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取名废不知如何取名

9、第009章：春游 清

　　清明刚过，残寒尚未全然褪尽，春风却已揉得温柔缱绻。
　　郊野之间草木新发，沿途芳草萋萋，落英缤纷，澄澈的清溪蜿蜒穿过整片芳草地，溪水清浅见底，水底卵石圆润，岸边丛生着各色野花，粉白的荠菜花、淡紫的地丁、嫩黄的迎春挨挨挤挤，顺着溪流一路铺展，暖风拂过之时，落英随流水轻轻飘荡，暗香漫溢，正是世家女子踏青游春的绝佳景致。
　　一众勋贵世家的贵女结伴出游，三三两两聚在溪边赏花闲谈，衣袂翩跹，环佩叮当，笑语轻柔，自成一派风雅光景。
　　世家贵女之间，总有自己的小圈子，梁玥的小圈子自然便是与太尉交好的武将一系，身份相当，年岁相仿，日常往来最为密切。
　　可即便同在一个圈子里，人心也难全然相合。
　　梁玥性情明艳张扬，心气极高，素来爱拔尖出风头；卫尉府的大小姐陶挽悦亦是一般心性，骄傲强势，不肯甘居人下。二人的嫌隙由来已久，源头便是当年金城大长公主一句无心评语：“我观此辈佼佼者，阿yue最为出彩。”
　　一字同音，阿玥是梁玥，阿悦是陶挽悦。
　　大长公主随口一句夸赞，偏生让两位心高气傲的少女自此暗自较劲，事事都要分出高下，平日里碰面难免言语交锋，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暖风吹动花枝，光影斑驳落在众人身上。今日的陶挽悦，却少了往日几分锋芒。
　　只见她立在开满花的树下，梳着规整雅致的妇人发髻，珠钗温婉，鬓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是已嫁作人妇的身份，一眼便能看清。
　　旁人笑语嫣然，唯有陶挽悦，眉眼淡淡，冷冰冰地，鲜少开口言语，但是她素来高傲，也没人会去多想。
　　梁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狡黠，带着几分促狭的心思，慢悠悠绕了两步，走到陶挽悦的身侧，斜斜倚着一旁盛放花簇的树干。
　　梁玥：“怎么今日这样话少，我还真有些不习惯。”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如今梁玥风头正盛，陶挽悦有意避其锋芒。如今梁玥过来贴近，陶挽悦更烦了。
　　梁玥心里透亮，却偏不肯让她如愿，难得撞见对方这般低调的模样，自是不愿错过这顺势说笑、稍稍炫耀一番的机会。
　　陶挽悦被梁玥叽叽喳喳搞得有点招架不住，抬眸看向她，眸光里藏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语气凉飕飕的。
　　“娘娘您就可劲儿乐吧，苏家毕竟有了小皇子，春风得意着呢。”
　　这话一出，其中的怨怼之意不言而喻。
　　陶挽悦心底素来厌恨苏家，早年之时，卫尉陶家与羽林令曹家定下儿女亲事，她也与羽林令府的大公子曹鸣情投意合，满心欢喜只待佳期。偏偏彼时皇帝有心抬举根基尚浅的苏家，所以打算将苏家娘子许给当值驻守殿外的羽林郎曹鸣。两家当时费尽心思百般周旋，几番奔走游说，才堪堪让皇帝松口退了原意。可终究未能全然如愿，皇帝最后再三考虑，还是将苏家娘子改许给了羽林令的二公子曹俱。
　　事情就出在这里，她与这位嫁入曹家的苏家娘子，成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妯娌，摩擦争端从未断绝。
　　苏氏仗着族姐在宫中颇得圣宠，行事张扬跋扈，待人骄纵，素来不肯相让。陶挽悦出身顶级勋贵世家，自幼矜贵高傲，打心底里瞧不上靠着裙带关系耀武扬威的苏氏。而半年之前，宫中苏夫人顺利诞下大皇子，苏家声势愈发鼎盛，嫁入曹家的苏氏更是有了依仗，隐隐然竟有压过陶挽悦的势头。
　　这份憋屈，陶挽悦憋了许久，但平日里是不肯说的，今日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梁玥听着这话，脸上原本轻快的笑意淡淡敛去了几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跟自己提起苏夫人了，心里对陈执老大的意见，只是这般明媚踏青的好日子，满目繁花，清风和煦，她不愿被这些朝堂内宅的纷扰扫了游玩的兴致，更不想就此沉下心绪，闹得彼此不快。
　　转瞬之间，梁玥便压下心底的不悦，又恢复了往日的灵动模样，望着面露郁色的陶挽悦，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劝慰。
　　“你也可以得意啊，以后她有苏夫人做靠山，你有皇后做靠山，怎么样，够得意吧。”
　　道理陶挽悦何尝不懂？她心里清楚，若是梁玥顺利入主中宫，成为皇后，自己日后便有了最稳固的靠山，何须再忌惮一个苏氏？只是心里到底有些不痛快，更何况……
　　陶挽悦冷笑：“别说是你，就是陛下，也没有任何律法整治这无信之人。”
　　就在二人言语说话之间，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淡淡的花香传来。
　　云娘一手提着竹编花篮，篮中盛满了刚采摘的各色鲜花，姹紫嫣红，芬芳扑鼻，缓步朝着二人走来，眉眼温婉，笑意盈盈。
　　“你两还有背着我们说悄悄话的时候呢。”
　　云娘的母亲是当朝信陵长公主，父亲是赵王族弟，自身承袭延川县主的爵位，自幼长在公主身边，见惯人情世故，心思通透，主意向来比旁人更多几分。
　　此前，她与梁玥一样，都是旁人眼中年岁渐长、尚未婚配的大龄未婚贵女，二人时常结伴相伴，互相打趣。可如今梁玥已然定下良缘，婚期将近，率先一步觅得如意郎君，只剩云娘还待字闺中。自此之后，信陵长公主便日日为她的婚事操心挂念，频频催婚，烦不胜烦的云娘，只得常常访友闲游，躲避家中的催婚烦扰。
　　走到近前，陶挽悦顺势抬手，自然地接过云娘手中的花篮，低头翻看里面缤纷娇艳的鲜花，借此稍稍平复心底的情绪。
　　梁玥看着云娘一身轻快无忧的模样，笑着开口打趣：“都是夫家的烦恼，比不得你。”
　　“你个坏胚子，学起我阿娘来了。”
　　云娘闻言顿时又气又笑，佯装恼怒地扬起手，作势就要上前去打梁玥。
　　梁玥嘻嘻一笑，灵巧地侧身躲开，绕着中间的陶挽悦来回躲闪奔跑。三人本就站得极近，衣袖裙摆相互缠绕纠缠，锦缎衣裙绊着彼此的衣裙，脚步一个不稳，身形齐齐一晃，紧接着便笑着闹着，一同踉跄着跌坐在柔软青翠的芳草地上。
　　“哎呀！”
　　“阿！”
　　青草绵软，落英沾衣，一时之间笑声四起。
　　“你们两个快起来。”被压在最下面的陶挽悦先吱声。
　　嬉闹过后，云娘快速回过神来，连忙收敛笑意，伸手小心翼翼地将身下的陶挽悦搀扶起身。二人并肩而立，抬手轻轻拍打着彼此衣裙上沾染的草屑与落花，神色恢复了几分娴静。
　　“都是梁玥。”云娘虽是责怪，但语气依旧温柔。
　　梁玥倒是毫不在意，自顾自地撑着草地一跃而起，抬手理了理微微凌乱的裙摆与鬓发，看着面前神色依旧算不上舒展的两人，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
　　“见你们今天兴致都不高嘛。”
　　陶挽悦闻言，微微抿紧了唇角，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沉默着抬眸看向身侧的云娘，语气幽幽，带着几分无奈与怅然，将方才梁玥的话原封不动一块给了她。
　　“夫家的烦恼，比不得你。”
　　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