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也可以当老公》杨二大人

1、第一章 奇怪的室友

　　海市正午的太阳确实大得能晒死人，但李奇奇高兴的不行。

　　他拖着一个比他本人还宽的行李箱，仰头盯着眼前老旧的剧名楼。米黄色外墙已经脱落不少，几个蓝色窗户上还晾着两床被子，旁边站着房产中介的地中海大哥。

　　“小伙，你可真是撞大运了。”大哥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几根倔强的头发丝在风中颤抖，“在海市这种寸土寸金的地界，装修好家具齐全又便宜的公寓可太少了，我敢说除了我给你介绍的这间，你再找不出第二间。”

　　电话里粗略谈过租金，但李奇奇第一次租房，他不懂这些，只以为大哥要坐地起价。

　　李奇奇赶紧把视线从楼上扒下来，转向大哥。他身上没几个钱，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诚恳又可怜，结结巴巴地说，“大哥，我……我手上钱不……不是很多，那还能……住得起吗？”

　　大哥没吭声，打量李奇奇几秒。对方长得白净秀气，但一头自然卷乱糟糟的，穿的姜黄色T恤洗得发白，裤腿还短了一截，露出细细的脚踝。这样软软又可怜的模样确实让人容易心软，他也一眼就看出李奇奇是小地方来的。

　　而这种租客最好说话，给个优惠价就能感动得恨不得认你当亲哥，那还会在意这屋子到底怎么样，通常是能住就行，于是他忙说，“住得起住得起！”

　　怕李奇奇反悔，大哥一把拽起行李箱就往前走。箱子太重，他踉跄了一下，头发又飘起来两根。

　　李奇奇小跑着跟上：“大哥，我自……自己来。”

　　“没事！”大哥咬牙硬撑，边走边开启知无不言模式，“这屋子以前可抢手了，排队都排不上。后来吧，不知道怎么回事，住户们开始反映说夜里老听见开门声——”

　　“嗯？”

　　“就那种，‘吱呀——’的开门声。”

　　“……”

　　“还有人说，有时候楼道里能看见一张小白脸在走廊里飘。”

　　李奇奇脚步顿了顿，大哥回头看他一眼，连忙补充：“但你别怕，大家都说是哪家男小三发神经，偶尔出来吓唬人。你想啊，现在年轻人感情多复杂，今天你绿我明天我绿你的，出几个变态很正常对吧？”

　　李奇奇：“……对？”

　　“但是次数多了，大家就觉得晦气了。”大哥终于放弃了拖动箱子，改成用拽的，“慢慢就没人住了。”

　　他叹了口气，看见李奇奇瘦小的身板，良心突然跳出来刷了一下存在感，于是停下脚步，郑重其事地举起三根手指：“但哥跟你保证，这地方绝对没死过人！”

　　李奇奇眨眨眼。

　　“真的！我拿我头发发誓！”

　　李奇奇下意识看向大哥的头顶。那几根头发在风中摇摇欲坠，怎么看怎么像立了个必死的flag。

　　大哥似乎也意识到这个誓言的重量，讪讪收回手：“反正吧，你住这儿，晚上大被蒙过头，听见什么动静别理就行了。”

　　李奇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跟着大哥继续往里走。

　　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滚得咕噜咕噜响，这是老公寓，没有电梯，住的地方在七楼，李奇奇并没有把大哥的话放心上，心想：不就是闹鬼吗？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有什么比穷更可怕。

　　应该是没有了。

　　鬼好歹半夜才来，穷是每天早上睁眼就在。

　　俩人终于爬上七楼，李奇奇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地中海大哥也跟着喘，但人家喘归喘，还不忘展现职业素养，一把捞起李奇奇那个死沉死沉的行李箱就往屋里拖。

　　“来来来，先进屋歇歇，歇好了咱们再看合同——”

　　李奇奇点点头，站在门口往里瞅。

　　三室一厅的布局，家具齐全，看着是正经住人的地方，就是灰厚了点。进门那个鞋柜上，积的灰都能写字了，李奇奇伸手划了一道，露出底下的木头颜色。

　　之后开始开始检查自己的房间。

　　窗户关得严实，床板也结实，窗锁是好的，但门锁坏了，李奇奇觉得无伤大雅，毕竟他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给人偷。出来的时候路过走廊，他发现旁边有一扇紧闭的门。他转头看身后跟着的中介：“叔，这房间有人住？”

　　大哥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这个啊……”他挠挠头，挠完左边挠右边，把那几根珍贵的头发挠得摇摇欲坠，“有人住是有人住，但你就……你就当不存在就行了。”

　　李奇奇疑惑：“当不存在？”

　　“对，就，反正他也不怎么出来，你们各住各的，互不打扰。”大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合同上写的就是你租一个单间嘛，公共区域随便用，就是那个门你别敲，别管，别理，就行了。”

　　李奇奇沉默了两秒。来这人生地不熟，合租以为能交个朋友，看来也是不行，但还是点点头，“好的。”

　　大哥赶紧掏出合同，指着空白处让他签字，李奇奇接过来，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其实他看书费劲，看合同倒是仔细得很。

　　大哥在旁边等得心焦，又忍不住叮嘱：“那啥，晚上你早点睡啊。”

　　李奇奇没说话，低头把字签了，大哥收了合同和押金，脚底抹油就要跑。跑到门口又回头，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那什么……小伙子，保重啊。”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李奇奇皱起眉，闷声把那个死沉死沉的行李箱拖进自己房间。

　　本来想赶紧收拾了出门觅食，但今天天刚亮他就出发，大巴转公交，公交转步行，太阳晒得他脑瓜子嗡嗡的。这会人一躺上床，四肢立刻宣布罢工。

　　他直挺挺躺着，盯着天花板开始发呆。

　　白色的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胖鸽子。

　　这楼房闹鬼的事，其实他从村里坐大巴来的时候就知道了。中介在电话里遮遮掩掩，他就去网上搜了搜。好家伙，这旧居民楼在海市租房圈子里小有名气，江湖人称“小白脸的鬼屋”，传说半夜有俊俏男鬼在公寓楼梯或者各个房门四处溜达。

　　但价格实在太便宜了。

　　闹鬼最厉害的这层，别人只收他五百块一个月，而这个地方离他上班的公司走路只要十五分钟。

　　李奇奇觉得，别说闹鬼了，就是和鬼一起睡，半夜鬼踢被子，他都得爬起来把被子给鬼盖严实了。

　　不然就他刚成年出门打工的那点实习工资，在海市这种地方，不靠鬼帮忙，他自己就得先变成饿死鬼。

　　手机突然响了，李奇奇从裤兜里摸出来，眯着眼睛看屏幕。是公司群发来的公告，大意是明天准时报道，不要迟到，着装整洁。

　　他翻了个身，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自然卷，软软的，有点长了，耷拉下来遮住半边眼睛。从孤儿院出来的时候忘了让院长给他剪，一路奔波，额头的汗被打湿一点，现在看起来像个流浪的小羊羔。

　　人靠衣装，李奇奇从床上坐起来，一边给院长发消息报平安，一边做了个重大决定。

　　剪头。

　　必须剪头。

　　给领导留个好印象，从发型开始。虽然剪头要花钱，但这属于必要投资，不能省。

　　等再回到公寓，已经快傍晚六点了。

　　李奇奇剪了头发，又去买了点日用品，最后去菜市场蹲了半天，才捡到一点半价的蔬菜带回来

　　中午出去只在楼下吃了一碗牛肉面，十五块，心疼得他把汤都喝的很干净，但这会肚子又有点饿，李奇奇忙把东西归类放好，去厨房烧水准备煮面。

　　厨具都很齐全，调料的盐罐子里还剩下不少，酱油瓶里也还有小半瓶，看来前任租客走得急把这些都留下了，但那些都已经坏掉了，李奇奇把柴米油盐全部换新，又哼起小曲把水烧上，突然想起一件事。

　　隔壁那间还有人住呢。

　　要不要问问人家吃不吃？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走廊上，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又去卫生间转了一圈。刚才放牙刷的时候没注意，这会仔细看了看，洗手台上空空荡荡，什么洗漱用品都没有，毛巾架上也空的。

　　或许人家只是租了个单间当仓库，或者根本不住这儿，李奇奇这么想着，回到厨房心安理得地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水面条。

　　清水煮面，加点盐，滴两滴酱油，再扔几根半价买回来的青菜，出锅的时候闻着还是挺香，他端着碗回房间，坐在床边呼噜呼噜吃起来。

　　吃完开始收拾行李，衣服居多，夏天的短袖薄裤子不占地方，两件冬天的棉衣一放进去就占了半个箱子。他抖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领口已经磨得发白，起了细细的毛边。

　　还有一件灰色的，简直是毛球大集合，密密麻麻一层，看着像穿了一身小疙瘩。

　　一般人可能早扔了，但李奇奇不扔。他觉得保暖就行，再说穿里面谁看得见？外面套个外套，谁知道你毛衣长啥样。

　　这地方是城里没错，但和村里也差不多，李奇奇房门都没关，想着透气，但这会热起来没个空调和小电扇真扛不住。李奇奇抬头看墙上挂的小长方体几秒钟，最后还是咬咬牙继续蹲在地上收拾。

　　能省一点是一点，又热不死人，忙完就去洗澡，他想，洗完澡就不热了。

　　他把新买的四件套拿出来，印花是那种很老气的牡丹花，红艳艳的，下午刚好打折，三十块一套。正往床上铺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声音。

　　不是他的门。

　　是隔壁那间。

　　李奇奇手上动作一顿，屏住呼吸，立马扭头看向门口。

　　下一秒，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门边探过来。那脑袋慢慢往外挪，露出整张脸，然后是整个身子。到最后，一个人站在黑漆漆的门洞前，像从黑暗里长出来的一样。

　　对方穿着破洞的T恤和短裤，脚上没穿鞋，所有没被衣服遮住的皮肤都白得发光，那种白李奇奇只在村里过年杀的鱼肚子里见过，像是从来没晒过太阳。

　　一头黑发乱糟糟的，比李奇奇的自然卷还要乱，但长得比李奇奇好看。

　　这是李奇奇的第一反应。

　　好看很多。

　　眉眼清俊，鼻梁挺直，皮肤白得过分但不病态，就是那种——李奇奇搜肠刮肚，终于想出个词：画上的人。对方个子也比他高，但没有他瘦，破洞T恤下面能看见一点肌肉轮廓。

　　对方手里还捧着一束蔫了的、沾着不明液体的烂菜叶，李奇奇皱着眉，有些摸不清头脑，但还是放下东西走过去。

　　他刚想友好的打声招呼，对方却已经把烂菜叶递到他面前。

　　“……”

　　李奇奇低头看菜，迟迟没伸手，对方见他不接，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手也缩回去了，接着他往后退回到黑漆漆的门洞里。

　　门关上前，他又怯怯地看了李奇奇两眼。

　　李奇奇一脸懵，在原地站了会还是决定赶紧收拾完去洗澡。

　　入夜，海城的暑气一点不散，李奇奇躺在床上，后背贴床单的地方全是汗，翻个身，前胸也开始出汗。他烙饼似的翻来翻去，最后实在扛不住了，爬起来摸到空调遥控器。

　　这东西在孤儿院很少用，院长说很费电，晚上睡觉如果不关，第二天银行催债短信就能追过来。他盘腿坐在床上，对着遥控器琢磨了半天，最后设定成半小时后自动关闭。

　　半小时应该能睡着，但万一空调遥控器坏了，一直没有关怎么办？

　　他又设了个半小时后响的闹钟。

　　空调很快开始工作，冷气呼呼吹着，舒服得李奇奇叹了口气，但或许是认床，他一直没能进入深度睡眠。整个人浮在浅眠里，像漂在水面上，随时会被什么东西惊醒。

　　比如，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总感觉有人在床边站着。

　　然后他猛地睁眼，一张苍白的脸正凑在他面前，认真地盯着他看。李奇奇眼睛瞪的圆圆的，吓得连声音都忘了发出，对方却只是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就心满意足地缩回手，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