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春之时》陶春客

2、至春 温初眠

　　温初眠！你又偷拿我作业本！”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窗台，隔壁就传来了顾天曜气急败坏的吼声。温初眠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捏着一本数学作业本，对着上面鲜红的叉号笑得前仰后合。

　　“谁偷了？这不是你自己‘忘’在我家餐桌上的吗？”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模仿顾天曜平时一本正经的语气，“再说了，让我看看年级第一的错题，学习一下不行吗？”

　　“你那叫学习？你那叫幸灾乐祸！”顾天曜“砰”地一声推开温初眠没锁的房门，额头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呆毛，眼神却像要喷出火，“快还给我！”

　　“想要啊？”温初眠把作业本举得高高的，身体往后一仰，“叫声好听的，比如……‘初眠姐姐我错了’。”

　　顾天曜的脸瞬间涨成了番茄色，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他比温初眠大半岁，个子也蹿得更高，平时在学校里是众星捧月的学霸，可一到温初眠面前，就总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无力感。

　　“温！初！眠！”他咬着牙，猛地扑过去想抢。

　　温初眠早有准备，像只灵活的猴子一样往旁边一滚，顾天曜扑了个空，直接栽到了床上。温初眠趁机跳到他背上，把作业本在他眼前晃了晃：“抓不到我~抓不到我~”

　　顾天曜被她压得喘不过气，伸手想把她掀下去，两人在床上滚作一团，笑声、闹声差点把屋顶掀翻。最后还是温初眠的妈妈在门外喊：“眠眠！啊曜！再不起床上学要迟到了！”

　　两人这才停手，顾天曜狼狈地从床上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校服外套也皱了。温初眠则得意地把作业本扔给他，还不忘补刀：“喂，顾天曜，你这道题的解题思路也太绕了吧，怪不得会错。”

　　顾天曜接过作业本，瞪了她一眼，却没反驳。其实他心里清楚，温初眠虽然平时爱跟他斗嘴，脑子却聪明得很，有时候随便一句话，就能点醒他。

　　“走了。”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率先走出房门。

　　温初眠吐了吐舌头，赶紧跳下床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单元楼，清晨的微风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温初眠习惯性地放慢脚步，等温初眠追上来。

　　“喂，”温初眠从后面拍了他一下，递过来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喏，我妈今早做的，看你刚才跟我打架打得费力气，施舍给你的。”

　　顾天曜看着她递过来的肉包，指尖还带着温热，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却又强行压下去，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谁要你施舍，我家也有早餐。”

　　“爱吃不吃！”温初眠作势要收回手，顾天曜却快一步接了过去，低头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嘟囔：“都递过来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我这是不给你面子。”
　　温初眠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顾天曜跟在她身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背影上，心里软乎乎的。

　　他们俩住在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门对门，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小时候温初眠总跟在顾天曜身后，一口一个“啊曜哥哥”，软糯又乖巧；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人就变成了见面就斗嘴，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成了小区里出了名的欢喜冤家。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份吵吵闹闹里，藏着旁人比不了的默契。
　　温初眠怕黑，每天晚上放学，哪怕两人刚吵过架，顾天曜也会默默跟在她身后，把她送到家门口；顾天曜做题遇到瓶颈，她也总会看似不经意地递上一瓶牛奶，再随口说一句解题的关键点；下雨天，两人永远会共撑一把伞，哪怕伞歪得只剩一小半遮，他就永远把那一半偏向她；

　　走到学校门口，正好遇上早读铃响起。温初眠惊呼一声，抓起书包就往教室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对着顾天曜挥了挥拳头：“喂，啊曜，今天数学作业不许再写错那么多题，丢死人了！”

　　“要你管。”顾天曜无奈地摇摇头，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刚走进教室，顾天曜就被同桌拉着八卦：“眠眠，你又跟顾天曜一起上学啊？你们俩天天吵，怎么还天天形影不离的。”
　　温初眠撇撇嘴，故作嫌弃地摆手：“谁跟他形影不离，是他非要跟着我，烦都烦死了。”

　　话虽这么说，她却下意识地往教室后排看了一眼。顾天曜正坐在座位上，低头整理书本，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吵吵闹闹的模样褪去，竟多了几分安静的帅气。

　　温初眠赶紧收回目光，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拍了拍自己的脸，暗自嘀咕：“一定是早上跑太快了，才会心慌。”

　　而后排的顾天曜，在她转头的瞬间，也悄悄抬起头，看着她的后脑勺，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他从小就知道，这个总爱跟他斗嘴、抢他零食、拆他台的小姑娘，是他生命里最特别的存在。吵吵闹闹十几年，他早已习惯了身边有她的身影，习惯了她的叽叽喳喳，习惯了这份独属于他们的独家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