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界限 无声的界限 ...
-
季姜行心中明白,义父说的对,有展珂在,长玉山的百姓才能安泰。
他在城墙上站了许久,站到四下里都起了风,日头西斜才下了城门打马往回去。
吴贤海近日手头上动作不断,他一直有所防范,只是他没想到吴贤海跟方秉义两人竟要联姻。
方秉义的长子方舒礼,与他年纪相仿,少时和他拜读在同一位先生门下,一来二去两人往来便多,只不过他尚武,方舒礼崇文,且两人都是寡言少语之人,所以也并未更加亲近。
不过这个人他也是颇为熟悉的,自两人相识起方舒礼便日日勤学不曾有怠,先生对他赞不绝口,为人也没有什么陋习,年纪轻轻凭借自己当上了刑部侍郎,前途无量。
若实在要挑的话,那就是他总是给人一种阴郁之感,遇事总是在一旁默默观望,看不出此人心中所想。
林荇曾用“隐而不发”四个字来形容方舒礼,他亦觉得贴切。
周陈谨回了府得知吴悠与方敏言已经离去,便问季姜仪在做什么,梁妈妈回说话说是她进了书房。
他点头,进了练武场的院子,魏珩等在屋内,许多事宜要一一商定。
此次他随季姜仪一起回凤峪,来回要二十余日,这期间他让魏珩留在玉掖,万事有个应对。
大年初一本是个人来送往的热闹日子,但周陈谨在玉掖能来往的人屈指可数,府上冷冷清清。
崔妈妈和秋冬将回凤峪要带的东西一一都打点好,光是买给大家的礼物俩辆车都装不下。
季姜仪看着堆放屋内的东西叹气,买的实在太多了,知道年后总是要回凤峪的,所以平时见到什么新奇的凤峪没有的东西都买下来,日积月累,就越来越多。
周陈谨进门时就看到她坐在桌前看着一地的东西犯愁。
“怎么了?”他开口询问。
“东西太多了,两辆车装不下,得再要一辆。”
周陈谨看着满屋子大大小小的盒子失笑:“那就再要一辆便是,这有何苦恼的?”
季姜仪撑着下巴:“也不是苦恼马车,我买这么多东西,母亲肯定又要念叨我说我不懂持家。”
“我平日里使银子的地方不多,你要买尽管去账房支便是,这些东西的银子府上出了,到时候我让梁妈妈给你送来。”
季姜仪却摇头:“那怎么行,你知道的,我可是很有赚钱的本事。”
她嘴上说笑,其实心里想的却是若是所有的事都能用银钱来衡量就好了,论起来,银钱总比人情要好算。
在人情上总归是谁也没欠谁,她图谋他,他也算计她。
不扯上银钱的话,两人现在也算是互相不相欠,这样的状态她觉得是最好。
周陈谨看着她满脸笑意,只是低头坐下看着桌上摆着的锦盒:“这些是你的心意,我就不跟你抢了,让梁妈妈支的钱算是我的年礼。”
季姜仪觉得这样甚好,由心而笑:“好,多谢将军,我会给自己选一件上好的礼物的。”银钱上的事,总归是好清算的,心里也有底。
周陈谨目不转睛直勾勾盯着她看,他还觉得近来两人靠近了一些,不知为何她又开始默默地划清界限。
季姜仪迎着周陈谨的目光看过去,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只觉得那眼里有千万斤重的情意,她心头一颤,不动声色别开脸站起来唤人将东西搬出去。
周陈谨看着她的侧影,手指捏成一团。
次日起了个大早,下面的人将东西打点好,一行人出了城向北去。
为了赶时间,马车行地快些,好在出城不远路上平坦,还不算是特别颠簸。
走了半日,春夏坐在车前掀开帘子探头进来欢喜道:“姑娘,是兆寒。”
季姜仪也掀开窗纱看出去,兆寒骑马等在前方正向她们的马车疾驰过来。
兆寒转眼到了车前,一脸兴奋高声:“姐姐,你们终于来了,可算是能回凤峪了!”
让他穿成护卫的样子跟着一起回凤峪,一张年少俊俏的脸混在队伍里却是醒目。
他跟在马车边,跟季姜仪和春夏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春夏也想骑马,周陈谨便让他的人腾出一匹马,春夏骑着马与兆寒快奔到前方去了。
季姜仪嘱咐两人千万小心些,两人哪还顾得上听,一溜烟跑远了。
周陈谨冲林荇使了个眼色,林荇一拍马也赶了上去。
一行人快走了一日,经过了几处歇脚点,赶在光线完全暗下去之前到了驿站。
季姜仪坐了一日的马车,就算是车行平稳,也觉得颠簸有些乏累。
崔妈妈一把年纪不曾长时间坐过赶路的马车,从后头的马车上刚一下车就觉得天旋地转,秋冬赶忙去搀扶住她。
季姜仪见她脸色不好,刚下车还没等站稳就想赶过去,周陈谨在一旁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没抬头低声说道:“多谢。”收回在他手心的手臂,向后面走去。
周陈谨的手停在半空,慢慢地放下。
幸好崔妈妈无碍,只是颠簸许久引得肠胃不适,找随行的军医拿了汤药喝下就会无碍。
崔妈妈靠在榻上苦笑:“我这把骨头不管做什么苦累的活计都是可以的,可这马车一颠簸就受不住了。”
季姜仪也担忧,此后日日都这样赶路崔妈妈肯定是吃不消的。
崔妈妈见她担忧忙宽心:“姑娘我吃了药就好了,明日出发前先吃药。”
季姜仪皱眉,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吃得消:“那怎么行,明日我叫马车走慢点就是。”
崔妈妈急道:“慢点就赶不上上元节了呀,姑娘不必为了我这样,老夫人和夫人还盼着姑娘回去团聚呢。”
季姜仪摇头坚定道:“不必说了,身体要紧,崔妈妈你快歇息吧,有什么需要的唤秋冬。”
说完不顾崔妈妈再三劝说,吩咐秋冬照看,自己出了门。
一出门差点撞进等在门口的周陈谨怀里。
周陈谨抬手想扶住她的肩膀,手伸出去却没有碰到她,只是虚扶了一下。
季姜仪站住脚步,抬头看向他。
周陈谨低头:“崔妈妈如何了?”
季姜仪绕开他往前走去:“吃了药好些了,只是之后不能再走这么快了,不然还没到凤峪身体先垮了。”
周陈谨转身跟上,落后在她身侧半步,她一缕发丝滑下落在脸侧,随着她的动作拂起,他专注地盯着:“好,我派人护送崔妈妈,咱们可以先走。”
季姜仪思索了一下回过头:“若是不麻烦的话,或许可行。”
不然若是整个队伍陪着崔妈妈慢走,崔妈妈肯定打死也不愿意。
周陈谨在她回头的那瞬间将视线挪开,又回转过来看着她摆头示意她进屋说。
两人一同上了二楼,出门在外夫妻两人住在一间是理所当然,没必要引起口舌。
林荇与春夏守在门口,林荇对周陈谨点点头,两人进了屋,林荇将门合上。
夜色渐沉,一路的颠簸劳累让人疲惫。
季姜仪和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睡不着,一旁躺着的周陈谨一动不动呼吸逐渐沉稳。
她睁开眼睛看着驿馆的锦帐,外面廊下的烛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即使屋内吹了灯也是一片亮堂,陈设清晰可见。
屋里屋外一片寂静无声,静到季姜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时隔几个月再一次与周陈谨同睡在同一张榻上,心境却变了许多,再不能跟从前一样若无其事,无念无想。
以前心中满是猜测算计,现下两人之间滋生出许多微妙的情愫。
她翻来覆去,昏昏沉沉。
周陈谨又何尝不是,他一动不动躺着,耳朵里全是她的呼吸声,偶尔伴着轻微叹气声,时不时翻身弄出的窸窸窣窣声,鼻子里全是她身上淡淡的独属于她的香味。
脑海里总是生出一些旖旎的念头,神志清明。
天还没亮,周陈谨就先一步起了身,他坐起来借着窗外的烛光看向季姜仪,她睡着时的样子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去触碰她的脸。
他伸手出去,在将要触碰到她脸上时停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将贴在脸颊上的一缕发丝拨开。
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她的皮肤,他愣了下收回手,眼神向下看向她莹透的柔唇。
停滞了一会儿,他低头轻轻地俯身过去,离她的唇越来越近,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他抬眼看向她的脸。
在睡梦中毫无防备的她,乖乖的不像是平日里那样疏离。
他又向下压了几分,在他的唇将要落在她的唇上时,他闭了闭眼,抬起身走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赶路颠簸的缘故还是睡的晚些,季姜仪这一觉睡的倒是比平时踏实许多,难得的没有做奇怪的梦。
春夏进来唤她时,睁开眼来觉得一身乏意都消失掉了。
穿戴齐整盥洗完,在驿馆大堂用了饭,一行人继续向前。
路上减缓些许了马速,不那么赶,崔妈妈就舒坦了许多,只是她一直觉得愧疚懊恼,不住责怪自己,季姜仪劝了几回。
就这样走到第四日,距离玉掖与距离凤峪之间的界关差不多距离的时候出现了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