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游戏》芊云清

6、进入古宅副本 眩晕散

　　眩晕散去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脚下不再是冰凉瓷砖，而是踩在布满青苔与腐叶的青石板上，湿冷的寒气顺着鞋底往上钻，混着一股浓郁的腐朽木料与陈旧香灰混合的气味，呛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眼前是一座占地极广的老式宅院，黑瓦飞檐翘角狰狞，朱红大门斑驳脱落，门环上锈迹斑斑，两侧贴着的红纸对联早已褪色发白，被风一吹，残破的纸角簌簌作响，说不出的阴森。

　　宅院大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沉沉的黑，连一丝光线都漏不出来，仿佛一张将人吞噬的巨口。

　　“这里是……古宅？”

　　齐璃抱紧怀里的急救包，声音压得极低，小手不自觉攥住齐言的衣袖。眼前的场景比上一次的傀藤巢穴更显诡异，没有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却处处透着渗人的压抑，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凌浩安摸了摸腰间的多功能折叠刀，另一只手紧握匕首，粗粝的掌心抵着冰冷刃身，才稍稍压下心头的不适：“这地方看着比那破藤蔓窝还邪门，连个活物声音都没有。”

　　林沐抬手打开细巧的探照灯，淡白光束穿透昏暗，照亮脚下一小片区域。石板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霉斑，两侧院墙爬满干枯的藤蔓，墙面上隐约可见模糊的彩绘，细看竟是一幅幅戏子扮相的图案，眉眼浓艳，嘴角却咧着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这次是与戏子相关。”林沐光束微顿，“古宅、戏子、红纸……这副本的怪物，恐怕和这些脱不了干系。”

　　陆南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耳尖微动，敏锐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动。他的目光扫过宅院大门，又落在两侧影壁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匕首的防滑纹，全身肌肉紧绷，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的状态。

　　齐言抬手按住齐璃的头顶，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锐利地扫过整座古宅外围，沉声道：“先别贸然进去，观察环境，确认有没有其他……人。”

　　他话音刚落，宅院东侧的拐角处，忽然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伴随着布料摩擦的细碎响动。

　　五人瞬间噤声，齐齐握紧武器，身形隐入院墙的阴影之中。

　　下一秒，四道身影从拐角处缓步走出，为首的女子一身利落短打，长发高束，眉眼冷艳，正是许涵。她身后跟着一身白裙、气质温婉却眼神阴鸷的伊黛，身材高大、满脸桀骜的万华旭，以及面色苍白、眼神淡漠的温若深。

　　而在这四人身后，还跟着两个面色局促、眼神躲闪的少年少女，正是上一次傀藤副本中，被反派团威胁、被迫中立加入的周予青和周子轩。

　　两队人目光骤然相撞，空气瞬间凝固。

　　凌浩安眼神一厉，匕首直指对方，压低声音怒道：“是他们！”

　　许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双手抱胸，目光扫过齐言五人身上的随身包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不屑：“哦？看来上一次，你们活得还算体面，还知道带点东西进来。”

　　伊黛轻轻抚了抚袖口，声音柔婉，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别这么大火气，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副本里，活着才最重要。不过……但要是有人挡路，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温若深始终没说话，只是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齐言，像是在打量一件猎物。

　　而周予青和周子轩，始终低着头，跟在反派团身后，不敢与主角团对视，满脸的无奈与恐惧。他们是被迫中立，既不敢得罪许涵四人，也不想再与齐言五人为敌，只能缩在后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齐言上前一步，挡在伙伴身前，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气势，与许涵遥遥对视：“这里不是傀藤巢穴，我不想内讧。各走各的，互不干扰，能做到吗？”

　　“互不干扰？”许涵嗤笑一声，迈步上前，“凭什么？这古宅里的物资、奖励，难道要分你一半？”

　　“上一次你们抢了我们的生路，这一次，该还回来了。”万华旭语气凶狠，就要动手。

　　“等等。”

　　温若深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打断了万华旭的动作。他抬眼看向古宅虚掩的大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里面有东西，很凶。”

　　话音未落，一阵细碎的、像是纸张摩擦的声音，忽然从古宅深处传来。

　　“沙沙——沙沙——”

　　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古宅外格外清晰，由远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缓缓朝大门靠近。

　　齐璃吓得浑身一僵，紧紧靠在齐言身上，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林沐的探照灯猛地转向大门，光束透过门缝照进去，却只照见一片浓稠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陆南星眼神一凝，低声道：“不止一个，数量很多。”

　　许涵脸上的玩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她也听见了那诡异的声响，挥手制止万华旭：“先别动手，副本怪物出现了，内讧只会一起死。”

　　万华旭不甘地冷哼一声，却也知道轻重，只能暂时压下怒火，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武器。

　　两队人，一左一右，隔着几步距离，警惕地对视着，同时将目光投向那扇虚掩的大门。

　　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终于，第一个“东西”，从大门的缝隙里，缓缓挤了出来。

　　那是一个纸人。

　　约莫半人高，用粗糙的黄纸扎成，脸上用墨汁画着扭曲的五官，眼睛是两个漆黑的圆点，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纸人的身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用朱砂写着歪歪扭扭的文字，看不清内容，却透着一股阴森的邪气。

　　它没有脚，就那样贴着地面，轻飘飘地移动着，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纸人，从大门里源源不断地挤出来，密密麻麻，铺满了门前的青石板。放眼望去，一片黄纸晃动，无数张扭曲的笑脸齐齐对着众人，像是在迎接，又像是在索命。

　　“是纸人！”齐璃声音发颤，小手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来。

　　凌浩安咽了口唾沫，握紧手中的暗影匕：“这些玩意儿……看着可比傀藤吓人多了。”

　　林沐快速观察着纸人的动作，冷静分析：“它们动作很慢，暂时没有攻击意图，更像是在……引路？”

　　正如她所说，密密麻麻的纸人走出大门后，并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在门前排成两列，形成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正是那座阴森的古宅正厅。

　　与此同时，一阵婉转哀怨、却又带着诡异戏腔的女声，从古宅深处缓缓飘来。

　　“轿儿抬，新人来～红妆盖，泪满腮～良人待，莫离开～”

　　戏声凄婉，调子却走得诡异，忽高忽低，像是有人在耳边轻声吟唱，又像是隔着层层帷幕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许涵脸色一变：“是那个鬼东西！”

　　上一次副本，他们隐约听系统提及，这一次副本的核心怪物，是一个死于婚嫁的戏子，怨气极重，手段诡异，比傀藤难对付数倍。

　　温若深目光沉沉地盯着古宅正厅：“鬼新娘在里面，这些纸人，是她的引路奴。”

　　周予青和周子轩吓得脸色惨白，紧紧靠在一起，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他们本就胆小，上一次在傀藤巢穴已经吓破了胆，这一次面对如此诡异的场景，几乎要站不住脚。

　　万华旭骂了一句脏话，却也不敢贸然上前。这些纸人数量太多，一旦围攻过来，就算他们有武器，也会被缠得脱不开身。

　　两队人之间的对立，在诡异的纸人阵与凄婉的戏腔面前，悄然瓦解。

　　谁都清楚，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不一起应对，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齐言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两列纸人，又看向反派团四人，沉声道：“暂时休战，一起进去。纸人数量太多，分散只会被逐个击破，想要活下去，就暂时合作。”

　　许涵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密密麻麻的纸人，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她冷哼一声：“合作可以，但别想耍花样，要是你们敢背后动手，我先宰了你们。”

　　“彼此彼此。”齐言淡淡回应。

　　没有再多废话，两拨人一前一后，踏上了纸人排成的通道。

　　齐言五人走在前面，许涵四人紧随其后，周予青和周子轩缩在最后，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生怕惊扰了身边的纸人。

　　脚下的青石板湿滑难行，两侧的纸人一动不动，只是用那扭曲的笑脸对着众人，墨汁画成的眼睛，仿佛在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转动，看得人心里发毛。

　　齐璃紧紧跟着齐言，探照灯的光束不敢乱照，只盯着脚下的路，小声问道：“哥，这些纸人会不会突然攻击我们啊？”

　　“不知道。”齐言语气凝重，“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动手。”

　　陆南星走在队伍最左侧，目光始终扫视着两侧的纸人，匕首握得极紧，只要有一个纸人异动，他会第一时间发起攻击。

　　凌浩安走在右侧，嘴里不停小声嘀咕：“千万别动千万别动，老子可不想跟一堆破纸片子打架……”

　　话音刚落，最边缘的一个纸人，忽然微微晃动了一下。

　　“沙沙——”

　　纸张摩擦的声音响起，纸人的脑袋，缓缓转了一百八十度，漆黑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凌浩安。

　　凌浩安浑身一僵，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不是吧…我就是随口一说。”

　　下一秒，那个纸人猛地抬起用纸扎成的手臂，朝着凌浩安的脸，狠狠抓了过来！

　　纸臂虽然单薄，却带着一股诡异的力量，破空而来，带着刺骨的阴风。

　　“小心！”

　　陆南星反应最快，身形一闪，挡在凌浩安身前，匕首瞬间出鞘，漆黑的刃身划破空气，精准斩在纸臂上。

　　“ 嗤啦”脆响过后，纸臂被一刀斩断，黄纸碎片散落一地，可被斩断的纸人，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更加疯狂，残缺的身体猛地朝着陆南星扑来，同时，周围所有的纸人，像是被触发了某种机关，齐齐动了起来！

　　无数纸人晃动着身体，张开纸做的手臂，朝着两队人疯狂扑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动手！”齐言一声低喝，率先冲了出去，暗影匕横扫，瞬间斩断两个纸人的身体。黄纸碎裂，可那些破碎的纸块，依旧在地上蠕动着，想要重新聚拢。

　　林沐立刻从包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一小团防水油布，火焰腾地升起：“纸怕火！烧它们！”

　　凌浩安眼前一亮，接过燃烧的油布，朝着扑来的纸人甩了过去：“来得好！看老子烧光你们！”

　　火焰落在纸人身上，瞬间熊熊燃烧起来，黄纸遇火即燃，发出噼啪的声响，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被点燃的纸人挣扎着倒下，很快化为一堆灰烬，再也无法动弹。

　　另一边，许涵四人也动了手。

　　许涵手持一柄短刃，动作凌厉，每一刀都精准斩断纸人的身体；伊黛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银针，挥手射出，银针扎在纸人身上，纸人顿时僵在原地，不再动弹；万华旭赤手空拳，一拳一个，将纸人砸得粉碎；温若深则站在后面，双手结印，周身泛起淡淡的黑气，靠近他的纸人，瞬间化为一滩纸浆。

　　周予青和周子轩虽然害怕，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捡起地上的石块，砸向扑来的纸人，勉强自保。

　　两队人，此刻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一左一右，背靠背抵挡着纸人的围攻。火焰、利刃、银针、黑气，交织在一起，无数纸人被斩断、燃烧、粉碎，灰烬铺满了青石板。

　　可纸人的数量实在太多，斩断一批，又有一批从古宅里涌出来，仿佛无穷无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纸人太多了，体力会被耗光的！”林沐一边燃烧纸人，一边大声喊道，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齐言也发现了这一点，纸人是鬼新娘的傀儡，只要鬼新娘还在，纸人就会源源不断地出现，单纯斩杀根本没用，必须找到源头，解决掉鬼新娘。

　　他目光一凝，看向古宅正厅，那里的戏腔依旧在缓缓飘荡，哀怨凄婉，带着浓浓的怨气：“别跟纸人纠缠，冲进去！找到鬼新娘，才能结束这一切！”

　　“同意！”许涵斩落两个纸人，高声回应，“谁掉队谁死！”

　　没有多余的交流，两队人立刻调整阵型，齐言、陆南星、许涵、万华旭四人冲在最前面，挥舞武器劈开一条血路；林沐、伊黛、温若深在中间，掩护两侧；齐璃、凌浩安则护着周予青和周子轩，跟在最后。

　　火焰与利刃齐飞，纸人碎片漫天飞舞，众人顶着密密麻麻的纸人，一步步朝着古宅正厅逼近。

　　越是靠近正厅，戏腔就越清晰，那股浓郁的怨气也越发沉重，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正厅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正中央的位置，点着两根忽明忽暗的白色蜡烛，烛光摇曳，映出一道身着大红嫁衣的身影。

　　那身影端坐在正厅中央的太师椅上，头戴凤冠，身披霞帔，红盖头遮住了脸庞，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铺满了整个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