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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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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惊寒的话音落定,刑场之上一片死寂,百姓与官吏皆面露骇然,连呼啸的风雪都似被这一句话定住。
沈微澜跪在染血的雪地里,浑身僵冷,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她死死盯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男人,不明白他为何要做出这般荒诞之举。
亲手灭她满门,却又要留她性命,还要收她为义女,带回摄政王府。
这是羞辱,是彻头彻尾的羞辱!
是猫捉老鼠前的肆意把玩,是要将她困在他身边,日日看着仇人,承受剜心之痛!
“我不做你的义女!我死也不!”沈微澜嘶吼出声,嗓子早已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她拼命挣扎,想要挣脱身旁禁军的压制,“萧惊寒,你杀了我!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萧惊寒垂眸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依旧无波无澜。
他抬手,示意身旁禁军松手,随即弯腰,骨节分明的手伸出,在沈微澜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扣住她的胳膊,将她从雪地里强行拽了起来。
他的力道极大,指尖冰凉,隔着残破的衣料传来刺骨的寒意。沈微澜踉跄着被他拉起,浑身的伤痛与恨意交织,抬手就想朝着他的脸挥去,却被他轻易攥住手腕,动弹不得。
“安分点。”
萧惊寒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要么,以义女身份,随本王回府;要么,现在就死在这刑场上,陪你沈家满门共赴黄泉。”
他一句话,堵死了沈微澜所有的退路。
死?
她想过死,可父兄临终前那句“活下去”还在耳边回响,沈家满门的冤屈还未洗刷,萧惊寒还好好活着,她不能死!
她要死,也得是亲手杀了萧惊寒之后!
沈微澜浑身颤抖,眼底的浓烈恨意渐渐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死寂般的隐忍。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腥甜的血腥味,也未曾松口,最终只是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锋芒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冰冷的顺从。
她要忍下这奇耻大辱,忍下这血海深仇,先活着,留在萧惊寒身边,总有一日,她要让他血债血偿。
萧惊寒看着她骤然收敛的戾气,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却并未多言,直接攥着她的手腕,转身朝着停在一旁的马车走去。
玄色的马车气派恢弘,镌刻着繁复云纹,是摄政王府专属的车驾。
沈微澜被他推上车厢,车内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却更让她觉得讽刺。
这是仇人的温暖,是踩着她沈家满门鲜血换来的安逸。
马车缓缓行驶,碾过积雪,一路朝着摄政王府而去。沈微澜缩在车厢角落,背对着萧惊寒,全程一言不发,浑身紧绷,将满腔愤恨都藏在了心底。
萧惊寒坐在车厢另一侧,闭目养神,全程未曾看她一眼。
一路无话,马车最终停在了摄政王府门前。
朱红大门巍峨气派,石狮镇守,府内仆从林立,处处透着权倾朝野的威严。
沈微澜被带下马车,踏入这座金碧辉煌的府邸,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踩着的是沈家亲人的尸骨。
府内上下,早已听闻摄政王带回了罪臣之女,还要收为义女,个个心中惊疑,却没人敢多言,只能垂首站在两侧,恭敬行礼。
“从今日起,她是本王义女,封号澜郡主,入住汀兰院。”萧惊寒声音清冷,对着身前的管家吩咐,“府内上下,不得怠慢,更不得私下议论,违者,重罚。”
一句话,定下了沈微澜在王府的身份,也彻底堵上了府中人的非议。
管家连声应下,恭敬地领着沈微澜前往汀兰院。
汀兰院地处王府西侧,位置僻静,院落雅致,陈设周全,丝毫没有苛待之意,可在沈微澜眼中,这不过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她被软禁在了这里,看似是尊贵的郡主,实则是个时刻活在仇恨里的囚徒。
接下来的几日,沈微澜闭门不出,整日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致,脑海里反复回放刑场上的血色画面,父兄的惨状、祖母的鲜血、母亲绝望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
她不吃不喝,不言不语,整个人迅速消瘦,眼底只剩化不开的恨意与死寂。
直到第四日入夜,萧惊寒踏入了汀兰院。
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沈微澜坐在窗边,听到脚步声,缓缓转头,看向推门而入的男人,眼底瞬间燃起恨意,却又在瞬间压下,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萧惊寒走到屋内,身后的仆从点燃烛火,昏黄的光晕散开,照亮了两人之间压抑的氛围。他看着面色苍白、形容憔悴的沈微澜,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想死?”
沈微澜抿唇不语,眼中的抗拒却显而易见。
“沈家满门的仇,不想报了?”萧惊寒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字字诛心,“你就打算这么窝在房里,活活饿死,让你沈家的冤屈,永远石沉大海?”
“与你无关!”沈微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与我无关?”萧惊寒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满是冷意,“是本王留你性命,是本王给你身份,你的命,现在由不得你做主。”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厉,不再有半分迂回:“从明日起,每日寅时,前往前院书房,不许迟到。”
沈微澜蹙眉,满心戒备:“你想干什么?”
“教你活下去的本事。”萧惊寒直言,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教你权谋,教你毒术,教你朝堂算计,教你如何在这吃人的京城里立足。”
这话一出,沈微澜彻底愣住,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萧惊寒灭她满门,留她性命,如今还要教她这些本事?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到底安的什么心?是觉得把她培养得越强,日后掌控起来越有乐趣?还是想把她养成一把刀,日后为他所用?
不管是哪一种,沈微澜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
学!
她必须学!
萧惊寒教她的,正是她复仇所需要的!只要学会这些,她才能有资本靠近他,有能力杀了他,为沈家报仇!
这是萧惊寒自己送上的机会,她没有理由拒绝。
心底翻涌的恨意与狂喜交织,沈微澜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冷冷抬眸:“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需要信我。”萧惊寒语气淡漠,“你只需要记住,不学,你永远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罪臣孤女,永远不可能报仇;学了,你才有与本王抗衡的可能。”
他精准地戳中了沈微澜的软肋。
沈微澜死死盯着他,良久,咬牙吐出一个字:“好。”
她倒要看看,萧惊寒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次日寅时,天还未亮,夜色浓重,沈微澜准时抵达前院书房。
书房内灯火通明,萧惊寒早已端坐案前,桌上摆着厚厚的书卷,左侧是《朝堂权谋录》《百官派系纪要》,右侧则是《毒经》《识毒辨药册》,皆是旁人难以窥见的秘典。
“从今日起,先学识毒。”萧惊寒没有半句多余的话,直接将《毒经》推到她面前,语气严苛,“三日之内,熟记五十种基础毒药的性状、毒性、解法,背不下来,罚跪一日,不许进食。”
没有温情,没有铺垫,一上来便是极致的严苛。
沈微澜咬牙忍着,没有半句怨言,拿起《毒经》便埋头苦读。她心中憋着一股劲,一股复仇的执念,每多看一字,每多记一味毒,都觉得离报仇更近了一步。
萧惊寒教得极为认真,也极为狠厉。
他亲自演示毒药的配制,讲解毒理药性,哪怕是最偏僻的毒草药性,都讲解得一针见血;传授权谋之术时,他剖析朝堂局势,讲解人心算计,分析各方势力纠葛,字字珠玑,全是立足朝堂的精髓。
他对沈微澜没有半分纵容,稍有差错,便是严厉责罚。
有一次,沈微澜记错了一味毒药的解法,萧惊寒当即命人将她罚跪在书房门外,从清晨跪到深夜,滴水未进,即便冻得浑身发抖,也未曾有过半分心软。
还有一次,她分析朝堂局势出错,萧惊寒直接将书卷摔在她面前,冷声道:“就凭你这点本事,还想报仇?还想杀本王?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些责罚与嘲讽,非但没有击垮沈微澜,反而让她愈发隐忍,愈发刻苦。
她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恨意,都化作了学习的动力。白日里,她是安分守己、温顺听话的澜郡主,在府中低调行事,从不惹是生非;深夜里,她在房中苦读典籍,反复练习制毒、辨毒,揣摩权谋算计,彻夜不眠。
她知道,萧惊寒权倾朝野,身边戒备森严,想要杀他,难如登天。她唯有变得足够强,足够隐忍,足够擅长算计,才能找到复仇的机会。
而萧惊寒,自始至终,都对她保持着疏离又严苛的态度。
他从不与她谈及沈家灭门一案,从不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从不表露半分真心。他只是一味地教她本事,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可沈微澜也清楚,萧惊寒在暗中护着她。
朝中曾有御史得知她是罪臣沈敬之之女,接连上奏,弹劾萧惊寒收留逆党,居心叵测,请求将她处死,以正朝纲。可这些奏折,全都被萧惊寒强行压下,上奏的御史,没过几日便被革职发配,再也无人敢多言。
府中也曾有下人暗中轻视她、刁难她,苛待她的衣食住行,可不过一夜,那些下人便彻底消失在王府,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些事,萧惊寒从未主动提起,也从未在她面前邀功。
沈微澜也从不问,从不谢。
她始终记得,自己留在萧惊寒身边,学着他教的本事,不是为了感恩,而是为了复仇。萧惊寒的所有维护,在她眼中,都只是他掌控棋局的手段,是惺惺作态,根本磨灭不了她心底的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