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无间共生 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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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地下9999米，极致的黑暗，极致的低温，极致的死寂。
厚达半米的黄金棺，像一座永恒的囚笼，静静躺在地心深处。厚重的黄金壁，隔绝了世间所有的声响，隔绝了所有的灵异外泄，也隔绝了所有的光明与希望。
棺内，是永无止境的黑暗。
金子琛依旧保持着四十年前的姿势，靠着冰冷的棺壁，怀里紧紧抱着缪宜吟的尸体。女孩的躯体依旧不腐不僵，带着微弱的体温，眉眼安然，仿佛只是睡着了。可她的灵魂，早在五十三年前的那个下午，就已经彻底消散了。
贯穿颅骨的棺材钉，洞穿心脏的鬼柴刀，依旧留在他的身体里。八音盒的旋律早已停了半个世纪，他的物理身体早就彻底死透了，冰冷、僵硬，没有半分生机。
可他的意识，却依旧清醒无比。
五十三年了。
他被困在这口黄金棺里，整整五十三年。
他求了四年的死亡，最终还是没能实现。黄金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也锁死了棺内的一切。他的灵魂，和绝望鬼的灵魂，死死地缠绕、嵌合、绑定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没有拆分的可能。
棺内的空间，被他压缩的鬼域填满。除了他和缪宜吟的尸体，还有从浙江省收拢来的几百只不同等级的厉鬼。这些厉鬼在狭小的封闭空间里，永无止境地厮杀、吞噬、规则对冲，发出刺耳的嘶吼和爪挠声，像一座永不停歇的地狱。
绝望鬼，就是这座地狱里的绝对主宰。
它的90%本体，和金子琛的灵魂深度绑定在一起。哪怕被黄金棺锁死，哪怕被几百只厉鬼日夜撕扯，哪怕百年复苏计划彻底破产，它依旧是那只高高在上的深渊女王，骨子里的高傲，半分未减。
黑暗之中，一道清冷、慵懒、带着几分嘲弄的女声，在金子琛的意识里缓缓响起。这是绝望鬼完整拟人化的声音，冷艳、优雅，带着百年古老灵异独有的俯视感，还有深入骨髓的病娇偏执。
“五十年了，金子琛。”
“外面的人类，靠着我随手施舍的12%灵魂红利，收复了北京，统一了全国，甚至拉起了什么全球抗灵异联盟，把你当成了救世主，当成了守护人间的神明。”
“你费尽心机，把我拖入这万米地心，裹着整片浙省的污秽，把我封在这不见天日的黄金棺里。”
“你以为……这是你的胜利？”
无形的灵体，像冰冷的水，依偎在金子琛灵魂的缝隙里，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哪怕被封印了五十年，它的语气里，依旧没有半分求饶，没有半分示弱，只有属于深渊女王的高傲与偏执。
金子琛的意识没有半分波澜，依旧是一片麻木的荒芜。五十三年的黑暗囚禁，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情绪，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死寂。他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从来没想过要赢。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死。”
“死？”
绝望鬼轻笑一声，笑意里带着凉薄的偏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它最看不懂的，就是金子琛的无欲无求。它玩弄人心百年，靠放大欲望、拿捏执念、催生绝望统治一切，军阀的权欲、驭鬼者的生欲、普通人的求生欲，一切皆可利用。可它永远看不懂眼前这个异乡少年，没有贪生，没有贪权，没有贪念，连恨意都淡得如同尘埃，只剩下只求一死的空洞。
这是它百年布局里，唯一的盲区，也是唯一的败局。
可下一秒，那份愠怒又被它压了下去，转而化作扭曲的圆满和病态的满足。
“你想死？”
“我偏不让。”
它的灵魂彻底与金子琛的贴合，血肉相连一般纠缠，黄金棺封印了它的力量，却永久锁死了两人的羁绊。
“这里是北极地心万米之下，永无天日，无人打扰。世间万物，山川人海，人间烟火，你再也触碰不到。外面的人类在我的余荫里苟活、繁衍、高歌，可笑，却无趣。”
“而你，逃不掉了。”
阴冷的意识，轻轻环住了他的整段灵魂，带着永世无法挣脱的独占。
“没有外敌，没有旁人，没有白月光，没有人间纷扰。只有我，还有满棺厉鬼的哀嚎，还有这永恒不变的黑暗。”
“你策划了一场赴死，最终，却沦为了我这辈子，最完美、最彻底的收藏品。”
它输了灭世大业，输了百年布局，输了凌驾人间的王座，却在这口冰冷的黄金棺里，完成了病娇执念里，最极致、最无解的占有。
五十年前，它在南海实验初中，亲手碾碎了缪宜吟的灵魂，操控着她的尸体，陪了金子琛四年。它嫉妒这个女孩，嫉妒她能占据金子琛心里唯一的位置，嫉妒她能成为金子琛唯一的执念。
所以它要毁掉她，要让金子琛身边的所有温暖，都来自于它。它要让金子琛清楚地知道，他拥有的所有陪伴，本质上都是它。
现在，它终于得偿所愿了。
在这口永无天日的黄金棺里，再也没有缪宜吟，再也没有人间纷扰，再也没有其他任何人。金子琛的世界里，只剩下它了。哪怕他恨它，哪怕他厌恶它，哪怕他只想逃离它，他们也只能永生永世地绑在一起，永世共生，永世囚禁。
这就是它想要的，最极致的占有。
高傲的深渊女王，永远不肯低头，永远不肯示弱，永远不会说出半句柔软的情话。它只会用冰冷的禁锢、扭曲的陪伴、永恒的牢笼，诉说独属于它的偏执爱意。
金子琛没有反驳，只是缓缓闭上了眼，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冰冷的尸体。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棺外的世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能感知到，他培养的八人小队，把他留下的体系发扬光大；能感知到，第四代驭鬼者喊着他的名字，迎着厉鬼冲锋；能感知到，人类收复了北京，统一了全国，建立了全球联盟；能感知到，无数人在纪念他，称颂他，把他当成了神明。
可这些，对他而言，都毫无意义。
他从来没想过要当救世主，从来没想过要被世人铭记。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唯一的念想，就是救下那个叫缪宜吟的女孩。可他失败了。
从女孩灵魂消散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就再也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东西了。
人间的荣光，万民的称颂，文明的复兴，都与他无关。他只想求一场安安静静的死亡，只想彻底解脱，可就连这个最简单的愿望，都实现不了。
他被永远困在了这里，和他最恨的厉鬼，灵魂绑定，永世共生。
绝望鬼似乎感知到了他意识里的疲惫和荒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弄，又带着几分偏执的安抚：
“怎么？听到外面的人把你当神明供奉，心动了？”
“可惜啊，你再也出不去了。你只能在这里，陪着我，直到时间的尽头。”
金子琛的意识依旧没有波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赢了占有，却输了整个世界。值得吗？”
“世界？”
绝望鬼笑了，笑得肆意，又带着极致的偏执。
“整个世界，都不及你分毫。”
“我诞生于人间的绝望，看了百年的厮杀、百年的痛苦、百年的人性丑陋，这个人间，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场无趣的游戏。灭世复苏，不过是我随手定下的目标。”
“可你不一样。”
“你是我百年里，遇到的唯一一个，不受我的绝望侵染，不被欲望裹挟，不被生死束缚的人。你是独一无二的，是只属于我的。”
“用一个无趣的人间，换一个永远和我绑定的你，很值。”
这是它第一次，直白地剖白自己的偏执。
百年高傲的深渊女王，哪怕被封印在永恒的黑暗里，哪怕输了所有，也依旧不肯放下自己的骄傲，却还是在这无人听见的黑暗里，说出了自己藏了五十多年的执念。
金子琛沉默了。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动容。五十三年的黑暗囚禁，早已让他麻木。恨也好，爱也好，偏执也好，占有也好，对他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只是靠着冰冷的棺壁，抱着怀里的女孩，在永恒的黑暗里，闭上了眼。
棺外，人间正在重生。
以他的殉道精神为信仰的第四代驭鬼者，正在一步步清理全球的厉鬼，正在一点点重建人类文明，正在把他留下的火种，燃成照亮整个世界的燎原大火。
棺内，深渊与弃人，永囚无间。
一个求死不得，
一个得胜无趣，
一个高傲孤绝，
一个病娇偏执。
彼此憎恨，
彼此捆绑，
彼此囚禁，
在这片世界最深、最黑、最安静的地底，
永远共存，
永不分离。
这场始于一场校园惨案的故事，最终以一场永恒的对峙落幕。
无心救世者，护了万世苍生；
偏执灭世者，困了一生所爱。
人间如狱，总有人燃尽自己，给地狱里的人，留了一扇通往黎明的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无间共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