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风》凝夜寒

11、心墙

　　傍晚的霞光染红了半边天，许惗芜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李清研已经在不远处的公交站台等她，看到她出来，立刻挥了挥手。
　　“惗芜！这里！”
　　许惗芜强打起精神，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意，快步走了过去。
　　李清研一眼就看出她脸色不好，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与失落，忍不住皱起眉：“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今天沈知逾没送你？”
　　一听到这个名字，许惗芜的心跳就莫名一沉，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淡：“我跟他……没什么了，以后不用再提他了。”
　　李清研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不对劲，连忙追问：“什么叫没什么了？你们俩不是好好的吗？昨天他还为你出头，怎么突然就……”
　　“没什么，就是觉得不合适。”许惗芜咬了咬唇，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故作轻松地说道，“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必要走得太近。”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李清研一头雾水。她太了解许惗芜了，她眼底的失落和难过根本藏不住，哪里是真的觉得不合适，分明就是闹了矛盾。
　　可许惗芜不愿意多说，李清研也不好逼问，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行，不说就不说。不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呢。”
　　许惗芜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眶微微泛红，点了点头。
　　公交缓缓驶来，两人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许惗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下午放学时，沈知逾伸出手的模样，还有他眼底的错愕与不解。
　　她不是不难过，也不是真的对他毫无感觉。
　　可林薇薇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拔不出来。她想起那些关于沈知逾的传闻，想起他对旁人的冷冽，想起他对付张琪时的强势，心底的不安和抵触就越发浓烈。
　　她从小就性子软，最害怕蛮横霸道、仗势欺人的人，更害怕被人当作新鲜感玩弄。她分不清沈知逾的温柔到底是真心，还是一时兴起的伪装，只能用疏远来保护自己。
　　可越是刻意避开，那些相处的细节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他替她捡书时的细心，护在她身前时的坚定，帮她擦眼泪时的温柔，还有他掌心的温度，都像烙印一样刻在心底，挥之不去。
　　许惗芜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闷闷的，泛着一阵一阵的疼。
　　而与此同时，沈知逾坐在黑色的轿车里，看着车窗外熟悉的公交路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他存着许惗芜的联系方式，对话框停留在早上那句“放学等我”，却再也没有收到她的回复。
　　陆则衍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还在想她？”
　　沈知逾喉结轻滚，低低嗯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她现在看见我就躲，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僵着吧？”陆则衍问道。
　　沈知逾垂眸，眼底掠过一抹执拗：“我不会让她一直误会下去的。”
　　他已经让人去查林薇薇的底细，也查到了她背后说的那些挑拨的话。只是许惗芜现在心防太重，他越是靠近，她越是抗拒，根本听不进他的解释。
　　“你也别太急。”陆则衍劝道，“她现在被流言蒙了眼，你越逼她，她反而越抵触。不如先缓一缓，让她自己想清楚，再找机会跟她把话说开。”
　　沈知逾沉默着，没有说话。他比谁都清楚许惗芜的性子，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担心，担心她被那些流言影响，担心她真的就这么彻底推开他。
　　车窗外的街景渐渐熟悉，是许惗芜家小区的方向。沈知渝让司机把车停在不远处，看着许惗芜和李清研一起走进小区，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让司机开车离开。
　　他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看着，像个守着秘密的旁观者。
　　接下来的几天，许惗芜和沈知逾彻底陷入了冷战。
　　许惗芜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到沈知逾的地方，绕远路去食堂，晚一点再放学，连课间都待在教室里看书，不肯出去。而沈知逾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等她，只是偶尔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默默看着她的背影。
　　可流言蜚语，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学校里的人都看在眼里，曾经形影不离的两人，如今形同陌路。有人说许惗芜是被沈知逾玩腻了抛弃了，也有人说她不知好歹，拒绝了沈少的示好，还有人说她配不上沈知逾，故意疏远是欲擒故纵。
　　这些话传到许惗芜耳朵里，像针一样扎得她难受。
　　课间操的时候，她听到隔壁班的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用带着嘲讽的语气议论她：“你看那个许惗芜，之前沈少对她多好，现在人家不理她了，她倒好，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就是，我看她就是故意吊着沈少，想欲擒故纵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真以为沈少会一直围着她转？”
　　“听说沈少都被她伤透心了，连表白都拒绝了，现在好多人都等着看她笑话呢。”
　　许惗芜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只能假装没听见，快步从她们身边走过。
　　李清研也听到了那些话，气得脸色发白，拉着她就要去找那些人理论：“惗芜，她们也太过分了！明明是你自己不想跟沈知逾走得近，凭什么这么说你？”
　　“别去。”许惗芜拉住她，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跟她们解释也没用，只会越说越乱。”
　　她现在连自己都理不清，更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解释。
　　而这些流言，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沈知逾耳朵里。
　　午休的时候，他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听着旁边几个男生议论许惗芜，语气轻佻又刻薄，说她不识好歹、装清高，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冽的寒意。
　　陆则衍看着他的脸色，知道他动了怒，连忙按住他的胳膊：“别冲动，跟这些人计较没用。”
　　沈知逾的指节攥得发白，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谁允许他们这么说她？”
　　他的小姑娘，明明那么温柔善良，却要被这些不相干的人随意议论、恶意揣测。他护着她都来不及，怎么能容忍别人这么诋毁她？
　　“现在你去找他们理论，只会让事情闹得更大，反而让许惗芜更难堪。”陆则衍劝道，“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先把这些流言压下去，别让她再被这些事困扰。”
　　沈知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眸底却依旧冷得吓人。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语气简洁冷硬：“查一下最近学校里关于许惗芜的流言，源头是谁，处理干净。”
　　他可以容忍别人议论他，却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诋毁许惗芜。
　　流言的源头很快就查到了，正是林薇薇和她身边的几个朋友。她们在背后添油加醋，故意散播那些难听的话，把许惗芜说成一个不知好歹、欲擒故纵的女生，只为了让她被全校人孤立。
　　沈知逾得知真相后，眼底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
　　林薇薇的心思，比他想象的还要恶毒。她不仅挑拨离间，还要毁了许惗芜的名声，让她在学校里待不下去。
　　“这个林薇薇，真是不知好歹。”陆则衍也皱起了眉，“看来上次的警告，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沈知逾垂眸，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冷冽：“既然她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之前没动她，只是看在许惗芜的面子上，不想让她为难。可林薇薇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伤害许惗芜，他绝不会再姑息。
　　而许惗芜，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发现，那些议论她的声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消失了。曾经对她指指点点的人，也都收起了异样的目光，甚至有人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歉意。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直到放学的时候，她走在校园里，看到林薇薇被几个女生堵在角落里，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慌乱和委屈，而那些之前跟着林薇薇一起议论她的女生，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林薇薇看到许惗芜，眼底瞬间燃起恨意，却又不敢发作，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狼狈地跑开了。
　　许惗芜站在原地，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
　　她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沈知逾就站在那里，穿着干净的校服，夕阳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惗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别开眼，快步转身离开了。
　　沈知逾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眸底掠过一抹无奈与心疼。
　　他知道，流言可以被压下去，可她心底的那道墙，还需要他一点点去融化。
　　晚风拂过树梢，带着淡淡的槐花香，少年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执拗与坚定。
　　他有的是耐心，等她放下心防，等她看清真相，等她再一次，心甘情愿地走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