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若]与君同归》壹拾贰序

2、拜师峨眉 张三

　　张三丰将周芷若带回武当照料，三个月后又以武当派都是男子诸多不便为由，写了一封书信给峨眉派灭绝道长，将周芷若送到了峨眉。峨眉派乃是郭襄所创立，门下弟子多是女子，现任掌门灭绝道长虽然生性冷酷，性格又偏激怪异，但初见周芷若便有几分说不出的喜欢，欣然收下做了嫡传弟子，悉心教导武艺。至此，周芷若几经漂泊，终于在峨眉安顿下来。

　　清晨，峨眉金顶雾气未散，众弟子早已列阵在殿前练剑。周芷若站在后排认真地练剑，十年过去，她早已从以前的小女孩长成了清秀少女。

　　练剑结束，灭绝掌门召集众弟子围成一圈，让她们互相比试剑法。众人轮番上场，待周芷若上场比试时，丁敏君上前一步说道：“周师妹，我见你这几日剑法大有长进，我来向你讨教几招。” 丁敏君因着师父灭绝道长时常称许这个小师妹，说她悟性奇高，以后振兴峨眉的重任都要靠她，心中总不服气，所以便想和她较量较量。

　　周芷若执剑抱拳向丁敏君行了一礼：“请丁师姐赐教。”话音未落，丁敏君便已按捺不住，长剑一振，剑锋嗡然作响，脚下踏步如风，抢先攻来。她使的是峨眉剑法中的“白虹贯日”，剑尖一点寒光直取周芷若面前，去势极快。周芷若也立即提剑而出，她微微侧身，脚下轻移半步，长剑斜斜一格，只听“叮”地一声轻响，两剑相触，火星一闪，丁敏君的剑势便被引偏了半寸。

　　丁敏君冷哼一声，腕子一翻，剑势如连珠急雨般倾泻下来。“飞瀑流泉”，“回风舞柳”，“金顶横云”一招接一招，剑光密织，逼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旁边观看的弟子忍不住低声惊叹，只见丁敏君剑势凌厉，步步进逼，周芷若却始终不与之正面相抗，她脚下步法轻灵，如随风柳影，往往在剑锋及体之前已微微一侧。长剑偶尔递出，也只是轻轻一引、一挑，恰到好处地把丁敏君的攻势带开。

　　十余招过去，丁敏君越攻越急，却始终好像差一点点就能击败周芷若。丁敏君额角隐隐见汗，她忽然一声轻叱，剑光陡然一沉，使出一招“落霞孤鹜”，剑势自上而下劈落，气势凌厉。

　　周芷若抬剑格挡，两剑相击，“当”地一声震响。她似被这一击震得退了半步，衣袖微颤。两人又过数招，周芷若忽然脚下一滑，似是立足不稳，剑势略缓。丁敏君抓住机会，一剑直刺而来。周芷若连忙收剑后退，避开这一剑，随即停住身形，低声道：“师姐剑法精妙，芷若自愧不如。”

　　丁敏君胸口起伏，手中剑还微微颤着，旁人只道她赢了比试，都纷纷喝彩。而灭绝道长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

　　晚上，周芷若一如往常，独自在院中练剑。月光清冷，她身形轻盈，剑锋起处，时而如流云舒卷，时而似寒星乍现。剑光在她身侧连绵铺开，衣袂翻飞，映得她整个人清绝出尘。

　　忽然，周芷若听得院墙外极轻的一点响动，似是有人掠过瓦檐。周芷若目光一凝，剑势未停，心中却已暗自戒备。

　　下一瞬，一道黑影自墙头疾掠而下，身法快如鬼魅，直扑院中而来。来人一身夜行衣，面上蒙着黑巾，甫一落地，掌风已先逼至，竟是半句话也不说，出手便极凌厉。

　　周芷若眉尖微蹙，却并无半分惊惶，足尖一点，身形向后飘开数尺，手中长剑顺势斜挑，剑锋寒芒一闪，直指那人腕间。她这一招应变极快，既避开了对方掌势，又封住了来路，显然已得峨眉剑法精髓。

　　那黑衣人似也有些意外，随即身形一转，避开剑锋，反手一掌横削而来。掌风沉稳老辣，竟是招招逼向她要害。周芷若心中一凛，知道来人武功极高，不可小嘘。她手中长剑连出数招，剑势绵密，守中有攻，竟是丝毫不乱。

　　月光之下，只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庭中迅疾交错，掌风剑影交织成一片。黑衣人招式老辣狠厉，步步紧逼。斗到十余招后，那黑衣人忽然掌势一变，身形骤然欺近，衣袖拂处，竟带起一股劲风，直卷周芷若面门。周芷若不退反进，手腕一转，长剑斜斜刺出，逼得对方不得不侧身闪避。突然，她剑锋微偏，削中那人面上黑巾一角，那黑巾被剑风带落，飘然坠地。

　　周芷若一眼望见对方面容，顿时心头大震，手中长剑几乎握持不住，失声道：“师父！”惊愕之下，立刻将长剑掷于地上，随即上前一步行礼：“弟子不知是师父，方才冒犯了师父，请师父责罚。”

　　灭绝道长神情却并无愠怒。她方才与周芷若交手时出招虽有保留，却也足以试出她应变与根基，见她临敌不乱，出手果决，心中已是颇为满意。她缓缓点了点头，素来冷峻的面上竟难得露出几分欣赏之色，淡淡道：“不错。”

　　周芷若仍低着头，不敢妄动。

　　灭绝看着她，声音虽仍严厉，却比平日里缓和了几分：“深夜有人来袭，你不惊不惧，接招时也不见慌乱。没有辜负我这些时日对你的教导。”

　　周芷若闻言，心中微微一松，却仍恭声道：“弟子愚钝，承蒙师父指点，方有今日。”

　　灭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见她虽经骤变，神色却很快恢复如常，心中越发赞许。她弯腰拾起地上长剑，递还到周芷若手中，说道：“习武之人，最要紧的便是临敌之际不失方寸。你今日做得很好。”

　　周芷若双手接过长剑，低声道：“多谢师父。”

　　灭绝道长满意地看了看她，随即说道：“你随我来。”

　　周芷若跟着灭绝道长来到房中，灭绝坐下问道：“你今天比试时为什么故意输给敏君。”

　　周芷若心下一惊，忙低头回道：“弟子武艺不精，才败给丁师姐的。”

　　灭绝道长冷哼了一声，周芷若闻声，哪里还敢分辨，立时跪在地上，低声说道：“弟子知错，不该欺瞒师父。”

　　灭绝道长看着她缓缓说道：“你懂得藏拙，本也不算是坏事。只是若你一味退让，失了锋芒，只会让别人轻视了你。”

　　周芷若轻声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灭绝道长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她知周芷若，心性柔和，不愿因一时高下伤了同门情分。虽然少了几分凌厉，若好生磨砺，将来未必不能担当大任。想到这里，她语气缓了些：“起来吧。众弟子中，你的资质悟性都是上上之选，为师对你期望深重。只是你性子太柔，为师担心你以后执掌峨眉，镇不住你的这些同门师姐妹。”

　　周芷若闻言一惊，慌忙道：“芷若年纪尚小，又是最晚入门的，怎可担此重任。况且师父春秋正盛，武功卓绝，定能带领峨眉，将我峨眉武学发扬光大。”

　　灭绝道长微微叹了一口气，她目光微沉，面上透出几分寒意。过了片刻，才冷冷说道：“江湖风波瞬息万变，哪有谁能事事尽如人意。如今魔教势大，妖人横行，武林正道早已深受其害。若再任由魔教坐大，不知还要生出多少祸端来。”

　　周芷若听她提起明教，心中一紧，低声道：“师父的意思是……”

　　灭绝道长站起身，缓缓说道：“少林、武当、昆仑、崆峒、华山，再加上我峨眉，六大派已各有意联手。决定齐赴光明顶，彻底铲除魔教根基。”她说到这里，眼中寒光凛冽，在屋内烛火映照之下，更显得寒意逼人。周芷若站在一旁，一时不敢言语。

　　灭绝看出她心中惊疑，说道：“此番围攻光明顶，不仅是为了替武林除害，也是我正道诸派同心协力、重振声威之举。你是我最看重的弟子，自当随我同行，好生见识一番，莫要堕了峨眉的名头。”

　　周芷若忙道：“弟子遵命。”

　　灭绝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缓缓道：“你记住，行走江湖，心软不是错，可若对魔教妖人也存了仁善之心，便是取祸之道。魔教中人诡计多端，最擅蛊惑人心，你年纪尚轻，见识未深，千万不要重蹈你纪师姐的覆辙。”

　　周芷若低声道：“弟子明白。”

　　灭绝这才挥了挥手，道：“回去吧。这段时间好生养精蓄锐，准备出发去光明顶。”

　　周芷若应了一声，离开屋内。夜色已深，她缓步走出院门，抬头望见天边一弯冷月，清辉淡淡，四下寂然无声，可她心中却难以平静。她知道，师父痛恨明教，从来不只是因其被武林正道斥为魔教。峨眉与明教之间，原就隔着解不开的旧怨：当年孤鸿子师伯折于明教光明左使杨逍之手，自此便在师父心中结下深恨。后来师父最钟爱的弟子纪晓芙师姐又被杨逍蛊惑，叛出师门，更是让师父对明教的恨越发强烈。

　　许多事情隔得久了，原也该淡了，只是乍听师父要去攻打明教，周芷若仍不自觉地想到幼年之事，心情有点复杂。她在月下静立片刻，终是将心中那一点波澜压了下去。自当年逃出袁州城，她早已决定将前尘封藏，不去想，也不愿想，如今她只想好好做那个峨眉派周芷若。山风拂面，带着几分夜里的凉意，周芷若定了定神，往回走去。

　　只是这时的周芷若还不知道，这一趟西行并不只是随师出战。从她踏上去往光明顶的路开始，她此后半生的责任、爱恨、荣辱，便都已在冥冥之中埋下了因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