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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晚 夜不太平啊 ...

  •   老旧公寓楼伫立在浓雾深处,墙面斑驳剥落,爬满暗黑色霉斑,楼道间更是阴气沉沉,死寂得连风都好似不敢肆意穿行。声控灯线路老化不堪,稍有声响便发出滋啦刺耳的电流杂音,昏黄微弱的光线勉强撑开一寸光亮,转瞬又骤然熄灭,重新坠回浓稠无边的黑暗之中。

      田清和与凌稀池缓步行至502房门前,周遭阴冷的雾气缠绕在身侧,寒意顺着衣缝钻透肌理,冻得四肢筋骨都泛起森凉的僵意。田清和身形微顿,抬起重垂的眼帘,指尖自然屈起,不疾不徐地在门板上叩出三下规整的声响。

      咚——咚——咚——

      三声轻叩落在死寂的楼道里,余音缓缓荡开,撞在冰冷老旧的墙壁上,又轻轻回弹消散。虚掩的房门顺着力道悄然向内滑开一道窄缝,刹那间,门外与门内俨然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世界。

      门外是疑庄乐园浸满阴冷、雾重风寒的荒寂戾气,充斥着腐朽、铁锈与未知诡异的压抑气息,每一寸空气都透着侵骨的寒凉与危险;门内却像是被一道无形屏障隔绝开来,静谧安稳,空气温润干燥,带着老式木质家具沉淀下来的淡哑木香,褪去了外界所有的阴森与压迫,难得生出一丝安稳的隔绝感。

      一墙之隔,隔住了荒雾阴风,也隔住了暗处蛰伏的未知凶险。

      两人没有半分迟疑,先后抬步走入房间,田清和回身指尖轻带,将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楼道里飘荡的冷雾与细碎异响,心头紧绷的那根弦,稍稍松了一瞬。

      凌稀池神色清冷,周身依旧带着疏离寡淡的气场,随手将随身物件放置一旁,拿起洗漱用具,径直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脚步声轻缓,落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卫生间木门轻轻合上,内里隐约传来浅浅的水声,在静谧夜色里漾开淡淡的回响。

      田清和没有随即跟上,独自伫立在窗边,抬手轻轻抚上微凉的窗玻璃。窗外浓雾遮天蔽日,模糊了远处楼宇的轮廓,只剩一片灰蒙蒙的混沌暗影,像蛰伏的巨兽匍匐在夜色里,无声窥伺着楼内的每一个人。他收回目光,缓步走到床边落座,静静靠在床头,眉眼微敛,陷入沉静的思索之中。

      自踏入疑庄乐园开始,机械冰冷的入园通告、生死寻人规则、神秘消失的重要客人、秦爷爷入夜不太平的告诫、系统颁布的生存任务、六人分组结伴的微妙氛围……一桩桩、一幕幕,全都在脑海里缓缓回放。每一条规则、每一句告诫、每一处细微的异样,都暗藏着致命玄机,这座看似荒废的乐园,根本就是一座以人命为赌注的诡异囚笼,步步皆是陷阱,稍有松懈便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周遭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心跳,还有卫生间隐约不绝的水声,时间在静谧里缓缓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压抑。不知过了多久,卫生间的水声骤然停歇,木门被轻轻推开,凌稀池缓步走了出来。

      他眉眼依旧冷淡沉静,周身清冷气质未减半分,走到田清和身前站定,见他始终敛着眉眼、神色沉凝,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便主动开口,声线清淡平缓,打破了房间里的静默:“想什么呢?”

      田清和缓缓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藏着几分审慎与警觉,稍稍沉吟片刻,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深意:“没发现吗?他们说了这趟有非常重要的客人,你先出来啦,才过了三分钟呢。”

      凌稀池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眼底掠过一抹清晰可见的嫌恶与抵触,眉宇间染上几分不耐,语气淡淡透着疏离:“有血,太脏了,不洗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透着毫不掩饰的忌讳与厌弃。

      田清和看在眼里,并未多追问缘由,只是默然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心里清楚,在这座规矩诡异、杀机四伏的乐园里,有些事不必刨根问底,有些异样不必深究探底,保持沉默、守住戒备,才是保全自身最好的方式。

      房间再度陷入沉寂,两人各自安坐,谁也没有再多言语,只有窗外夜风拂过草木的细碎沙沙声,隐隐从浓雾里透进来,衬得室内愈发安静,也愈发暗藏暗流。

      而与此同时,公寓楼另一头的407房间,正被无边的阴森与诡异笼罩。

      房间内没有开灯,厚重的黑暗盘踞每一个角落,只有窗外穿透浓雾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屋内模糊的轮廓,光影斑驳,暗影重重,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抑感。那位乐园口中身份极不一般、莫名消失的重要客人,此刻正隐在浓重的阴影之中,周身散发着森寒慑人的戾气,悄无声息地俯身靠近,动作诡异又僵硬。

      屋内气氛凝滞到极致,空气中弥漫开一缕若有似无、腥甜黏腻的诡异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息,让人胃里阵阵翻涌。玉如大帝身处原地,已然失去了所有动静,而一旁满心惶恐僵立不动的人,是身为女子的离。

      离身形纤细,此刻正缩在房间的角落,浑身僵硬紧绷,肌肤泛起一层生理性的凉意,浑身血液几乎都好似凝固了一般,四肢沉重得完全无法挪动分毫。她双目圆睁,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阴影里那一幕可怖景象,清丽的脸庞瞬间褪尽所有血色,白得像一张薄纸,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惊恐与骇然。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剧烈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每一次搏动都带着窒息般的压抑。她连呼吸都不敢放大,只能死死屏住气息,牙关不自觉咬紧,单薄的后背早已被层层冷汗浸透,冰凉的湿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

      周身每一寸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整个人陷在无边的恐惧与无助之中,柔弱的身子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连分毫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眼前的画面太过惊悚,太过颠覆认知,猝不及防撞入眼底,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镇定与从容。她想后退、想逃离、想开口呼救,可喉咙像是被什么阴冷之物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细碎声响。双腿如同灌了千斤寒铅,牢牢钉在原地,只能无助地僵在角落,眼睁睁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无力又绝望。

      那道隐在黑暗里的神秘客人,并没有丝毫要伤害离的举动,只是在沉寂的动作间隙,缓缓抬起头颅,隐没在阴影里的视线,直直锁定角落身形单薄的离。目光冰冷、漠然,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化作无声却极具压迫感的警告。

      那眼神阴冷刺骨,像来自地狱的凝视,无声告诫着离,必须严守此间所见的所有秘密,不可对外吐露只言片语,否则,下场不堪设想。

      离心头恐惧层层叠加,身子抖得愈发厉害,连忙下意识敛住心神,不敢与之对视,只能慌乱垂下眼帘,任由刺骨的寒意与铺天盖地的惶恐席卷全身,将那惊悚骇人的画面死死压在心底,不敢有半分外露。

      夜色渐渐深浓,时针悄然滑过凌晨一点。

      画面悄然切换,落到齐天临所住的房间里。

      整栋公寓楼早已沉入死一般的寂静,窗外浓雾翻涌,阴风阵阵,楼道里再无半点人声动静。齐天临和同屋的同伴,抵不过白日紧绷的心神与身心疲惫,早已沉沉陷入睡梦,睡得格外沉熟,毫无半点防备。

      他们全然没有察觉,房间里正有诡异的异象悄然滋生蔓延。

      一缕缕暗红晦涩的痕迹,从墙角缝隙、床底阴影、门缝角落缓缓渗出,在冰冷的地板上蜿蜒流淌,慢慢勾勒出深浅不一、凌乱交错的血手印。那些手印大小各异,有的还带着深深的指甲抠痕,像是人在极致绝望中拼命抓挠地面留下的印记,泛着阴冷诡异的暗红光泽。

      在朦胧清冷的月光映照下,一道道血手印显得格外刺目骇人,悄无声息地在地面蔓延游走,顺着床脚攀附,沿着桌边蔓延,仿佛无数只从暗夜深渊里伸出来的亡魂手掌,静静环绕在熟睡的两人身侧,透着无形的阴森恶意。

      就在诡异氛围抵达顶峰的那一刻,一声微不可闻的细碎轻响悄然在房间里弥散开来。

      转瞬之间,那些遍布地面、随处可见的血手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淡化、消融,一点点褪去暗沉的血色,最终彻底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在这间房里出现过一般。只余下空气里一缕若有若无、尚未散尽的淡淡腥凉,无声证明着方才的诡异异象,绝非虚幻的梦魇。

      长夜漫漫,阴风不息,整座疑庄乐园都笼罩在诡异的静谧之下,暗流汹涌,杀机潜藏,每一间房、每一个角落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无人知晓下一刻会降临怎样的凶险。

      天色缓缓泛开一抹灰白,冲破浓稠的夜色与翻滚的雾霭,清晨七点准时来临。

      楼道里很快响起规律又平缓的敲门声,伴随着秦爷爷干涩平淡、毫无情绪起伏的苍老嗓音,在寂静的楼道里一遍遍回荡:“起床了,各位,该去用早餐了。”

      秦爷爷佝偻着苍老的身形,步履迟缓地穿梭在各楼层之间,浑浊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波澜,逐间敲响房门,脚步拖沓却格外精准,没有遗漏任何一间屋子。一扇扇房门陆续被推开,众人带着一夜的紧绷、疲惫与心事,相继走出房间,每个人脸上都难掩倦色,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深沉戒备。

      田清和与凌稀池并肩走出502房间,两人神色依旧清冷沉静,周身气场沉稳淡漠,丝毫不见慌乱,缓步走到楼道中央静静站定。峰上施也紧随其后走出房间,神色凝重地打量着周遭楼道与雾气笼罩的窗外,眉宇间满是审慎,默默立在一旁。

      不多时,齐天临也从自己的房间走了出来。他眼底挂着淡淡的倦意,全然不知昨夜自己熟睡时,房间里曾出现过那般阴森诡异的血手异象,只是心底莫名发慌,总觉得夜里睡得不安稳,房间里始终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冷感。

      随后,身为女子的离也从407房间走了出来。她清丽的脸庞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苍白,关门的动作极轻,纤细的脊背依旧绷得紧紧的,垂在身侧的纤手微微攥起,眼底残留着昨夜惊魂未定的怯意与惶恐。她始终微微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竭力掩去昨夜在407房间目睹的惊悚一幕,将所有秘密都藏在心底。

      五人陆续聚在楼道之中,彼此沉默相对,没有一人率先开口,压抑凝滞的气氛在人群中悄然蔓延。秦爷爷静静站在楼梯口,等着众人全部到齐,浑浊的目光缓缓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没有多余神情,也没有半句多余的闲话。

      齐天临下意识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默数人数,数来数去都只有五人。心底潜藏的不安骤然翻涌上来,昨夜隐隐的怪异感再次浮现心头。他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忍不住往前迈了一小步,看向身前的秦爷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开口问道:“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楼道里的气氛瞬间凝滞到极点,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投向秦爷爷,就连一直低头强装平静的离,也猛地抬眸,心头骤然一紧,指尖攥得更紧。

      秦爷爷面色依旧平淡无波,浑浊的眼眸像两口干涸无波的枯井,不起半点涟漪,语气淡漠又笃定,没有半分起伏:“没有,来游玩的只有你们五人。”

      齐天临当场愣住,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又莫名卡在喉咙里。想起乐园里处处诡异的规则,想起暗处潜藏的未知凶险,最终只能压下满腹疑虑,喉咙发紧,低低应了一声:“好。”

      他垂下眼眸,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与困惑,明明隐约记得同行不止五人,可秦爷爷断然否认,众人也毫无异样,种种反常让他心头愈发沉重,却不敢再多追问半句。

      秦爷爷见众人不再言语,缓缓转过身,佝偻的苍老身影朝着楼下缓步走去,平淡的声音淡淡传来:“跟上,去用早餐。”

      五人默默抬脚跟上,错落的脚步声在死寂空旷的楼道里轻轻响起,声控灯随着脚步起落忽明忽暗,昏黄晃动的光影映着每个人沉凝复杂的脸庞。全程无人说话,每个人心底都藏着各自的秘密与不安。

      离守着407房间惊悚的目击真相,心底惶恐难安;齐天临揣着人数不对的疑虑,满心困惑;田清和与凌稀池始终冷眼观察,保持高度警惕;其余人也各有思量,暗自戒备。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看似寻常的一顿清晨早餐,不过是短暂的平静缓冲。浓雾依旧笼罩着整座疑庄乐园,白日的安稳只是假象,入夜之后的诡异凶险、莫名消失的重要客人、藏在暗处的生死规则、看不见的致命危机,正一步步朝着众人悄然逼近,而这场以生死为赌注的寻人游戏,才刚刚正式拉开序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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