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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嫁 王寿得一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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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寿得一行人在姜府留了两日,第三日一早长长的迎亲队伍吹吹打打便准备离开凤峪城门南下去往玉掖。
季姜仪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头戴着凤冠,拿着团扇,行礼一一拜别。季府阖府上下都到姜府前厅送季姜仪上花轿。
季姜仪看着一大家子都慈爱的看着她,不禁眼酸。祖母和母亲都红着眼角,尽力维持着喜庆的笑。季姜仪能看得出祖母母亲姐姐们都是流过泪的,她强忍着不敢落泪,怕这一落泪更是让众人悲怆。
对着大家行礼,便低头上了花轿。待轿帘落下,眼泪终于是止不住顺着脸颊落下。
老祖母看着季姜仪上了花轿眼泪也再没止住,季夫人也捏着帕子揩眼角。眼见着花轿远行,由季老爷与两位哥哥跟着送走,众人便再也止不住一起流起泪来。
凤峪与玉掖两地相隔甚远,这马车一来一回就要用上月余时间。一家子再团聚也要等年后,念此老祖母更是悲从中来。
本打算将小姜仪留在凤峪嫁人,可这孩子从小的心思她怎么会不知,不如远离了这是非之地眼不见心不烦,也能觅得平静安乐。
待花轿出了城门季姜仪便换乘马车,春夏秋冬伴着她坐进宽敞舒适的马车。车中榻上用锦被仔细铺了厚厚三层,炭炉烧的正旺,季姜仪吩咐秋冬将她头上厚重的凤冠摘下。
“这不妥吧姑娘,一会儿崔妈妈看见该说嘴了。”秋冬行事稳当妥帖。
“不妨事,这一路过去要走一个月难不成一直顶着这冠,等到玉掖,你姑娘我脖子都该歪了,待驿馆休整再给我戴上便是。”季姜仪抱着小手炉靠进厚厚的绒被里。
回头看着凤峪城门越来越远,季姜仪阖上眼皮,思绪翻飞。
昨晚用罢饭季老祖母将人都打发走只留了季姜仪说话。
“姜仪你祖母将你托付与我,我待你也如亲孙女,这季府上下都待你如亲,这嫁人的大事你不点头我们也不会强逼你。你的心思我知晓的,余将军与你没有缘分莫要再为他伤神。周陈谨是你父亲看定的,人是好的,此次没来接亲未必是对你不重视,你王伯父亲自来接可见他们家也是十分在意你,你莫要因此伤怀。”
“我晓得的,祖母,我不会为此挂怀的。”季姜仪乖巧道。
姜老祖母看着季姜仪平静的面庞叹了口气。
“唉,你要是真能为此挂怀倒还好了。”
“祖母啊,你这是宽慰我呢还是想让我伤心啊?”季姜仪笑道。
季老祖母抓着季姜仪的手压低声音。
“你莫要再为过去的事忧心了,你祖母生前的愿望你都忘了么?你不要再去探究任何,平安顺遂的过完这一生好么我的乖意儿。”
“好。”季姜仪应道。
“你这孩子怎的这么犟啊,这会害了你的,你让我怎能安心?”季老祖母忧上心头。
季姜仪见祖母忧心,起身缓慢跪下柔声道:“祖母,您的养育之恩我无以为报,本来只愿此生伴您身边伺候您终老,可是近来府上变故频出,我在这季府一天季府便危险一日,我又怎能安心呢?”
“你这孩子怎会有此忧心?季家既认了你自然也会护着你,罢了,那周陈谨行事狠戾,名声在外,是个有担当的,这也是你我与你祖父的考量所在。只是委屈了你,你心中明明…”
“祖母,余将军他已成亲了,他只当我作妹妹,我也只当他是哥哥。”
“你何必自苦。”季老祖母知道这个孙女的性子,看似乖巧柔弱待人和善亲近,实则疏离淡漠,做事有主意,决定的事情十匹马拉不回头,认定的人又怎会轻易放下。
季老祖母将季姜仪扶起来。“意儿,我知道难改你的心意,你有主意也聪慧,可这周陈谨自小军营摸爬滚打到如今的地位,行事必然谨慎,我见过他几回,他心机深沉难测,你性子犟又好强若是再跟以往一般行事,自是瞒不过他。到时候夫妻离心,你祖父的一番计较付之东流。我怕你…”
“祖母,我万事自会小心,我也不是傻的怎会以硬碰硬,嫁给他是我点了头的,我自然会与他和睦相处。您知道我的,我断不会委屈自己的,届时他若容不下我大不了一纸和离书我回您身边便是,正好孝敬您呢。”
“呸呸呸,怎的这么说话,这还未过门就想着和离了?你记住季家永远都是你家,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你一定要回来,不要考量别的。”祖母说着又要抹眼泪。
“好。”季姜仪将头埋在祖母的颈窝撒娇。
季姜仪靠在锦被里被马车摇晃的困意渐渐袭来,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往事渐远。
突然马车猛的颠了一下,车夫吆喝了一声牵马停了下来。
外面一阵吵闹说话声,春夏一把握紧季姜仪的手。
“姑娘别怕,我去看看发生什么了。”
“别急,有事四哥哥自会来知会,你先别出去。”季姜仪暗自思忖,这才过了大半日还未日落离凤峪城不出百里,自然不会遇上强盗匪徒一类,况且队伍庞大打着两地军旗,再怎么强悍的匪徒也断不敢打这主意。
距离最近的驿站也还须两个时辰,这会儿也不会停下休整,外面的马啼声不断,说话内容听不真切,只听渐渐的平静下来。
季姜仪静静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只听见两匹马从队伍的前面走过来靠近马车。
“五妹妹,周将军来迎你了。”季姜行的声音。
“周陈谨?他怎的来了?”季姜仪心中惊诧还未等她开口说话。
一道低厚坚稳带着点微哑的声音响起:“周陈谨接夫人来迟,还望恕罪。”声音里伴着呼吸声,应是疾驰快马还未平缓下来。
“多谢。”季姜仪隔着车窗应答。
周陈谨等了两息不见有别的话,便喝马转身往队伍前方去了。
“五妹妹,这周陈谨办完公事还晓得带一行人快马来迎,我看他像是连夜跑了几天的样子,这还差不多!”季姜行贴近车窗低声道。
吱呀一声,车窗掀起来,季姜仪探出半张脸来朝前看去,只见到肩膀宽厚身姿修长挺拔,头发束起着一身黑色骑装的背影,骑着马朝前去。
周陈谨。
他像是脑袋后面长眼睛一样,突然回过头来,季姜仪来不及放下车窗惊了一下,就与他双目对视上了。
模糊记忆里的脸终于清晰起来,跟印象中的他一样,眼睛还是习惯性半眯着,下巴也微微抬起,看人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孤高之感。
鼻子高挺,嘴唇抿着,那眼睛里一汪死水般平静一眼看不到底。
只是比之前晒的黑许多,不像是面白狡诈书生了,满是少年将军的意气。
诡诈的将军,季姜仪暗自腹诽。
既眼神对上了季姜仪也未躲闪,微微点了下头,算是见礼,对方也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季姜仪不等他将眼睛挪开就收回视线阖上窗户坐回锦被中去了。
周陈谨也面无表情地回过头继续朝前走去。
待走到队伍前头,林荇从旁边凑了上来。
“将军,你见到夫人了吗?咱们这一路马不停蹄的赶来,要不是路上耽搁半日就能赶到季府了,夫人知道了应当也不会怪罪。”
周陈谨不语,怪罪倒是没瞧出来,当然除了怪罪之外其余的也瞧不出来,可能这整个队伍能入她眼中的也没几人。
跟三年前一样。
三年前第一次见她,他习惯了在环境中对身边所有人的言行都细察在心,注意到她在门前迎接时便漫不经心,只低头盯着台阶一副乖巧模样。
见过人后,便再也不见人影直到第二日才出现在宴席上。
她一来他便了然于心,这是为了余景照才来的。
她安静的坐在那,细细的嚼咽,只在余景照说话时才将目光投过去。
他没那么闲情逸致探察少女心事,他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余景照一眼,余景照给他一记白眼不去理会他。
余景照这厮,还是这么假意正经。
这事早就抛之脑后,本以为再无交集,兜兜转转她嫁给了他。
刚才远远一眼,她比三年前长开褪去了少女模样,沉静了许多。跟他碰上视线,也没有从前的少女羞涩,当然从前也只是面对余景照才有羞涩。
周陈谨勾了下唇角,倒也省事。
一行队伍浩浩荡荡的南下,天色渐晚。
到达第一个驿馆,大家都各自安置。
秋冬将凤冠仔细给季姜仪戴好,喜服以及各种叮当作响的配饰都仔细地规整,拿好团扇,春夏秋冬一左一右扶着季姜仪走出马车。
车夫摆出马杌,季姜仪正准备下车,左前方伸出来一截手臂。
季姜仪抬眼望去,周陈谨亦看着她,并未说话。
季姜仪顿了一顿,伸出手搭在了周陈谨的手腕的束袖上,走下马杌,便不着痕迹的将手收回。
季姜仪被安置在驿馆二楼最里侧的上房里,与周陈谨的上房相邻。
“姑娘,颠簸了一日了,秋冬去给姑娘叫水沐浴,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给姑娘拿些来。”春夏一边麻利将铺盖收拾好便走出门去。
季姜仪脱下喜服,披上披风,在桌边坐定,将藏在话本箱底部的小隔层拉开拿出里面的一个小荷包,打开来是一枚刻着双鹿图腾的木牌。
双鹿图腾,玉掖军,跟周陈谨的腰间挂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