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每天解锁一个新命途》在梦

2、神秘-幽囚狱主理人（2） 虚构史学家

　　虚构史学家……如果世界上的确有[母本]这种东西，那么扶涯被当成第一嫌疑人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景元像是早就猜到了她的身份，对扶涯的这番介绍并未表露出半点儿惊讶，顺着她的话说道：“[史馆]馆主，久仰大名。”

　　一般情况下，没有哪个虚构史学家会把自己的姓名宣扬到寰宇皆知，那不符合他们的【神秘】美学。就连[史馆]这种不知何时流传出去的、所谓虚构史学家的核心势力都是个捕风捉影的存在，毕竟他们从来不会跳出来对任何疑似被更改过的历史宣布负责，更不会轻易强调某个事物的真实性。

　　这就导致虚构史学家成为了堪比阿哈的宇宙级背锅侠，反正他们似乎也乐见其成。

　　因此，面对景元的指认，扶涯也秉持着虚构史学家不承认不否定的经典态度，直接另起话题：“那么，你想和我谈些什么呢，罗浮的将军？”

　　“唔……”景元双手环胸假意思索，实则已经想好了切入点，“关于你引来的那些麻烦……扶涯姑娘，仙舟可不是你的打手。”

　　身在狱中的丹恒不知道外面究竟掀起了多大的腥风血雨，以至于让景元都承认那是“麻烦”，更将仙舟置于“打手”的角色上。但稍微联系上下文很轻易便能想通其中的关窍——恐怕这些事情的关键就是扶涯，或者说，是她口中的“母本”。

　　合理推测是扶涯因为[母本]惹到了什么难搞的敌人，然后这些人追着她的脚步登上了罗浮，反而给本地的治安管理带来了重重阻碍。

　　“这倒是个意外。”面对景元明里暗里的指责，扶涯淡定地耸了耸肩，“谁叫罗浮离我最近。”

　　在她的描述中这一切似乎只是巧合，但虚构史学家的话不要随便相信是常识，所以景元对此仍然保持怀疑态度，面上依旧一派和善可亲。

　　“我无意追究你的责任与过失，但我观阁下并非懦弱无能之人，既然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因你而来，想必阁下也不会袖手旁观，让罗浮替你解决问题吧。”

　　他真的很会说话，又是捧杀又是讲理的，把扶涯准备的推辞全都堵在了嗓子里，愣是瞪着他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吐了口浊气，没好气地应道：“啊，对，是这样，我当然不会干看着——你想让我怎么解决？掀了你们罗浮把人揪出来全弄死？”

　　敢当着罗浮将军本人的面放狠话，语气还如吃饭喝水一样平常，这种时候才能让丹恒相信她确实是凭本事进的幽囚狱。

　　听到扶涯给出的不知道算是玩笑还是威胁的回答，景元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有商有量地提议道：“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让扶涯姑娘拿到在罗浮上名正言顺的执法权。”

　　就跟景元不相信她一样，扶涯也不相信这个以智计闻名的仙舟将军没有半点儿自己的谋划。但事已至此，一切确实因她而起，扶涯没有逃避责任的打算，便抱着手臂轻轻扬了扬下巴，示意景元继续说。

　　“经此一遭十王司内部大乱，如今自顾不暇。可外面凶徒肆虐、孽物横行，重案要犯不可无人管理牵制，正是缺人的时候。阁下何不趁此机会领受十王司判官一职，大施一番拳脚呢？”

　　一直在背后默默无闻充当背景板的丹恒猛地抬头，带着锁链哗哗作响。扶涯动作幅度没这么大，却也瞪圆了眼睛，就差把“你疯了”三个大字写在脸上。

　　让一个虚构史学家当幽囚狱的判官？真不怕她乱改罪状、瞎写案宗、炮制一箩筐冤假错案吗？

　　“我甚至都不是仙舟人，哪来的资格当那个什么判官？”挑挑拣拣了半天，扶涯最后选出了一个最没有回旋余地的理由。

　　然而景元在这种时候反倒是展现了对扶涯非同一般的信任：“对一名虚构史学家来说，这或许不是难题。”

　　好好好，原来人家只是口头上通过了一下，暗示可以对某些违法操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个职位和编制还得扶涯自己去搞到手。

　　空手套白狼呀，神策将军真是一点儿都不吃亏。万一事迹败露他还能轻易抽身，但凡说这话的不是景元，扶涯此时一拳头已经挥出去了。

　　把有的没的放在一边，不得不承认，如果想要在仙舟上搞什么大动作，有一个官方身份能避开很多不必要的冲突。扶涯没想着跟罗浮的关系搞太僵，而景元提出的方法乍一听像失心疯，仔细一琢磨未尝没有操作的余地。

　　只不过，十王司独立仙舟正常的行政机构之外，堂堂罗浮的将军却在鼓动一个外人进入十王司的判官体系……扶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仙舟目前的局势，借着幽囚狱昏暗的光线打量着景元，沉默了一会儿后又扫了眼丹恒，心思百转千回，终究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行，交易成立。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我要他来当我的助手。”

　　扶涯手一挥就指向了还在神游天外没搞清状况的丹恒，理直气壮地补充道：“我只是一个可怜柔弱又无助的史学家，打打杀杀什么的根本不在行。”

　　前面被你搞垮的六间牢房和你身后破了个大洞的墙面正在失望地看着你。景元和丹恒不约而同地想。

　　“阁下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仙舟重犯出狱一事非同小可，龙尊转世关押在此更是十王与持明族龙师议会协商的结果，景某实在无权专断。阁下纵有劫狱的本事也请三思，万一幽囚狱看管不力的事情被前来探视的龙师发现，恐会影响两族盟约，兹事体大，还望慎重行事。”

　　景元眼睛都没眨一下，公事公办的话听着疏离又绝情，中间还不忘敲打几句，也让丹恒刚刚因为扶涯的大言不惭而亮起来的眼眸黯淡了几分。

　　啧，仙舟人就是这样，一句话还得拆开分析才能听懂其中深意。扶涯翻了个白眼，与涉世未深（严格来说压根儿还没涉世）的丹恒不同，擅长文字游戏的她轻易就听出了景元的话里有话。

　　十王与龙师，只字不提他景元在其中的参与程度，无非就是在撇清关系并暗戳戳表明立场，说明他对关押丹恒一事不仅不支持反而可能颇有微词。

　　至于后面看似敲打实则提醒的措辞，扶涯一听就乐了，这不就是在说“我知道你有本事能劫狱但是得先瞒天过海，只要别让人发现什么都好说”嘛？

　　“懂了。”扶涯轻轻颔首，下一秒毫无预兆地抬手按住了丹恒的肩膀，在神策将军眼皮子底下将人从不知何时断裂的锁链中拎了出来。

　　水面激荡一瞬，丹恒一个踉跄，猝然脱离束缚后还有些怔愣，看了看云淡风轻地拍拍手完全没觉得自己做了件大事的扶涯，又看了看好巧不巧打了个哈欠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景元，这才惊觉这俩人似乎在刚刚的言语交锋中达成了他没听懂的交易。

　　“快，小青龙，把你的龙相遮遮。”没管丹恒此时陷入了怎样的头脑风暴中，扶涯一味地催促着，同时从发间摘下一支充当发簪的铅笔，蘸了蘸水，以空气为画布勾勒着什么。

　　被这通操作搞宕机的丹恒下意识照着扶涯的指令行动，遮掩本相的术法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不用特别费心就换了副没那么惹人注目的相貌，而就在这短短的几息之间，原本空荡荡的锁链下凭空又多出一个熟悉的人影，像个人偶一般低着头闷不做声，正是与以往一样沉默受刑的他自己。

　　“咳咳咳。”闭目养神了有一会儿的景元悄悄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缝，见“犯罪现场”已经被布置完毕后立即入戏，“既然是误会一场，还请扶涯姑娘和你的同伴先回到原本的牢房，稍后我会督促幽囚狱判官为二位办理出狱手续。”

　　“好的好的，有劳将军。”

　　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并且越看越满意的扶涯笑眯眯地和景元客套了一番，走到刚刚那个破洞前多踹了几脚，大概踹出个供人弯腰就能通过的入口，拉着满头问号的丹恒钻了进去，顺手行云流水地再次举起画笔补全了洞口，然后乖巧地待在自己的牢房里等待释放通知，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丹恒的幻觉。

　　如果不是从头听到尾确定这俩之前不认识，仅仅看这丝滑默契的配合，丹恒真的会相信他们已经这样“狼狈为奸”不止一次。

　　“客气客气。”景元也很满意扶涯的诚意和态度，见此行目的达成便要告辞，离开的脚步都轻盈了几分。

　　幽囚狱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但丹恒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你……这……”千言万语堵在心口，一时半会儿他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隐隐约约能察觉到景元的用心良苦，可他不理解景元为什么要这么做，而扶涯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愿意配合他。毕竟正如景元所说，他是仙舟重犯，出狱一事怎么可能在他们三言两语间就有了定夺，景元又需要承担多大的风险？

　　“你们在幽囚狱如此行径，不怕被其他囚犯或者判官发现吗？”丹恒理了理情绪，问出了目前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扶涯好心解答：“你没注意到吗？从他现身起这里就再也没听到过其他杂音了。”

　　幽囚狱底层的每间牢房都是独立的洞天，按理来说都不该有声音传出去，扶涯刚来这里时折腾出的动静才是反常。丹恒被关在这里没什么见识，还以为这里关押的几个囚犯都像他一样没兴趣也没心力跟外界沟通呢。

　　可是照扶涯这么说，岂不是意味着有人故意解开了洞天之间的隔音屏障，这又是为什么？

　　丹恒不理解，扶涯却是心知肚明：“幽囚狱这么大，偏偏我被关到了你的隔壁，这位将军也真是老谋深算啊，在这些细节上下功夫，无非就是赌一个我会不会多管闲事罢了。”

　　就结果来看，是景元赌赢了。

　　“你为何要帮我？将军他……又为何如此谋算？”

　　“这有什么，看不惯呗。”扶涯漫不经心地丢出解释，“你的前世该判的罚该受的过全都挨过一道，都蜕鳞转生了，按理来说前世恩怨应当一笔勾销，却还是把你关在这儿，稍微有点儿良心的人都看不过去吧。”

　　可这理由太过浅显，完全不足以说服丹恒，他静静地注视着扶涯，执拗地要一个准确答案。

　　扶涯被看得不太自在，重重地叹了口气，举着双手作投降状表示妥协：“怎么还是个倔脾气……那位将军我不清楚，我的话——你说奇怪不奇怪，一见到你们，我就忍不住想要帮衬着一点、照顾着一点，就当是我在平行世界欠你们的吧。”

　　明明这个理由比之前的还要不着调，可丹恒就是莫名其妙地相信了她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