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魔域夜宴 幽兰殿 ...
-
幽兰殿内,青羽的到来为这处清冷的居所添了几分生气。他手脚麻利地整理好云清霜的行李,又将带来的药材分门别类放好,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沿途见闻,多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云清霜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只是静坐调息,神识却早已将殿外那些若有若无的窥探气息纳入感知。
青羽的单纯与对师尊毫不掩饰的依赖,恰好成了她此刻最好的掩护。一个有这样药童跟随的医修,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
次日傍晚,一份烫金的请柬被送到了幽兰殿。送请柬的是玄煞大长老麾下的一名心腹,态度看似恭敬,眼神却带着审视。
“云姑娘,大长老今夜在‘血煞殿’设宴,特为欢迎姑娘莅临魔域,还请姑娘务必赏光。”那魔族双手奉上请柬,语气不容拒绝。
云清霜接过请柬,指尖触及其上隐含的一丝阴冷魔气,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婉疏离的模样,微微颔首:“有劳回禀大长老,清霜定准时赴宴。”
待人走后,青羽凑过来,看着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请柬,担忧地蹙眉:“师尊,这宴无好宴,那个大长老一看就不是好人,肯定是想试探您。”
“意料之中。”云清霜指尖轻轻拂过请柬表面,那丝阴冷魔气如同遇到克星般悄然消散,“既然来了,总要见见这魔域的各路‘神仙’。”
她转身,看向青羽,语气平和地吩咐:“去将我那件月白色的流云裙取来。”
“是,师尊。”青羽虽不解为何要穿得如此素净去赴那种鸿门宴,但还是依言照办。
当云清霜换上那身月白长裙,仅以一根素玉簪绾发,通身上下再无半点多余装饰时,整个人更显得清冷出尘,与魔域压抑昏暗的环境格格不入。她对着水镜,仔细调整着脸上每一分表情,确保那是恰到好处的柔弱与温顺,带着一丝初来乍到的不安,却又强自镇定。
夜色笼罩下的幽冥魔域,更添几分诡谲。血煞殿内灯火通明,魔气森然。当云清霜带着青羽踏入殿门时,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高坐主位的夜澜依旧是那副桀骜冷漠的模样,玄煞坐于他下首左侧,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殿内两侧坐满了魔域的大小头领、长老,皆是气息强横之辈,目光或好奇、或审视、或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落在云清霜身上。
她微微垂眸,步履从容却又不失谨慎地走到殿中,对着主位的夜澜和玄煞方向盈盈一拜:“清霜见过少主,大长老。”
“云姑娘不必多礼。”夜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抬手虚扶了一下。
玄煞则笑道:“云姑娘肯赏光,真是令我血煞殿蓬荜生辉。快请入座。”他指了指安排在右侧靠前,距离夜澜不远不近的一个位置。
云清霜依言坐下,青羽则安静地立在她身后,努力克制着对周围环境的畏惧,小身板挺得笔直。
宴会开始,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魔族本性狂放,宴席间气氛很快热烈起来,只是那热烈的表象下,涌动着无数暗流。
玄煞端着酒杯,状似随意地开口:“听闻云姑娘医术高明,少主顽疾,还望姑娘多多费心。”
云清霜端起面前的灵果汁液,浅啜一口,才温声回答:“大长老谬赞,清霜医术浅薄,只能尽力而为,能否根治少主痼疾,尚需时日观察,不敢妄下断言。”
“哦?是吗?”玄煞身侧一名面色阴鸷的长老,名为赤魍,突然插话,语气带着质疑,“我魔族奇人异士众多,都对少主之毒束手无策,云姑娘一介人族医修,竟有如此信心?莫非是有什么独门秘术不成?”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既质疑云清霜的能力,又暗指她可能别有用心。
瞬间,不少目光都聚焦在云清霜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云清霜放下杯盏,抬眸看向赤魍,眼神清澈,带着些许被质疑的无奈与坦然:“这位长老言重了。清霜所学,不过是家传的一些微末技艺,恰巧对某些疑难杂症略有涉猎,谈不上什么独门秘术。至于能否治好少主,”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主位的夜澜,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不确定,“还需少主配合,以及…几分运气。”
她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未承认自己有多高明,也没完全否定,将问题巧妙地推了回去,还把决定权交到了夜澜手上。
夜澜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视线掠过云清霜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随即冷眼扫向赤魍:“本少主的身体,何时轮到你来操心?”
赤魍脸色一僵,连忙低头:“属下不敢。”
玄煞哈哈一笑,打圆场道:“赤魍也是关心则乱,少主莫怪。来,云姑娘,尝尝我魔域特产的‘血玉葡萄’,别有一番风味。”他亲自用玉碟盛了几颗颜色深红、宛如血玉雕琢般的葡萄,示意侍女送到云清霜面前。
那葡萄散发着浓郁的果香,但云清霜敏锐地察觉到,其中一颗葡萄的果蒂处,附着着一丝极其隐蔽的灰败气息,是一种能悄然侵蚀经脉、损毁根基的阴毒之物。若非她医道通神,绝难发现。
下毒?在她这个“医修”面前?
云清霜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感激:“多谢大长老。”她伸出纤纤玉指,看似随意地捻起一颗葡萄,正是那颗带毒的。
就在她要将葡萄送入口中的瞬间,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掠过,那附着在果蒂上的灰败气息竟被她悄然剥离,转而附着在她指尖一枚看似普通的储物戒上,同时,她袖中一枚能检测毒物的“清灵符”无声碎裂,散发出只有她能感知到的微弱警示波动。
她动作一顿,脸上适时地浮现一丝疑惑和警惕,将葡萄放回碟中,歉然道:“大长老美意,清霜心领。只是…方才清霜佩戴的这枚家传戒指忽然微热,家师曾言,此物对某些阴秽之物有所感应…许是清霜多心了,但这葡萄,清霜实在不敢再用。”
她这话说得委婉,却瞬间让殿内气氛一凝。
玄煞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骤然锐利。赤魍更是拍案而起:“云清霜!你什么意思?难道怀疑大长老在葡萄里下毒不成?”
夜澜的目光也冷了下来,却不是对着云清霜,而是看向玄煞和赤魍。
云清霜适时地露出几分慌乱和无措,连忙起身:“清霜绝无此意!只是家师遗训,不敢或忘…或许是这魔域之地,气息与人间不同,引起了戒指的反应也未可知…”她越说声音越小,显得十分不安,像个因说错话而害怕的普通女子。
“够了。”夜澜放下酒杯,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云姑娘既有所疑虑,那便撤下吧。”他看向玄煞,眼神幽深,“大长老,看来你这血玉葡萄,采摘之时未曾留意,沾染了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玄煞脸色变幻,最终挤出一个笑容:“是老夫疏忽了。来人,将这批葡萄全部撤下,仔细查验!”他深深看了云清霜一眼,那眼神晦暗不明。
经此一事,宴会上再无人明着挑衅云清霜,但暗地里的审视却更加密集。
宴会接近尾声时,一名侍从上前为云清霜斟酒,脚下却“不慎”一滑,整壶酒液朝着云清霜泼洒而去!那酒液中,同样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麻痹毒素。
电光火石间,云清霜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呆立原地。就在酒液即将泼到她身上的前一刻,坐在上首的夜澜袍袖看似随意地一拂,一股无形的气劲掠过,那泼洒的酒液竟在空中诡异转了个弯,悉数浇在了方才发难的赤魍身上!
“啊!”赤魍被淋了个透心凉,那麻痹毒素虽不致命,却也让他瞬间半边身子僵硬,狼狈不堪。
夜澜冷冷道:“赤魍长老看来是喝多了,连站都站不稳。带他下去醒醒酒。”
立刻有侍卫上前,将目瞪口呆、浑身僵硬的赤魍拖了下去。
夜澜这才看向惊魂未定的云清霜,语气平淡:“受惊了?”
云清霜抚着胸口,脸色微白,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多谢少主出手。”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云清霜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了然,而夜澜,亦从她那双看似受惊的眸子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快的、心照不宣的冷静。
这场夜宴,就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的氛围中结束了。
云清霜带着青羽离开血煞殿,回到幽兰殿。关上殿门,隔绝了外界窥探,她脸上那副温婉柔弱瞬间褪去,眼神恢复了一片清冷。
“师尊,您没事吧?”青羽关切地问,他虽单纯,也感觉到宴会上危机四伏。
“无妨。”云清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指尖摩挲着那枚储物戒,其上附着的阴毒气息已被她悄然化去。“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今夜,她既完美扮演了受惊的、略有特殊感应能力但本身实力低微的医修,又借力打力,让玄煞的人吃了个闷亏。而夜澜最后的出手,与其说是维护,不如说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与配合。
这幽冥魔域的水,果然很深。而她和夜澜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