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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晚风知意唯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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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许熠不顾周围弟子异样的目光,领着萧衍洄回了自己的院落,吩咐厨子做了一桌子精致可口的饭菜。
林衍洄早已饿极,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眼睛都忍不住放光,可还是那般拘谨,迟迟不敢动筷,小心翼翼看着林许熠
林许熠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开口催促:“你吃吧,都是专门为你做的,不吃就浪费了。”
听到这话,林衍洄才敢慢慢拿起碗筷,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林许熠看着他,想起他在府里的遭遇,心底越发怜惜,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头顶微黄的发丝。
林衍洄触电似的猛地弹坐起来,身后的木椅都被撞得飞了出去,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师兄,你…你干什么!”
林许熠被他这过激的反应逗笑,收回手撑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他
“我又不打你,你这般反应做什么?”
林衍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站在原地怔怔地望了林许熠半晌,才强装镇定地扶起椅子,默默坐了回来,低头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不敢再抬头。
“对了,我问你啊,你原本叫什么名字?”
林许熠忽然开口,心里想:即是从外面带回的孩子,原本大概不会姓林。
这话不过是随口一问,那人却顿住了动作,迟迟没有回应,只是埋着头顿了顿又继续吃饭。
林许熠见状登时一阵无语,心道也难怪他总被人欺负,这般不善言辞,旁人想亲近都无从下手。
他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转头看向窗外,不再追问。
就在这时,一道极轻、极小声的声音传入耳中:“我姓萧。”
林许熠闻声立刻转过头,看向依旧埋着头、脸颊泛红的萧衍洄,语气立刻带了几分雀跃
“原来如此,我知道啦~萧衍洄小师弟!你没告诉过别人这件事吧?肯定没有,这以后便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不准再告诉其他人了,知道吗?”
萧衍洄对上他笑意盈盈的眼眸,连忙慌乱地移开视线,乖乖地点了点头,耳根瞬间红透,一副腼腆羞涩的模样,根个小媳妇似的。
自那以后,萧衍洄就一直黏着林许熠,再也没人敢欺凌于他,他的吃食,也终于和其他门内弟子一般,不是往日的残羹冷炙。
可过了几天,那个被林许熠惩罚的仆人,便联合府中管事,一同跑到林传屿面前,添油加醋地告了林许熠一状。
林传屿勃然大怒,当即派人将林许熠叫到主殿,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与愠怒道
“许熠,为父平日事务繁忙,你就不能让为父省点心?”
“父亲,明明是那仆人先欺负衍洄,故意给他送烂菜烂叶,我才出手罚她,您当初明明吩咐我们,要好好关照他的!”
林许熠连忙开口辩解。
“一派胡言!管事早已查清楚,给衍洄的饭菜,与其他弟子并无二异!我疼你特意为你寻了厨子,你却整日在府中惹是生非,我看你以后,也不用搞这个特殊了!”
“爹!”林许熠一脸不可置信,满心憋屈,却又无可奈何,心底暗暗咒骂那搬弄是非的仆人与管事,心疼自己那厨子。
任凭他如何撒泼打滚,林传屿都不再理会,径直转身离开了主殿。
林许熠哭丧着脸,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的院落,堵着气不吃饭。
晚间,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林许熠有气无力地问道:“谁啊?”
“是我,阿熠师兄。”门外传来的声音,正是萧衍洄。
林许熠起身开门,立马眼睛一亮。
只见萧衍洄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淡淡的饭菜香气从食盒缝隙中飘出。
“好香啊!这是你做的吗?”林许熠惊喜地问道。
萧衍洄轻轻点头,将手里的食匣递到他面前。林许熠连忙接过,侧身让他进屋。
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地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开。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边吃边忍不住赞叹
“衍洄,你也太厉害了,没想到你还会做饭。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的?”
萧衍洄轻声道:“我看到你的厨子今日没来,又听其他弟子说,你被林家主罚了,便猜到了。”
林许熠心中一暖,看着眼前腼腆的少年,郑重地开口道
“衍洄,以后你直接把我当你亲哥,我护着你,再也不会让府里那些人欺负你半分!”
萧衍洄抬眸,对上他真诚的目光,连忙慌乱地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林许熠心软得一塌糊涂,下意识又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
“哐当!”
萧衍洄又一次次满脸通红,猛地跳起身,带翻了身后的凳子,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林许熠哈哈大笑。
自打那以后,萧衍洄仿佛从原本给所有弟子打杂,变成了给林许熠打杂,端茶送水、洗衣做饭,这些琐事明明可以叫下人代劳,可萧衍洄却执意全部揽在身上。
他总觉得,自己无以为报,唯有这般,心里才能平衡一些。
林许熠知晓他的心思,便也没有推脱,任由他跟在自己身边帮忙。
久而久之,府里便再也没人敢随意使唤萧衍洄,更没人敢再欺负他。
平日里在讲堂听学,林许熠总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悄悄落在自己身上,不用想,便知道是谁。
他大多时候都装作不知情,一次忽然心血来潮,想要逗逗他,在听课时,猛地转头朝着萧衍洄的方向望去。
萧衍洄偷看的目光瞬间被抓了个正着,他连忙若无其事地转头看向别处,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林许熠憋笑憋得浑身发颤,一时分了神,讲台上的先生看着走神的林许熠,脸色一沉,厉声点他的名
“许熠啊,我方才所问的问题,你且回答一下罢。”
林许熠瞬间僵住,根本不知先生刚刚所讲了什么,自然答不上来。
最终,他喜提抄写仙门百典的惩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拉长了脸,愤愤地瞟向萧衍洄。
而身旁的少年,却已恢复了一本正经听课的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许熠在心底暗暗撇嘴:这算什么,真是气煞我也!
林许熠被罚抄书,心底满是不情愿。他恹恹地伏在案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忽而眸光一转,一个坏心思悄然萌生。
他走出房门,找到萧衍洄,眉眼弯弯,将罚抄的书轻轻推到他桌前,侧身挨着他坐下,肩头轻轻蹭了蹭他
“衍洄,我抄的手疼,实在抄不动了,你帮我抄点好不好?”
实则根本没抄多少。
林许熠本来已做好被拒绝的准备,睁着眸子可怜巴巴望着他,心想若是对方不肯,便死缠烂打软磨硬泡。
可没料到,萧衍洄没有半分迟疑。神色平静自然地接过书卷,提笔蘸墨,默不作声便开始工整誊写。
见师弟这般听话,林许熠心头大喜,抬手轻快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谢啦!改日我偷偷取来家父的修炼秘典,借你研读几日。”
立刻将罚抄之事抛至脑后,兴冲冲地转身,一溜烟跑出去玩了。
天色尚早,林许熠提只小桶来到仙府门外的凝光湖畔捉鱼。
一晃数个时辰过去,桶里只捞到几只指甲盖大小的细小鱼苗。
他还浑然不觉玩乐间小腿被湖边嶙峋碎石划破,待到闲下来静坐湖边,伤口才隐隐传来刺痛,带着酸胀之感。
另一边,萧衍洄抄写完毕,提着一匣枣糕,循着他平日玩乐的地方,缓步来到凝光湖畔。
远远便望见少年独坐湖畔的身影,他轻步走近,在其身侧盘腿坐下。
瞥见那盒枣糕,林许熠眼眸瞬间弯成月牙,俯身将桶中小鱼尽数放回湖里。
接过萧衍洄递来的一方锦帕随意擦了擦手,拿过那枣糕
“多谢衍洄师弟!你怎知我惦记这个?”
“前几日哥哥提过近来没时间上街,许久不曾吃到。”萧衍洄轻声答道,“我抄完书卷来寻你,顺路便带来了。”
林许熠这才恍然想起那日一时随口抱怨,竟被对方牢牢记在心底。想起自己方才厚着脸皮求他帮自己抄书,一丝愧疚悄然涌上心头,语气也带了几分不好意思
“我让你替我抄书,你为何不推辞?若是不愿,大可拒绝我的。”
萧衍洄抬眸,不假思索道
“是我一直哥哥才害你受罚。我帮你抄,没什么不妥。”
林许熠转念一想倒也是,谁让这人上课总看着自己,怕不是闲的!心底那一丝愧疚,顷刻间烟消云散。他咬下一块松软的枣糕,忽然转了话头,好奇问道
“衍洄,你可曾想过,长大后想做些什么?”
萧衍洄目光望着湖面往来游弋的鱼,静默片刻,轻轻摇头
“未曾想过。”
林许熠随手拾起一枚石子,掷入水中,惊得群鱼四散逃窜。
“我就知道,你总是这样没有主见,逆来顺受的,往日里旁人随意托付的琐事,你都傻傻应下,你这样,容易被人利用的。”
他自顾自说了下去:“我倒是想好了,我将来呀,继承林家家业,带领门下弟子匡扶侠义、潜心修行。与各族家主切磋交流秘法,精进门生修为,再寻一位心意相通、两情相悦的道侣,你懂的,嘿嘿”
萧衍洄全程都静静望着他,认真听着,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总看着我做什么?”林许熠伸手抓住他小臂晃了晃,语气带了点恳求“你就想想呗,你以后想做什么,我想听”
晚风拂过岸边长草,萧衍洄垂眸思忖片刻,再次抬眼时,目光澄澈又郑重,认真道:“我往后只想一直追随哥哥。哥哥叫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清风撩起他鬓边碎发,半掩清俊眉眼。林许熠心头一动,笑着打趣
“你当真要一辈子跟着我?你的修行天赋远胜于我,又勤勉刻苦,日后修为必定超凡,难道就不想自立门户,开宗立派吗?”
话虽如此,他心底却藏了一点私心,莫名也希望萧衍洄能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落日熔金,余晖漫洒湖畔,将天地染成暖黄。
萧衍洄难得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抬首望向西天垂落的夕阳,柔光勾勒出他清秀利落的轮廓。
“哥哥,正如你所说,我确实没什么主见,并不适合执掌门派。”他语气平淡却无比坚定“但哥哥心胸坦荡、自有志向,只要追随于你,便万事皆安,不会有错。”
他从不开玩笑,此番言语皆是肺腑真心。林许熠自然知晓这份诚挚,便不再询问真假,爽朗笑道
“我觉得这样也挺好,待我日后执掌林家,便封你为我的贴身掌事可好?”
萧衍洄轻轻摇头:“无需虚名官职,能默默伴在哥哥身侧,便足够了。”
话音未落,他站起身,朝林许熠伸出手:“哥哥,宵禁将至,我们该回去了。若是被家主撞见又要训了。”
林许熠伸手握住他的掌心,借力想要起身,腿刚一用力,刺痛骤然袭来,他摸摸后脑勺讪讪一笑
“我的腿……好像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