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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国 “我们根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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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根本不像在谈恋爱!”
南乔摘下耳机时碰巧听到这句话。
循声望去,远处的安检口挺热闹。地上大敞的行李箱旁一蹲一站着两个人,年龄都不大脾气却都不小,当着机场公安的面沟通情感问题。南乔刚好听到了尾声。
那就是爱吗,南乔很难不这么想。必须针锋相对,才能证明不是只有一个人被情绪裹挟着在爱欲里沉沦,却都能被一句话伤得体无完肤——他们已不再试图证明自己的对与错,只是默然。
没有继续看下去,南乔推着行李箱往外走,手机消息滴滴滴响个不停。大部分在追问你怎么突然回国了,你的导师肯放人走?小部分直接替自己的团队递出橄榄枝,旁敲侧击打听他有什么安排。南乔想着自己回国的原因,一个个点进消息回复:
——对,回国了。
——没什么放不放人,刚好毕业。
——有安排,没确定,再说吧。
回完消息抬眼一看,宋也白正站在接机口旁边,戴着副无框眼镜,黑领带白衬衫,身姿挺拔,脖颈修长,周围人的目光隐隐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前两年还抱着他哭哭啼啼,现在往人前一站又是个活脱脱的有为青年。南乔心里略感微妙,走到近前把行李箱往他面前一推,直言不讳:“你近视啊。”
有为青年宋也白按住行李箱,盯着南乔看了一会儿,和他并排往外走,慢悠悠回答:“是啊,近视两年了,五年没回国的小少爷。”
这话听起来不太对劲。
“你是不是在嘲讽我……”南乔有些迟疑,扭头和宋也白理论,“你之前来看我时就没有带眼镜,发出来的照片也没有!”
潜台词是,我问问怎么了?
宋也白扬起一边眉毛,十厘米的身高差让他略微俯视着南乔,拉长声音做出总结陈词:“我可没有,顶多是阴阳。”
南乔瞠目结舌,想要反击,却苦于中文词汇库紊乱,找不到什么挖苦的词,半天只憋出一句话:“叫你阴阳先生好了,长的好看又能说会道,支个摊子一定不愁客源。”
“行啊。”电梯来了,宋也白按下楼层,示意南乔往里面走,“把手给我,让本大师帮忙算算这位不谙世事的小少爷桃花运怎么样。”
整个轿厢霎时落针可闻,旅客们安静地往里挤,不大的空间很快满满当当。视线倒是有志一同地瞥向角落,大概都想看看当众调情的是哪位人才。
宋也白把南乔护在里侧,背对人群,满意地看到羞赧一点点爬上他的耳垂,又迅速扩散到整张俊秀的脸。
漂亮的花朵总是引人注目,再加上一点点颜色更是动人心弦。
真是不枉费我看了那么多偶像剧。
忽视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宋也白很是自得,决心哪天给推荐这个方法的朋友送点礼,又忍不住泛酸。
要是这个羞是“羞涩”的羞,而不是“羞耻”的羞就更好了,宋也白不动声色地想。
停车层很快就到,宋也白没再做什么夸张举动,拉着南乔往外走。南乔也不发一语地跟着他转来转去,面颊的红晕仿佛幻影般消失,让宋也白发热的头脑一点点冷却下来。
他和南乔上次这么吵吵闹闹还是在高中,之后总是保持距离,不再亲密。系紧的领带束缚着呼吸,宋也白从来没有觉得沉默是如此令人难以忍受,他猜测南乔的想法,想要打破僵局却又游移不定。
难不成他猜错了?南乔回国不是这个意思?不,不应该,他可是南乔。宋也白冷静的想,那就是我有问题。
无论如何——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直到看见那台蓝色的车,宋也白才长舒一口气。随手拉开副驾车门,正打算说点什么含混过去,却对上了南乔的视线。
南乔很专注很专注地盯着宋也白,用他独特的执拗又真诚的眼神,和有着黝黑瞳孔的圆眼。
“比起手相,果然还是八字听起来更专业吧。”宋也白听见面前人这样说,甚至带点羞涩的怯意,“我对这方面没有研究,只是听说过的程度而已,也并不在意什么桃花。”
“但是,但是——如果你想知道,也可以。”南乔微微蹙眉,似乎带着几分苦恼,“不过下次可以悄悄和我说哦,阴阳先生。”
…………
砰——
“surprise!欢迎欢迎!大—惊—喜!”
高低起伏的声音叠在一处,彩带在头顶炸开,碎屑落满肩头。这才有人认出宋也白旁边的南乔,短促的惊呼如雨般散落。
朋友们一边七手八脚地拉开宋也白,一边拍打着南乔身上的碎屑,让他不要走动。憋不住的笑意让嘱咐都断断续续:“作为聚会的主角,可得好好感受祖国人民对归国游子的热情啊。”
于是又一次地齐声高呼,纷纷扬扬的彩色纸片里,南乔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却还是故作矜持地压紧唇线,弯弯的笑眼环顾一周,落在融入人群的宋也白心上。
真是个好开场。
宽阔的包厢十分诙谐,华丽的欧式沙发,配上贵重的红木圆桌,以及麻将桌旁凑热闹的人。还有三三两两在门口徘徊的气氛组,抱着礼花筒天南海北地聊,地上一层厚厚的纸屑,等待下一位有缘人到场。
沿墙靠着挤挤攘攘十几个花篮,红的黄的粉的绿的各色花朵乱插一气,顶上张扬地挂着横幅:庆祝南乔顺利归国暨第六届狐朋狗友相聚会。
南乔认为很有趣。
凑近一瞧,花篮里甚至插着许多人形立牌。画风很眼熟,应该是会画画的那位朋友所作,神态抓的很准,一个个短手短脚地抓着道具,是大家的Q版形象。
“怎么样,好看吧?连花都是我们一个个插上去的。”画手搭着宋也白的肩,单手叉腰一脸得意。
南乔立刻迭声称赞他,夸得画手下巴越抬越高,忍不住和南乔分享这些立牌的创作灵感来。
两人讨论途中,南乔的视线总是往宋也白那边偏移,看他慵懒地站在画手身侧,目光定格在南乔身上,长而上挑的眼睛天生多情,似笑非笑。
宋也白没有带眼镜。
停车场那会,宋也白先是嗯嗯啊啊发出一连串无意义的语气词,脸涨得通红。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开始结结巴巴地跟南乔解释他有点散光,眼镜只在办公时带上,这次出门比较着急忘摘了。
之后任凭南乔怎么搭话都只敷衍几个字,上车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眼镜取下来,脸上的红更是一直没褪下过。
回过神来再看宋也白顶着发烫的耳垂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即便是南乔也得在心里嘀咕几句,装模作样。
又有朋友倾情邀请南乔去打麻将,画手也来了兴趣,吵吵嚷嚷地要当南乔的一牌之师。南乔推辞不过,又揣着点好奇,灵敏地抽出两个小人往宋也白怀里一塞,高高兴兴地移步桌前,摸牌!
看着南乔满脸认真地听画手讲解规则,其余人也凑过去指点几句,生动的表情让宋也白热血满腔。一向年光有限身,不如怜取眼前人,宋也白总是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人的寿命那么有限,能拥有的却很少。宋也白从小被教育抓大放小,有舍有得,从不觉得有多难。可是看惯了商场上的风云变幻,再回头望进小竹马清澈的眼睛,终于明悟谁都会有放不下、舍不得。
把玩着手里两个小人,小南乔抱着篮球,小宋也白头顶书本,那是画手对他们最深刻的印象,是他们高中的模样。时过境迁,如今已是第十年。
南乔回国是他们的心照不宣。久未相见的朋友,重新建立的锚点,新颖又不失郑重的欢迎会,这是宋也白给南乔的归国礼物。
虽然南乔的直白总是让他招架不住,但是宋也白未尝没有办法。踱步到南乔身边旁观战局,耐心等待。然后在他打出一张牌后,慢悠悠地说:
“你刚刚把胡牌打出去了。”
轰然爆发的笑声中,南乔难以置信地看向宋也白,眼底明晃晃地写着两行字,左眼是“为什么不提醒我”,右眼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宋也白”。
我变坏了,宋也白忧愁地想,心头一片柔软。他俯身把小宋也白放进南乔身前的卫衣口袋,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安慰南乔:“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新手牌桌第一课,就当交个学费,咱们手别停,好牌还在后头呢。”
几轮牌局下来,南乔在宋也白指导下总算摸清了规则,画手长吁短叹老师没当上,看戏倒挺快活。恰巧人齐上菜,于是不管赢家还是输家,麻将一推,从牌桌转到饭桌。
怀里的小宋也白露出一角,身旁的大宋也白存在感更是强烈,南乔当然知道这场聚会是谁在策划。
他在m国待了六年,只有第一年新春回了家。成年以后父母更专注彼此,积极参与各类科研项目,南乔和他们的联系依旧紧密,可惜总是碰不上面。索性他也留在实验室研究课题,各自在人生里大步行走,一晃就是五年。
科技使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也更远。手机里的一条条消息变成抑扬顿挫的话语和生动的表情,转一圈和熟人叙叙旧,听饭桌上大家从一件事聊到另一件事,把曾经的趣闻拿出来分享,随手一捡,便是回不去的时光。
插科打诨间,便让南乔冷清的心,重新怀有期待。
酒足饭饱后,南乔有些疲惫。宋也白估算着时间,和他确认后,转身去和其他人打招呼准备离开。
一位朋友醉眼朦胧中看着南乔和宋也白的背影,恍惚回到了高中那时。统一的校服大家穿起来千人一面,可总有人帅的突出。
宋也白顶着一双招人的桃花眼,老僧入定似地盘在教室里看书,反倒是南乔爱玩爱闹。那时两人也是这么同进同出,明明都是一个区里玩到大的发小,他们感情却格外的好,可惜……
碰碰旁边人的胳膊,也许是醉了,他忍不住问道:“唉,你说他俩……就这样了?”
被碰的莫名其妙,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后,揽着肩膀劝酒:“谁知道,都是朋友,咱们哪管得了那么多。来来来,喝酒喝酒。”
一杯酒下肚,倒也真的回过味来了:“也是,我一局外人管那么多干什么。”
到底是青春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