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尾》哭面虎

2、再遇

　　之后的几天，寅文每天放学都下意识地往校门口看一眼。

　　他自己也说不清在期待什么。期待再遇到那个男人？可他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就算遇到了，又能说什么？再说，那么大的城市，哪有那么巧的事。

　　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日子还是像以前一样，上课，放学，写作业，吃饭，睡觉，像一条按部就班的直线，没有一点波澜。

　　直到一周后的周五。

　　那天放学晚了一点，因为班主任留堂训话。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风也比平时凉了一点。寅文裹紧了校服外套，往公交站走。路过校门口那家便利店的时候，他进去买了一瓶热牛奶。刚推开便利店的门，就看到了柜台前的那个身影。

　　是他。

　　寅文的脚步顿住了，下意识地往门后缩了缩。男人还是穿着一身深色的休闲西装，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在和收银员说着什么。他的侧脸在便利店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寅文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像第一次遇到的时候一样。他连忙低下头，假装在看货架上的零食，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往那个方向瞟。

　　男人付了钱，转身往外走。路过寅文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寅文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连呼吸都屏住了。

　　“是你？”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惊讶，又有点笑意。

　　寅文慢慢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脸一下子就红了：“……嗯。”

　　“放学？”男人问。

　　“嗯。”寅文的声音还是很小。

　　男人看了看他手里的热牛奶，又看了看他身上的校服，了然地点点头：“这么晚才放学？”

　　“班主任留堂了。”寅文小声解释。

　　“挺辛苦的。”男人笑了笑，“我姓午，午峰。”

　　寅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自我介绍，连忙说：“我叫寅文。”

　　“寅文。”午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挺好听的。”

　　寅文的脸更红了，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牛奶瓶。

　　“家住附近？”午峰又问。

　　“嗯，两站路。”寅文小声说。

　　“我车停在前面，要不要送你回去？”午峰指了指前面的路口，“这么晚了，一个人走不安全。”

　　寅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惊讶：“不用不用，我坐公交就好，很快的。”

　　午峰看了他几秒，没再勉强，只是点了点头：“那行，路上注意安全。”

　　“嗯，谢谢。”寅文连忙说。

　　午峰笑了笑，转身往外走。寅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松了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心都出汗了。他走到柜台付了钱，拿着牛奶走出便利店，风一吹，才发现自己的耳朵还是热的。

　　他没坐公交，而是沿着路边慢慢走。手里的牛奶瓶温温的，隔着瓶子传到掌心里，像午峰刚才说话时的温度。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还有午峰念他名字的时候，那种低沉温和的语调。

　　他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有点奇怪。明明只是第二次见面，却好像对这个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刚才午峰说他姓午。午峰。寅文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很好听，和他的人一样，温和又有力量。

　　回到家，他把牛奶放在桌子上，没有喝，而是趴在桌子上，盯着牛奶瓶发呆。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清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寅文忽然觉得，这个一直只有他一个人的房子，好像因为这个名字，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不知道，从这天起，午峰这个名字，会一点点填满他的生活，像一束光，照进他灰暗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