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终遇旧人》颜时朝

2、第 2 章 意外相助，

　　深秋，南城一中举办秋季运动会。

　　全校停课两天，操场彩旗飘扬，各班啦啦队呐喊助威，喧闹声震耳欲聋，到处都是青春鲜活的气息。

　　班里报名项目的人不多，八百米、一千五百米长跑更是没人愿意主动报名。体育委员为难之际，班主任直接点名，把体质偏弱、从不参加运动的顾言报在了一千五百米长跑项目里。

　　消息下来的时候，顾言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却被班主任一句“重在参与，为班级争光”堵了回去。

　　他从小体质偏弱，不擅长运动，平日里最多只是饭后散步，从来没有跑过长距离长跑。一千五百米，对他而言，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挑战。

　　班里同学都有些意外，连宋诗妍都忍不住说：“顾言同学体质不好，跑一千五百米太勉强了吧。”

　　李煜靠在桌边，抱着手臂，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脸色略显苍白的顾言，心里第一反应是：书呆子就是书呆子，连运动都不行，还要被赶鸭子上架。

　　嘴上忍不住嘲讽：“平时只会死读书，真到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一千五百米，别跑一半就晕倒在跑道上，丢人现眼。”

　　顾言本就心里烦躁，被他这么一嘲讽，脸色更冷，淡淡回了句：“不用你操心。”

　　“我才懒得操心。”李煜嗤笑一声，转头和张磊余枫聊起了篮球比赛，不再理会他。

　　运动会当天，阳光明媚，秋风微凉。

　　一千五百米长跑被安排在下午最后一场。顾言站在起跑线上，穿着校服，身形单薄，看着身旁一个个身材高大、常年运动的对手，手心微微发凉，心跳有些慌乱。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告诉自己尽力就好。

　　发令枪骤然响起。

　　所有人瞬间冲了出去，顾言也跟着迈开脚步，匀速往前跑。

　　前两圈还好，他勉强跟在队伍中间，呼吸还算平稳。可到了第三圈，体力迅速透支，双腿开始发酸发软，胸口发闷，呼吸急促，眼前都微微有些发晕。

　　跑道两旁全是各班的呐喊助威声，宋诗妍和宋宇航站在班级队伍前，紧张地看着他，小声加油。

　　顾言咬着牙，想坚持下去，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脚步越来越虚浮，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险些直接栽倒在跑道上。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挺拔的身影突然从跑道侧边冲了进来，放缓速度，稳稳跑到他的身侧。

　　是李煜。

　　他原本坐在看台和张磊余枫看热闹，看着顾言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莫名一紧，想也没想就冲下看台，跑进了跑道。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神情消失殆尽，眉宇间带着几分认真和沉稳，他刻意放慢步伐，贴合顾言的速度，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跟着我的节奏，别硬撑，深呼吸，步子迈小一点。”

　　顾言恍惚间听到熟悉的声音，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阳光落在李煜的侧脸，勾勒出利落硬朗的下颌线，眼神里没有往日的嘲讽和敌意，只剩下真切的担忧。

　　那一刻，顾言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李煜只会嘲讽他、看他笑话，从没想过，在他最难撑住的时候，第一个过来陪他的人，会是李煜。

　　他下意识听从李煜的话，调整呼吸，跟着他的步伐，一步步往前挪。

　　李煜一边陪着他跑，一边时不时提醒：“别憋气，慢慢换气，还有一圈了，坚持住，别放弃。”

　　跑道旁的同学都看呆了，谁都没想到水火不容的两人，会在这一刻如此默契。

　　张磊挠了挠头，跟余枫对视一眼：“卧槽，煜哥这是干嘛呢？居然陪顾言跑步？”

　　余枫也一脸诧异：“他俩不是死对头吗？怎么看着怪怪的……”

　　宋诗妍看着跑道上并肩奔跑的两人，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轻轻拉了拉身边的宋宇航：“哥，你看李煜，嘴上不饶人，心里其实很心软。”

　　宋宇航望着跑道，淡淡点头：“阿煜就是嘴硬，心肠不坏，只是爱逞强爱抬杠罢了。”

　　最后半圈，顾言几乎已经脱力，全靠一股意志力撑着。李煜看他实在难受，干脆微微靠近，暗中用手臂轻轻扶着他的胳膊，帮他分担力道，陪着他一步步冲向终点。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顾言双腿一软，直接往下倒。

　　李煜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揽住他的腰，把人牢牢扶住，不让他摔倒。

　　顾言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虚弱地靠在李煜怀里。

　　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的少年气息，温暖又安稳。

　　他微微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李煜，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李煜看着他苍白虚弱的模样，心里莫名有点心疼，语气不自觉放软，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关心：“逞什么强？跑不动就别硬撑，非要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没有嘲讽，没有戏谑，只有真切的责备和担忧。

　　顾言喉咙微哑，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李煜道谢，语气真诚，没有疏离和敌意。

　　李煜愣了一下，耳尖莫名微微泛红，立刻移开目光，故作不在意地松开手，别扭地别过头：“别多想，我只是不想看我们班同学晕倒在跑道上，丢班级的脸而已。”

　　口是心非的模样，有些幼稚，却格外可爱。

　　顾言看着他别扭的侧脸，清冷的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

　　原来这个人，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冷漠叛逆、不近人情。

　　运动会过后，两人之间那层水火不容的坚冰，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偏见开始一点点松动。

　　顾言慢慢发现，李煜看似叛逆不羁，实则内心格外仗义。班里有同学被校外混混欺负，是李煜主动上前帮忙解围；朋友遇到麻烦，他永远第一个站出来撑腰；他看似不爱学习，脑子却格外聪明，只是不肯静下心而已。

　　而李煜也渐渐看清，顾言不是刻板无趣、装高冷的书呆子。他只是性格内向，不擅长表达情绪，内心温柔又细心，待人谦和，做事认真负责，骨子里有着极强的原则和善良。

　　他会默默帮同学整理散落的作业本，会耐心给成绩差的同学讲题，会安静照顾班里生病的同学，只是从不张扬，从不刻意讨好任何人。

　　了解越深，越觉得从前的针锋相对，幼稚又可笑。

　　两人的相处模式，悄悄发生了改变。

　　不再刻意找茬，不再刻意冷战，不再处处针锋相对。

　　上课李煜再不会故意敲桌子打扰他睡觉，会安安静静趴着，尽量不发出声音；顾言也不再因为他吵闹就起身走开，习惯了身旁有他的气息，反倒觉得安稳。

　　课间张磊余枫依旧会围着李煜打闹，李煜会下意识压低音量，生怕吵到旁边刷题的顾言。

　　顾言偶尔抬头，看到少年张扬肆意的侧脸，心底会悄悄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