪村之行就是去见北帝的,我既然将你从北宫偷偷带出来,自然不能让他认出你。”
      “城主放心吧,除了极少一部分C级魔灵师、五刑执法官、前北帝和绝尘见过我,其他的时间,我一直在冰宫里,没有出去过,并且也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我的相貌体型都有了较多改变,即使遇到也很难认出我。”
      “其他人我倒不担心,现北帝虽然十七岁,但根据密探的描述,他比四十七岁的前北帝还细心,任何小细节都很难逃过他的眼睛,一旦与他见过一面,他必定会记一辈子。没见过就好。”他又打开帘子,外面依然是草原蓝天相映,“还要多久才能到雪村?”
      “快了,半个时辰就可以。”
      沐冬闭了闭眼,感受轻柔的暖风拂过脸颊,一遍又一遍,仿佛置身于云层之中,无比放松。明明叫雪村,却一点也不冷。
      他睁开眼,忽然看见前面的小桌子上多了一个碟子与玉米糕,那样大小的碟子正常情况下能装三个,可是眼前只有一个,他正肚子饿,转眼就看见身边的冰梵开着帘子,一边欣赏风景,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玉米糕。
      “你吃了几个?”
      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两个。剩下的城主要吃吗?不吃就给我吧,我刚好饿了。”
      “当然吃!”沐冬赶紧拿了那仅剩的玉米饼,闷闷不乐地吃起来。
      车外两只独角兽——一银一铜听见里面的声音,相视一笑。
      “对了,雪村外有没有森林?”
      冰梵吃下最后一口玉米糕,正色道:“有一个小森林。城主是想将阿银和阿铜放置在那吗?”冰梵跟随沐冬十几年,早已熟悉了他的想法。
      “恩,这次去雪村,除了见北帝,也是为了顺便看看雪村的情况。”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雪村是不是有个雪花茶?与白卫们聊天的时候偶然听说过几次,口碑不错。”
      “我也听说很久了。我还打听到今晚幽幽楼会来戏班子,城主有兴趣去看看吗?”
      沐冬眉色一紧,“幽幽楼?”
      “幽幽楼就是所谓男人花天酒地的地方,但今晚大家的重点都在戏班子上。如果城主不喜欢,也可以不去。”
      他挑了挑眉,“花天酒地……北帝还有这个爱好?”
      “什么?”
      “北帝约我见面的地方就是幽幽楼,没想到向来人称清心寡欲的北公子,居然会选这种地方……”
      冰梵将头瞥到另一边,低声嘟囔,“你不也去过……”
      “你说什么?”
      “没什么,城主,前面就是雪村了。”
      ……
      辽阔的草原即将走到尽头,一行人也终于通过了标着“雪村境内”的牌子。

      幽幽楼,雪村最高的楼,共有五层,占地两百平米,里面的姑娘来自北瞳大陆各地,白城居多。戏班子的演出在一楼,幽幽楼掌柜纤姐早就收拾好了一楼的场地,腾出一个大舞台,还在周围摆放了几百个的座椅,二三两楼特意设置了观展台,四五两楼则精心装饰了每个房间,厨房屯了两大袋雪花。为了这场戏班子活动,纤姐做足了赚钱的准备。
      戏班子是在傍晚来的,纤姐亲自带头招待,免费提供上好的房间与茶水,还给男角、戏头子等男人们找了几个好看的姑娘。
      这一场戏是说北宫侍女与侍卫之间凄苦的恋情。戏还没开始,幽幽楼外已经聚集了大量的人群,纤姐特意关了门,吊吊群众胃口,八时准时开门。
      七时二十分。
      冰玥与沫雪站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前后都是人,没有人排队,前拥后挤,大家都想往前靠,以便进去找个好位置。
      “人怎么这么多,裙子都被挤皱了。”沫雪蹙着眉,她一手挽着冰玥,一手不停地理着新买的薄荷绿长裙。
      沫雪身边的冰玥倒是神色自若,她四处察看了一下,淡淡地开口,“这场戏恐怕看不了。”
      “你说什么?”沫雪立马将注意力从裙子转移到了冰玥身上,“为什么看不了?”
      “你看看周围,骑马的人有数十个,我随意看了几眼,还看到两三头铜色独角兽,爱看戏班子的多为年轻人,一些能买得起马与独角兽的贵族老爷早就看惯了这些,去掉那些人,雪村哪有这么多年轻的有钱人?我猜想,这些大多是从附近村来的达官贵族,他们的目的不仅是看戏,更多的是趁此机会顺便品尝雪花茶,一举两得。纤姐商业头脑发达,不会没料到这点,一定早就准备好充足的雪花和房间。除此之外,为了控制人数,为贵族们创造一个良好的看戏环境,提高这场戏的价值与他们的购买欲望,大概会在开场前半小时售卖戏票,戏票价格不一,好位置自然高价。”
      “啊——”沫雪一下像泄了气的气球,整个人耷拉了下去。她与冰玥生活多年,深知冰玥的想法几乎没有错过。
      “先别难受,看看价钱再说,我带了一金,如果有五十银一人的戏票,正好可以买两张。”
      沫雪兴奋地跳起来,“玥玥你太好了!”
      七时半,幽幽楼的大门开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去,门内出来了三个人,两个赤着上身的壮汉,一个戴书生帽子的年轻人,手上拿着一叠戏票,他神气地咳了两声,又神气地开口:“来了不少人啊,首先,这场戏剧不是免费的,进场看戏,需要付钱,至于付多少钱,看你选的位置好不好……”
      话音未落,一大片唏嘘声出现了,其中不免夹杂着愤怒的骂声。人群前前后后散了许多,冰玥与沫雪趁机站到了偏前方。
      有人问,“这票多少钱啊?”
      戴书生帽的人说:“一楼前排三金,中间两金,偏后一金,二三楼观展台没有准备椅子,五十银一人,想买票的来我这,数量有限,速速购买!并且!今晚雪花茶特价,七银一壶,姑娘也特价,五银一人起,房间免费!”
      此话一出,人群马群蜂拥而上,还有一些走了一半的又回来了。
      “戏票数量有限!快去买!”沫雪拉着冰玥就往前挤,完全忘了自己的新裙子。
      冰玥与沫雪身后是沐冬与冰梵。
      “公子,要买哪种票?”外人面前,冰梵都称沐冬为公子。
      “观展台,方便走动。”沐冬四处张望,“不知道他来了没……”

      一进门,沫雪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东指指西说说,一旁的冰玥镇定如初,安静地听她闹腾。
      沫雪占了一个正对着舞台的观展台,心里美滋滋。
      “玥玥你看!那些就是戏子吧!化了好浓的妆呀,还有那个那个!指挥他们的一定就是戏子头了,看上去像个糟老头,不知道会不会看上我,待会下去找个机会和他接触一下试试看……”沫雪喋喋不休地说。
      冰玥偶尔笑笑。从刚刚开始,她的心就一直静不下来,具体也不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总觉得这里,有令人躁动的气息。
      “玥玥玥玥!你快看!进来了两个好帅的人啊!”
      冰玥无心一瞥,却被怔住了。
      门口进来的两位很年轻,但仪表不凡,稍前站的那位翩翩白衣,肤色白皙,最吸引冰玥的是他那目空一切的双眼,就算离得这么远,她也仿佛能接收到他自身散发出的沉气与深藏体内的强大霸气。另一位则是清逸俊秀,神情冷冽,腰佩利剑,指戴血环。不难看出,后一位是前一位的贴身侍卫。
      进来的正是北帝北冰天与贴身侍卫黑羽。
      “你居然看呆了!”
      沫雪咋咋呼呼地叫声叫醒了冰玥,她眨了眨眼,假装到处看,故作镇定,“我没有,只是觉得他们不是普通人。”
      “今晚哪有几个普通人,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聪明带钱出门?”
      “这话我爱听。”
      “真自恋!”
      冰玥浅浅地笑着,没一会,身边又来了人。
      “这戏班子一看就不专业,你看那个舞台……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小梵!”
      小梵。
      冰玥的笑僵硬了一秒,变成苦笑。就算听到读音一样的小名,她也会联想到冰梵,对妹妹的想念真是越来越严重了。尽管如此,她还是想看看那个与她妹妹小名一样的女子长什么样,她转过头,惊诧地发现那个女生居然带着单眼眼罩,也许是自己会瞳术的关系,她对眼睛格外敏感,她想知道,那个眼睛究竟发生了什么。她闭了闭眼,手扶着额头,挡住双眼,再缓缓睁开蓝瞳,手指裂了一道微小的缝隙,冰梵侧着脸,冰玥刚好看到她眼罩下面……
      居然没有眼珠!
      冰玥吓了一跳,立马撤了蓝瞳,心怦怦跳,她第一次看见没有眼珠的眼睛。
      “玥玥,你怎么了?”
      听到沫雪的声音,她安心了几分。
      “没事。”她心有余悸,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后,才默默地松了口气。暗想:下次绝不轻易刺探别人的秘密了。

      戏剧开始了,所有人都全神贯注于舞台。演员就位,一场大戏即将上演。
      冰玥看着看着,突然有些饿了,转头对沫雪说:“我去买点吃的,你在这等我。”
      “好好。”沫雪专心看戏,随意地挥了挥手。
      与此同时,沐冬倾向冰梵,低声道:“北帝约我单独见面,你在这等着。”
      冰梵担心道:“你一个人没关系吗?”
      “没事,他如果想除掉我,不必这么大费周章。况且,我也想见见这个传闻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北公子。”沐冬露出的笑别有一番深意。
      三楼的北冰天正看着舞台,双手背后,神色淡漠。
      黑羽从楼梯走到他身边,“已经通知了沐城主,他马上就到。”
      “我知道了。”
      北冰天转身离开,黑羽留在原地。
      冰玥记得一上楼梯就看到了卖红薯的,怎么现在找不到了呢?正四处乱逛的她,一下撞到了迎面而来的沐冬,她重心不稳,他准备扶她一把,结果不小心踩到她的长裙,“撕拉”一声,裙子从小腿碎到大腿,露出雪白的美腿,她也摔倒在地。
      这时,戏剧正演到精彩时候,周围人的吵闹声很大,没人注意到这破裂声。
      冰玥连忙用碎步遮着自己大腿,怒气冲冲地瞪着沐冬。沐冬也是一脸尴尬,脸颊通红,眼睛到处看又不知道往哪看,整个人非常窘迫,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也从没有过这么无礼的举动。
      最后,他手遮着眼,小心翼翼地问,“姑娘……你……没事吧。”
      冰玥小心地站起来,神色泰然,语气冷静,“外衣脱下来给我。”
      “外衣……我现在要去见重要的人,不方便脱,等我见完了立马脱给你……”这话说出来,沐冬自己都底气不足,且不说与北帝一聊不知聊多久,这里少说几百人,能不能找到也是问题。
      “不可以。”
      冰玥的镇定自若使沐冬开始好奇这个女子是个怎样的人,长什么样,他咽了口水,问,“我能把手拿开吗?”
      她看了看自己,碎步已经遮住了大部分。
      “可以。”
      他拿开手,被她清澈水灵的双眼夺去了魂,那眼虽带着一丝不满,但那是他见过最美的眼睛,眉黛青山,双瞳剪水,这张脸,这双眼,美得几乎要吸走他的魂魄。
      他花了好大力气才回过神,“那个……方便问姑娘芳名吗?”
      冰玥直接回绝,“你不是还要见人,不要浪费时间了,特别……”她顿了顿,“城主要见的人是北瞳大帝。”
      沐冬总算完全清醒了,他眼眸一紧,微眯着眼,“你怎么知道?”
      “城主身穿昂贵的冰丝,指戴北帝亲赐的珍稀白玉戒,连贴身侍卫的衣服也价值不菲,却连马也没骑,如此富有,又如此低调,我能想到的只有城主秘察了。而如今,能让白城城主亲自跑去见的人,也只有北帝了。”冰玥看似句句在理,其实是刚刚的蓝瞳顺便瞄到了沐冬的幻紫瞳,白城城主世代幻术之家,已是公开的秘密。
      说起北帝,冰玥脑海浮现了一个白衣翩翩的身影。
      他对眼前的女子越来越感兴趣,不仅有着倾国倾城的容貌,还兼聪慧、理智于一体,具有寻常女子没有的特殊气质。
      沐冬莞尔一笑,“姑娘人美也就罢了,还如此地冰雪聪明,实属罕见。”
      冰玥刚想说什么,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低沉浑厚,随着空气飘来,“发生什么事了?”她一愣,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我不小心踩了这位姑娘的裙子,破碎面较大,暂时想不到好的解决办法,耽误了约定的时间。北公子,实在抱歉。”沐冬低下了头。
      冰玥背对着北冰天,但她能感到身后一股寒气逼人,她低了低眼,眼珠转向左边,微微侧了侧头,余光看见了白衣下摆,白色的鞋子和陈旧的楼梯。她将视线缓缓向上移,身子也对应地向后转。他站在第三阶楼梯上,俯视着她,双眸冷若冰霜,恍惚间,似乎还带着一丝讶异。

      戏剧进入了回忆阶段,沫雪抹了抹脸上的泪,刚刚两人殉情的一幕实在太感人了,她忍不住放声大哭,周围也有不少人低声抽泣。抹完了眼泪,眼前又变得清晰起来,她的目光捕捉到了戏子头,突然想起自己还有见戏子头的任务呢。
      沫雪看准了戏子头的位置,刚想走,突然想起冰玥回来看到自己不在会着急的,她四周看了看,目光停在孤身一人的冰梵身上,她轻拍了两下冰梵的肩,冰梵忽地转眼,似一把刀空中划了一圈,吓得沫雪连退了两步,退到安全区。
      冰梵冷着面,“有事吗?”
      “这个……”沫雪的眼珠到处转,她看戏子头就快要走了,豁了出去,“待会如果有个跟我一样大的女生过来找我,你就说我去找戏子头了,让她不用担心。”
      冰梵见沫雪没有恶意,好像还被自己吓到了,她的表情松了些,声音也软了,“好,我会帮你转达。”
      “谢谢你!谢谢!”沫雪道完谢就要走,没走两步又折回了,“对了,我叫沫雪,那个女生叫冰玥,不要弄错啦!我来不及了,先走了。”她连走带跑地消失在人群,留下一脸惊愕的冰梵。
      冰梵愣在原地许久,她手扶着栏杆,眼眸充血,嘴里喃喃,“冰玥……”

      沫雪一路“披荆斩棘”,终于顺利地找到了戏子头。戏子头是个五十岁的爷爷,黑发夹白,时常弓着腰走路,喜欢抚摸自己的长胡子,还喜欢随意改剧本。
      沫雪在戏子头身边转了转,等着他发现自己,他却从未将把她当一回事,没正眼看过一次。她耐不住性子了,主动站到戏子头面前,自信满满,“戏子头你好,我叫沫雪,我非常喜欢演戏,希望你可以收我进你们戏组。”
      戏子头眯着老花眼,眯了老半天才看清面前的人,他轻哼了一声,没理她,调头就走。
      沫雪不甘被忽视,追了上去,“我是认真的,我虽然个性大大咧咧,但我非常努力,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戏子头见她没有停止纠缠的打算,眯着眼,假装很有兴趣,“不会让我失望?”
      沫雪见有希望,更加有精神了,“是!”
      “那好吧,今晚我在五楼楼梯左边第一间等你。”
      沫雪脸色变了变,失声问,“什么?”
      戏子头以为自己刚刚没说清楚,又重复了一遍,“你不是说不会让我失望?今晚在我房间等我,我看看会不会让我失望,你不知道吗?想进我的戏组,第一步就是上我的床,连这都不知道,还说要当戏子。”
      沫雪的脸红了又红,又羞又气,她义正言辞道:“你别做白日梦了!垃圾戏组,我才不进,以为你祖宗我好欺负是吗?”没给戏子头反驳的机会,她帅气地大步离开。
      远离戏子头后,沫雪依然心里慌慌的,自言自语着,“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人,戏子这行水怎么这么深。”正这么想着,眼前又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南尔林三人正在小摊那买红薯,沫雪刚想远离,南尔林一个目光就逮到了她。
      “这不是沫雪吗?凭你的经济情况,也能买得起一楼的票?”
      他们三人很快就像一堵墙一样驻在沫雪面前。南尔林一直很想得到沫雪,这事雪村人人皆知,自从十二年前南尔林没能从小贩那买到沫雪,他每每见到她都心痒痒,忍不住上去调戏两下,有时言语调戏,有时动手动脚,好在沫雪跟着千夜笙学了不少,至少对付他们是绰绰有余的了。
      沫雪心情不好,不想废话,铁着脸问,“你有事吗?”
      “有事。”南尔林拿了冷冥手里的红薯,递到沫雪面前,“本少爷今天心情好,请你吃红薯。”
      “不用了,我很饱,留着给你情人吃吧。”沫雪说着就要离开,三人先一步挡住了她的路。她面露愠色,“你们再不走我就不客气了,一个个都老大不小了,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调戏少女,你们有基本的教养吗?”
      南尔林也收起了笑容,“我不就想请你吃个红薯,怎么调戏你了?”
      沫雪大大地吐出一口气,接过那个红薯,“我接受你的红薯了,可以让我走了吗?”
      他像品尝美食一样,细细打量着她,还拉起了她的胳膊,想要顺势将她拉到怀里,“都要了我的红薯,五铜一个呢,不要还点情给我吗?”
      四楼观展台,黑羽看戏看无聊了,无意中瞥到三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拉着无辜少女,正义感迸发,脚踏栏杆,运用轻功,一下飞到一楼沫雪处。
      沫雪两眼都看呆了,他就这样像个救世主一样从天而降,将她拉出南尔林恶心的怀抱,转向散发着清香的他的身边。
      黑羽看了一眼南尔林,二话不说就将沫雪拉走。南尔林三人自知斗不过眼前武功高深的男人,尴尬地互相看看就去找其他乐子了。
      沫雪顶着红彤彤的脸,她的手腕还被他拉着。
      黑羽将她带到二楼,松开了她,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要走。
      “等下。”沫雪叫住他,“刚刚谢谢你,你的武功好厉害。”
      他侧了侧头,又别过头,无声地离开了。
      她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二话不说就追了上去,“你也是来看戏剧的吗?你是三楼的观展台吗?我也是三楼,一起上去吧。”其实沫雪是二楼的。
      听见了沫雪声音的冰梵好奇地回头,意外看见了黑羽,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黑羽看了沫雪一眼,目光毫无波澜,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一言不发。而她就当做他默认了,小步快走跟在他身后,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二楼楼梯间。冰玥与北冰天对视了几秒就匆匆移开目光。
      “没事。”北冰天淡淡地开口,脑海里浮现十二年前那个夜晚的那个女孩,她那双动人的双眼再也没有出现在他视线里,但一直存在于他的记忆中,印象深刻,至今未忘。
      三人正处于尴尬的境地,沐冬琢磨着接下来该说什么,冰玥思考着要不要暂且放过沐冬,让他们去谈话,北冰天则依旧清冷。
      “你喜欢吃红薯吗?还是喜欢紫薯?”沫雪的声音传入冰玥的耳里。
      紧接着,黑羽与沫雪也出现在楼梯间,身后跟着冰梵。
      “沫雪?”冰玥见沫雪两颊微红,身子倾向黑羽,已经猜到大概,只是惊诧与他们的发展速度。
      沫雪!黑羽眸色收紧,大脑一段记忆风暴狂旋……
      【回忆:“还管她?管她我们都没命了!来的是沫森、绿川和他们的女儿沫雪,他们家会瞳术,我们硬碰硬就死定了!”
      “那也不能丢下母亲!”
      ……
      “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你是孤儿吗?”
      “是,我的父母被杀了。”
      “真可怜,以后你就叫黑羽,我会教你魔法,你要立志成为S级魔灵师,守护在下一任北帝身边,同样也是为了给你父母报仇。”
      “恩……我一定努力学习,守护下一任北帝,血刃仇敌!”
      血刃仇敌!
      ……】
      “玥玥,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去买吃的了吗?”
      “碰到了点小麻烦。”
      北冰天察觉到黑羽的变化,静静道:“黑羽,过来。”
      黑羽听见北冰天的声音,大脑清晰了许多。
      沐冬身后站着冰梵,她站得笔直,眼睛直直地看着冰玥,左眼隐隐发疼,她想起小时候的点点滴滴,又想起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心口生疼。
      “小梵,你怎么来了?”问这话的是沐冬。
      冰梵表情没有一丝波动,“我看到黑羽,就跟了过来。”
      冰玥隐隐感觉气氛非比寻常,她一手拉着破碎的裙摆,一手挽着沫雪,“我们走吧。”
      沫雪注意到她的裙子,问,“你的裙子怎么了?怎么会碎成那样?”
      冰玥继续走,“没什么,划了一下。”
      “等一下。”沐冬叫住冰玥,又看向冰梵,“是我弄碎她裙子的,把你外衣给她,我给你开个房间,你在里面等着,等我与北公子谈完话,我再把我的外衣给你。”
      “是。”冰梵毫不犹豫地脱下金属色外衣,里面也是一件长袖,不至于不能见人。
      冰玥没有拿她的衣服,“不用了,这么贵重的衣服,我穿着不习惯。我们正准备回家,这么黑,路上别人也看不到什么,不影响。”
      北冰天看了一眼黑羽,黑羽会意,上前对冰玥说:“请务必让我护送你们一段。”
      没等冰玥拒绝,沫雪激动大叫,“好呀好呀!”
      冰玥见沫雪如此激动,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就麻烦了。”
      黑羽那凌厉的双眼略过沫雪,杀意转瞬即逝。
      沐冬给了冰梵一个颜色,冰梵低了一下头就离开,他看向北冰天,“北公子,这下清净了,我们上去好好聊聊吧。”
      北冰天收回目光,转身上楼。

      幽幽楼的房间主色调多为粉红色,但黑羽提前和纤姐说好,说自家公子喜欢清雅的白色,并且给了纤姐十银,纤姐很爽快地换了床单与墙纸。
      北冰天与沐冬谈话的房间是五楼右边最里面一间,桌上摆着一壶温度刚好的雪花茶,旁边倒置着两个陶瓷杯。
      北冰天缓缓将雪花茶倒入杯中,“这茶不错,尝尝。”
      “莫不是雪花茶?”
      “正是。”北冰天倒茶只倒六七分,这是他的习惯,他不喜欢喝冷茶,倒多了怕茶凉,容易浪费。
      沐冬先闻了闻茶香,称赞了一番,才开始说话,“舍妹没给北公子添麻烦吧?”
      沐冬妹妹名为沐浅,今十六岁,一个月前嫁入北宫,现为帝妃。沐浅生性单纯爱玩,依赖心重,自从目睹了父母亲被杀害,极其依赖哥哥沐冬。但沐冬忙于城中事,无暇陪她玩乐,只好将她早早嫁人,恰逢北宫选帝妃,则一切都顺其自然了。
      “爱玩,但识大体。”简明扼要。
      “沐冬能失礼问公子一件事吗?”
      “但说无妨。”
      “我听闻,北公子不近女色,不知是真是假。”
      北冰天将杯子拿起,轻轻地抿了口,又放回桌上,缓缓道:“沐城主多虑了。”
      沐冬神色放松了些,“那就好,毕竟我就一个妹妹,总要为她操点心,望北公子海涵。公子今天找我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不算要紧,但有件事想问你。”北冰天微微侧头,“前些日,无雷次子无橙在白城境内失踪,不知你有没有线索。”
      沐冬神色泰然,轻轻地眨了眨眼,作思考状停顿了一会,皱眉开口道:“这事我有所耳闻,但目前还没有可靠线索,我会派人仔细调查,定给公子、雷刑执法官一个交代。”
      “有劳了。近日北宫看似风平浪静,实则矛盾不断,五刑执法官各有其性,嫌隙越来越深,各种问题也随之暴露,白城作为北瞳大陆最大的城池,还望沐城主以后多多帮助。”从头到尾,北冰天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那是一定的。”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夜色已深。北冰天与沐冬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笑冷了这月色。

      屋内月色清冷,屋外夜色撩人。
      黑羽跟在冰玥与沫雪身后,不言不语,十分安静。周围都是熄了灯火的房屋,这条路确实有点黑。
      “你名字叫黑羽是吗?”沫雪手挽着冰玥,心早就飞到黑羽那里了。
      “是。”
      “我叫沫雪,这位是……”沫雪话没说完,冰玥捏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继续说下来,沫雪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继续道,“她叫玥玥。”
      “恩。”依旧惜字如金。
      沫雪不放弃,她还有很多话都没问,“黑羽,你住在雪村吗?我怎么平常没见过你,你家在哪啊?”
      “我不住在雪村,我和公子……住在外面。”
      沫雪的心一下就沉了下去,“这样啊……那你和你家公子,要在雪村待多久?你们要参观吗?我可以给你们做向导!”她又找到了新的借口见他。
      “不知道,要看公子的想法。”黑羽一直默默回答,他努力沉着气,不让自己爆发,但就在刚刚,他发现这个女生好像对自己有意思,他忽地换了一个语调,“沫姑娘待黑羽如此周到,黑羽怎么好意思。”
      沫雪听见心上人这样说,一下就红了脸,慌了神,“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我才不好意思……不是,我是说,这么晚还麻烦你送我们回来,作为报答,那是应该的,应该的!”
      沫森心机叵测、心狠手辣,没想到他女儿如此天真愚笨。黑羽暗自庆幸。
      “姑娘不必客气。”
      “那怎么行,我父亲从小就教导我,要知恩图报!”沫雪铁了心,这个会她死皮赖脸也要约到。
      他故作为难,几经纠结,最后妥协,“既然姑娘这么坚持,明天中午我和公子刚好有空,就劳烦姑娘请我们吃顿家常饭吧。”
      “好呀!可以可以!完全可以!”沫雪转过头,对冰玥暗暗地比了个“V”,冰玥则随意地笑了笑。
      黑羽与沫雪交谈很愉快,冰玥在一边十分不自在。当然,她也没闲着,她的脑海里一直浮现那白色的身影,眼眸也不禁冷厉了起来,那就是北瞳大陆新一任北瞳大帝,杀我全家的仇人的独生子。想到这,她又想起了另一个人的身影——沐冬,以及他那叫小梵的贴身侍卫,感叹,人生总是很有趣。
      冰玥的目光落到黑羽身上,天色很黑,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个轮廓。
      她移开目光,暗想:这人就是北冰天的贴身侍卫,既然是北冰天的贴身侍卫,一定拥有稀有的瞳术,他会是什么瞳术?明天找个机会看看。
      “玥玥!明天我们早点起来,一定要给他们一个难忘的午餐。”冰玥还没回话,沫雪又将头转向黑羽,“对了,你们是吃完午饭就走,还是可以待一会?”
      “这要看公子。”
      “最好可以多待一会,我带你们看看雪村的特色,雪村可不是只有雪花茶。”
      “有劳姑娘了。”
      “都说了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不知不觉,黑羽已经站在沫雪身边了,而沫雪也有意无意地靠近,肆意地嗅着他身上的清香,幸福得嘴角一直上扬。一旁的冰玥好久没看到沫雪这么开心,心里也替她高兴。
      收起微笑,冰玥看着前方黑漆漆的路,内心越发沉闷,眉色也紧了些。沐冬不会在雪村待太久,我必须要赶快做决定。黑羽与北冰天是北宫的人,若是沫雪与黑羽在一起了,她就要跟着黑羽回北宫,那将来……
      她很累了,叹了口气,便想: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至少她待在黑羽身边是安全的。

      “什么?今天那个白衣帅哥是北帝?”
      小屋内亮着微弱的烛火,风轻吹,烛火随风摆动,摇摇欲坠。冰玥换上一身轻便的睡衣,正给烛火罩灯罩,她猜到了沫雪的反应,镇定地将罩子罩上。
      “黑羽是北帝的贴身侍卫,如果你和黑羽在一起,以后就要住在北宫,你可要想好了。”冰玥突然发现罩子断了一根竹棍,她小心翼翼地拿下罩子,摆弄起来。
      “不不不,这信息量太大,你让我理一下,首先,今天踩你裙子的那位是白城城主沐冬,身边的单眼少女是他贴身侍女,白衣帅哥是北帝,黑羽是北帝的贴身侍卫!”说到最后,她的音调自然提上去了,“我今天居然一下见到了这么多大人物,还勾搭了其中一个!慢着!这也就是说,明天来我们家吃饭的,是当今的北瞳大帝!”沫雪顿时感觉呼吸困难,仿佛现在不是现实。
      冰玥见竹棍已经完全折断,复原不了,她干脆将整根竹棍取了出来。
      “差不多就是这样。”
      “不能接受不能接受!”沫雪躁动地心狂跳不止,她在屋内焦躁地来回走动,“黑羽居然是地位这么高的人,他怎么可能看得上我?完蛋了,我感觉我完全配不上他,玥玥!要不我们爽约,明天跑路吧!”
      冰玥四处寻找备用的竹棍,她记得她就放在某个抽屉里的。
      “你别傻了,爽北帝的约,你有几条命?既然他们肯来,我们就招待。关于黑羽,你也不要想太多,他觉得无所谓就好了。”终于找到了,原来放在了抽屉里面,她忍不住叹自己粗心大意。
      “这样说也对啦,但我还是没有信心。”沫雪一下跳到冰玥面前,精神兴奋,“这样吧,不如明天你想办法和北帝离开,好让我和黑羽有点二人空间,我和他好好聊聊。”
      冰玥用新的竹棍比了比坏掉的竹棍,长度一样后,她剪掉了新竹棍多余的部分。
      “北帝好静,应该不愿意多走动。你不是说要带黑羽参观参观雪村吗,可以趁这个机会增加感情。”冰玥停下手上的活,正眼看向沫雪,“不过我要提醒你,黑羽能成为北帝的贴身侍卫,必定兼具智慧与才能,不论是计谋还是瞳力他都在你之上,一定要多加小心,多去人多的地方,他毕竟是帝王家的人,不会在大众面前乱来。”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但我觉得黑羽不会做那种事,你知不知道,今天我碰到南尔林他们了,他们又欺负我,多亏了黑羽赶来救我,他那么有正义感的一个人,不会的啦。倒是你,可不要一不小心就惹上了北帝。”沫雪手舞足蹈,越说越带劲。
      冰玥装上新的竹棍,灯罩又立起来了,她满意地将它罩上烛火。
      “你就不用担心我了。很晚了,明早要早起,早点睡吧。”冰玥说着就离开了沫雪的房间。
      沫雪在她身后叫,“你也早点睡。”
      冰玥走到房间,突然想起什么,又返回了。
      “切记,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名字。”
      “我知道了。”
      冰玥相信沫雪,她虽然喜欢闹腾,但是很讲义气,不会出卖朋友,但同时也担心,自己的名字迟早有一天会暴露。
      冰玥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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