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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宗不是归家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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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祖宅上空起了一层薄雾。
东偏院里那盏灯烧了整整一夜,灯芯结出长长一截焦灰,火光也弱下去,只剩一点昏黄映在窗纸上。
沈栖月坐在案边,背脊挺得很直,眼底却压着淡淡青影,像是一夜未睡。
她确实没睡。
知言屋里翻出来的那几页纸和那包掺了异香的粉末,此刻都被她收进了昨夜那只紫檀小匣里。
匣子压在最底层的衣箱中,上头覆着一叠寻常旧衣,任谁一眼看过去,也不会起疑。
青黛靠在外间小榻边打了个盹,这会儿听见动静醒了,忙进来低声道:“姑娘,天快亮了。”
沈栖月“嗯”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她这一夜想了许多,越想,心里那点冷意便越沉。
知言碰到的那条线,已经不是她一个人守着便能守住的了。
祖宅既然起了疑,今晨必定还会再试;若她应得慢一分、错一分,都有可能叫人从她身上看出什么。
所以她今日最要紧的,不是查。
是继续做一个该做的样子。
“去打盆冷水来。”她道。
青黛应了一声,很快端了铜盆回来。晨水寒得刺骨,碰上脸时几乎叫人打个激灵。
沈栖月却只是垂着眼,将帕子浸透了,轻轻按在眼上。片刻后再放下时,原本一夜未动的眼眶便自然红了些,眼尾也浮出淡淡疲色。
青黛看着她,轻声道:“姑娘……”
“怕我这样像装出来的?”沈栖月抬眼看了她一下,声音有些哑。
青黛摇头,又点了点头,神色复杂:“奴婢只是觉得,姑娘其实累得厉害,原也不必特意……”
“不必特意,便要被人特意看。”沈栖月低头拧着帕子,水珠顺着她指节滚落。
“昨夜前厅里他们看我,看的从来不是我急不急,是我急得够不够像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只担心弟弟的姐姐。若我今日一早便神色如常,他们才会真正起疑。”
青黛抿了抿唇,不敢再多言。
这些年她跟在姑娘身边,早就明白,沈栖月最擅长的一件事,从来不是压住情绪,而是把情绪用到最合适的地方。
她在祖宅里安稳护着弟弟活下来,靠的不是谁的怜惜。
靠的是看明白,和装明白前头先装不明白,这世道对女子名声总是多苛刻几分。
她性子若是强一分,落在外头便是莽撞、不懂礼数,弱一分,更是易被拿捏欺辱,更何况是一个孤女,这中间分寸拿捏,最是困难。
洗漱毕,沈栖月换了件颜色更浅的衣裙,发髻也只绾得简单,连耳上常戴的小珠坠都摘了,整个人看上去便更显清减。
青黛替她理衣襟时,忍不住又红了眼:“姑娘今早去给老夫人请安,若是实在忍不住,也不必强撑。”
沈栖月没有答,只问:“昨夜知言那边,可有新消息?”
“还没有。”青黛道,“但一早便有人去前院传了话,说三老爷已经出门,亲自去族学了。”
三叔去得这么快,倒真是“上心”。
沈栖月低低“嗯”了一声,眼神沉了沉。
她并不怕三叔去问。
她怕的是,三叔去得太早,问的未必是知言有没有受冤,而是有没有什么该拿回来的东西,还留在外头。
想到这里,她忽然起身,道:“先不去上房,去知言院里一趟。”
青黛一惊:“还去?”
“去看一眼有没有人动过。”沈栖月声音很轻,“昨夜我们能想到的事,旁人未必想不到。”
两人出了东偏院,沿着回廊往知言住的院子去。天色已泛白,雾气却还没散开,祖宅一重一重屋脊都隐在湿白雾里,远远看去像层层叠起的山影。
一路上已有下人起身做活,见了她都低头行礼,声音压得极小,像是怕惊着她似的。
可越是这样小心,越显得整座宅子都在看着她。
知言那边的院门半开着,门槛边竟比昨夜多了两串新脚印。
青黛脸色一变,几步上前推门,果然见里头有人翻动过的痕迹——书案上那叠原本整齐压着的卷子被挪了位置,窗下小柜也被人拉开过,虽又匆匆合上,可角度与昨夜分明不同。
青黛立刻压低声音:“姑娘,果然有人来过!”
沈栖月站在门口,目光一点点扫过去,脸上却没露出太多惊怒,只是慢慢走进屋里。
她昨夜临走前已经把最要紧的东西拿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书卷笔墨。
可看到屋里被人翻过,她心底那层原本还留着一点余地的猜想,也彻底沉了下去。
祖宅的人,至少有一房,是真的在找东西。
并且急得连等到天亮都不愿意。
她走到书案边,伸手碰了碰那本被翻乱又塞回去的《礼记》,轻声道:“别声张。”
青黛咬着牙点头:“可他们这样……分明是没把二公子当自家人。”
沈栖月垂了垂眼,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什么都没有。
“自家人?”她声音轻得像雾,“青黛,你在祖宅这些年,竟还信这个。”
青黛一时哑然。
沈栖月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神色却比来时更平静了。她从来都知道,自己和知言在这座宅子里不是“自家孩子”,只是“不能让外头说沈家凉薄”的一层体面。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终归还是另一回事。
她想起自己初归祖宅那一年,冬天极冷。老夫人让人把西厢一间空屋收拾出来给她和知言住,下人们口口声声都说“姑娘和公子可算回家了”。
可那屋里旧炭盆是裂的,窗纸透风,连被褥都是匆忙从别院挪来的。
那时候她不过十一岁,知言更小,抱着被子站在门口,仰头问她:“阿姐,这就是我们的家吗?”
她当时是怎么答的?
她说:“先住下。”
先住下。
不是“是”,也不是“不是”。
因为那时候她便已经明白,这地方给她和知言的,首先是一个“能住”的位置,然后才轮得到别的。
后头几年,崔氏会记得她每一季新衣不能比几位堂姑娘差得太远,却也绝不会让她比谁更出挑
老夫人会在祭祖时叫人把她名字重新写进支谱,却依旧把她和知言安排在稍后的位置
至于三叔沈文衡,总是见了她便温和寒暄,像个最懂得照拂晚辈的长辈,可只要她话里稍稍碰到父亲当年的事,他便总能极自然地将话题轻轻拨开。
祖宅从来不是明刀明枪地欺负她。
祖宅只是一直在提醒她——
你回来了,但这不是你真正的家。
她想到这里,忽然停住脚步。
前头回廊尽头,崔氏身边的大丫鬟素云正匆匆走来,一见她便忙上前福身:“姑娘,太太正让人去请您呢,说老夫人起了,让您过去说话。”
沈栖月眼睫微抬,神色像是刚从知言院里匆匆出来,眼底那点憔悴尚未散去:“现在?”
素云瞧了她一眼,语气又放轻些:“老夫人惦记二公子,您去了,也好安心些。”
安心。
这两个字听着总是好听。
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带着青黛往上房去了。
老夫人住的上房比夜里更显庄重,窗屉已经全开了,晨雾透进来,混着淡淡檀香。
她一进门,便看见老夫人坐在榻上,面色仍沉;崔氏坐在下首,手边摊着几张名帖和账单,不知方才正在与谁说事。
沈栖月上前行礼:“祖母,伯母。”
老夫人抬眼看见她,眉头略松了松:“一夜没睡?”
她垂下眼,声音低而发哑:“知言还没消息,我睡不着。”
这话说得很寻常,却也正因为寻常,最叫人挑不出错。
崔氏叹了口气,忙招手叫她近前坐,又亲自让人端了热茶来:“你这孩子,也不知顾惜自己。昨夜本就受惊,今早脸色更差了。知言那边尚没消息,你若先病倒了,可不是平白让老夫人更操心?”
“我没事。”沈栖月接过茶盏,手指却微微发凉,盏中热气蒸上来,倒真把她眼底那点红衬得更明显了。
老夫人看着她,过了片刻才道:“文衡一早就去了族学,若事情只是同窗争执,未必不能转圜。你先把心放回肚子里。”
“是。”沈栖月低声应下,像是想说什么,终究又忍住了。
崔氏最会看这种“欲言又止”,见状便温声问:“栖月,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沈栖月捏着茶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抿了抿唇,似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只是……想问一句,知言若只是被牵连,为何昨夜三叔要反复问他有没有拿过什么纸张、账册?”
她问得并不锋利,甚至带一点单纯的困惑。
可话一出口,屋里却静了一瞬。
崔氏脸上的笑意没变,眼神却顿了顿,随即道:“你这孩子,倒会多想。书院里出了事,谁知道那死去的举子平日里都来往些什么?文衡问这一句,也是怕知言年轻,不知轻重,平白替别人担了麻烦。”
“是么。”沈栖月低低应了一声,像是被这话安抚住了,又像是仍存一点不安,“我只是怕……怕知言不懂事,真被人利用了。”
这句一出,反倒比直问更自然。
老夫人眉心一压,缓缓道:“他若真不懂事,也是年纪小。可若有人故意拿他做筏子,沈家也不是由着人欺负的。”
这话比起安慰,更像给屋里所有人听的一句定心骨。
可沈栖月听得分明——祖母口中的“有人”,指的未必只是书院外头的人。
崔氏见气氛有些紧,便岔开话头,问她今晨去过哪里。沈栖月只说去知言院里看了一眼,怕他屋里乱着没人收拾。
崔氏听见这一句,眼底极快地闪过一点什么,快得几乎看不见。
但沈栖月看见了。
她忽然就更确定,今晨翻过知言屋子的,多半就是上房这边的人。
她垂着眼,像是并未察觉,手却在袖中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外头有脚步声急急而来。是沈文衡身边的小厮,进门后先给老夫人和崔氏磕头,才道
“三老爷让小的先回来报一声,说书院那边已问过了,二公子暂时还未定罪,只是人眼下还不能放。三老爷叫家里先别急,他说……王举子死前确实与二公子有过口角,但也有旁人作证,二公子不是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人。”
崔氏猛地松了口气:“那就好。”
老夫人也沉下神:“文衡可还说了别的?”
小厮迟疑了一下,道:“三老爷还说……王举子近来确实行迹有异,常与城南一间旧书肆往来,又打听过礼部婚仪旧例。书院那边也觉得奇怪,所以暂不敢轻易放人,只想再多问几日。”
旧书肆。
礼部婚仪旧例。
沈栖月手中的茶盏轻轻一晃,茶水险些溢出来。她忙垂眼压住,神色看上去只是因为终于听见确切消息而更加慌乱。
可她心里那点原本还在推演的猜测,这一刻终于彻底落了实。
旧书肆那条线是真的。
礼单这条线也是真的。
知言不是错撞上去,而是实打实地碰到了什么。
老夫人沉着脸道:“人先别慌着往外捞,先把来龙去脉问清楚。若知言只是牵连进去,沈家自然要护;可若真有旁的东西——”
她的话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崔氏也接得极快:“母亲放心,文衡知道分寸。”
两人这番话,像是说给彼此听,又像是说给沈栖月听。
沈栖月缓缓放下茶盏,抬眼时,眼底那点红还在,人看着像是已经被接连而来的消息压得有些发怔:“祖母,我能不能见知言一面?哪怕只远远看一眼也好。”
她这样问,合情合理。
可老夫人却没有立刻应。
过了片刻,老夫人才沉声道:“眼下不成。文衡既说了人在问,便不好贸然去见。你若真担心,就先待在院里,别再往外跑。”
别再往外跑。
又是一句好听的话。
沈栖月心里极轻地笑了一下,面上却只露出一点强忍失落的神色:“是。”
崔氏见状,便越发放缓语气:“你也别把心都吊在这一刻。知言年轻,又是在书院,事情总还讲个道理。倒是你自己,昨夜到今晨怕是水米未进,回去好歹吃一点。”
说着,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随口般道:“听说你一早去了知言屋里?他那些书卷纸张乱糟糟的,若没什么要紧的,就别再留着了,省得外头人说不清。回头我叫人去替你收拾。”
这句话说得自然极了,像一个长辈顺手安排的体贴。
可沈栖月眼睫一抬,心里已然彻底冷下来。
昨夜问“拿了什么”,今晨翻了屋子,如今又顺水推舟要“收拾掉书卷纸张”。
若她昨夜晚一步,今晨那几页纸大概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低下头,嗓音轻而疲惫:“多谢伯母,只是知言平日最宝贝那些书。我想着,等他回来,若见书案被人动过,怕是心里更乱。还是先原样放着吧。”
崔氏看了她一眼,笑道:“也好。还是你这个做姐姐的想得周全。”
话音落下,屋里似乎便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老夫人摆摆手,让她先回去歇着。沈栖月起身行礼,动作看着已有些撑不住,连步子都比来时更慢了半拍。
直到出了上房院门,青黛才低声道:“姑娘,太太这是还想去动二公子的屋子?”
“不是还想。”沈栖月声音淡淡,“是已经动过,还想再动第二遍。”
“那咱们——”
“咱们不能再守着知言那一处了。”她抬头看了眼天色。
雾已经散了些,日头却还没透出来,整个祖宅像罩在一层苍白的壳子里。
“既然他们也看见了旧书肆和礼部婚仪,那我就得更快。”
青黛一怔:“姑娘要做什么?”
沈栖月没有立刻答。
她沿着回廊缓步往东偏院走,目光落在廊外那几株尚未吐芽的梅枝上。
枯枝静立,像被寒冬压了太久,表面看不出一点生机,里头却早有一线暗青。
她忽然想起父亲还在时,曾教她拆案。那时她年纪小,只当有趣,问父亲:“若知道一根线头在哪,是不是就能把整团线都扯出来?”
父亲笑了笑,说:“若线头在你手里,自然可以。可若线头在别人手里,你就得先想法子,叫别人肯把手松开。”
她这些年就是一直站在门外,看见了线头,却始终够不着。如今知言一案,终于叫她摸到了那截最要紧的东西,可祖宅也同时看见了。
若她还只守在祖宅里,同他们斗谁先翻到第二层抽屉,谁先问出一两句实话,那这条线迟早还会从她手里滑走。
她不能再把希望压在这座宅子里。
“青黛。”她忽然开口。
“奴婢在。”
“你去把闻雪堂那块旧牌子找出来,再把母亲留下的那枚铜铃信物也一并带上。”她脚步未停,声音却一点点稳下来,“午后若上房那边不再来人,你随我去一趟闻雪堂。”
青黛心口一跳:“去闻雪堂?”
“先去闻雪堂,再去旧书肆。”沈栖月抬起眼,眸色清亮得近乎发冷,“知言碰到的那条线,既然已经露出来了,就不能只让祖宅盯着。我得把它送出去。”
“送给谁?”
这一次,她终于停下了脚步。
回廊外风过树梢,吹动她鬓边一缕碎发。她站在祖宅深深的晨雾里,衣裙浅素,神色也仍旧是一夜惊乱后尚未平稳的模样。
可青黛望着她,却忽然觉得,自家姑娘从昨夜听见“二公子被带走”那一刻起,直到现在,才算真正定下了心神。
不是因为不怕了。
而是因为终于想清了第一步要往哪里走。
她轻声道:
“裴砚辞。”,沈栖月道,“我在祖宅里查了三年,看见的都只是别人肯让我看见的东西。
知言这一案,好不容易把门撞开一道缝,我若还守在门外等他们给我一个说法,就永远只能捡旁人剩下的。”
她说到这里,眼里那一点压了许久的冷意终于显出来,像极细的一线刀光,转瞬即逝。
“我要自己进去。”
青黛愣了半晌,胸口忽然一阵发紧。
她说不上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觉得从这一刻起,很多原本只藏在姑娘眼底、藏在香囊夹层、藏在知言书箱暗格里的东西,似乎终于要开始真正见光了。
而一旦见光,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重重点头:“奴婢明白了。”,她是夫人从南城捡回来的,这辈子都是夫人与姑娘的人。
沈栖月收回目光,重新往东偏院去,步子不疾不徐,像只是回去歇息。
远处上房屋脊高高压着,晨光却还未真正透下来,满宅仍是一片苍白安静。
可她知道,这份安静只是表面。
底下有线,有账,有人命,也有祖宅这些年精心维持出来的体面。
而她现在,终于准备伸手去碰那层体面了。
回到东偏院后,她先命青黛去备早膳,自己则重新打开了昨夜那只紫檀小匣。
香囊、烧角纸、礼单残页、那包掺了异香的粉末,都安安稳稳躺在里头。她一件一件看过去,指尖最后停在那半页旧账上。
父亲留下来的字迹冷静得近乎不近人情。
她忽然想,若父亲还在,看到今日局面,会不会早在知言被带走那一刻,便知道该把线送到哪里去?
可这念头只起了一瞬,便被她压了下去。
如今没人能替她选。
她只能自己走。
她把那几样东西重新收好,只挑出一张最不打眼的礼单残页压进袖中。去见裴砚辞,不能把所有底牌都交出去,但也不能空手去赌。
她要给他看的,不是真相,是她手里确实有真线。
做完这一切时,窗外天色终于又亮了几分。
青黛端着粥进来,脚步很轻。她把托盘放下,低声道:“姑娘,您多少吃些。”
沈栖月看了眼那碗白粥,忽然觉得很疲倦。不是身体上的倦,是被压在祖宅这些年、终于要迈出第一步时生出的那种沉重倦意。
她坐下,拿起勺子,却只吃了两口,便放下了。
青黛见状,不敢多劝,只替她把空碗挪开。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沈栖月忽然道:“青黛。”
“奴婢在。”
“今日若有人问起我,你只说我吓着了,胃口不好,头也疼。”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神情恹恹,声音更低下去,“越像个慌得没了主意的样子,越好。”
青黛这回答得极快:“奴婢知道。”
沈栖月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养神。
窗外晨光一点点漫进来,照在她脸上,把那层因一夜未眠而浮起的苍白照得更明显了。
她这样子看上去,的确像极了一个因弟弟卷入命案而惊惶未定、无所依凭的姑娘。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从昨夜到此刻,她心里真正定下来的事只有一件。
她要去见裴砚辞。
不是求他救知言。
而是要把自己这些年攒下的一角灰线,正式送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