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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花辞VS枫 ...


  •   从中枢返回基地的那个晚上,花清许没有睡觉。她坐在个人空间的床上,把七色瞳拆成了零件——镜片、镜架、芯片、导线,一一排列在床单上,像外科医生在做手术前的器械准备。枫砚秋的绷带碎片缠在她的指尖,用来擦拭芯片表面的指纹和灰尘。她擦得很慢,不是因为需要擦很久,而是因为她在等。等花酿说话。

      花酿从第二层回来后就沉默了。她看到了那把空椅子,触碰了花神留下的温度,然后就不再说话了。不是切换回了主人格,而是她自己缩回了意识深处那扇粉色的门后面,把门关得紧紧的,连花清许都敲不开。

      “花酿。”花清许在心里喊了一声。没有回应。“花酿,你在怕什么?”还是没有回应。但花清许感觉到那扇粉色的门开了一条缝,从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像棉花糖一样甜的气息。然后门又关上了。

      花清许没有继续追问。她把七色瞳的镜片重新装回镜架上,对着灯光检查了一下——蓝色镜片上有三道细微的划痕,是她在中枢第四层触碰规则时留下的。划痕不深,不影响功能,但花清许知道那三道划痕对应着她改写过的三条“除非”条款。每一条“除非”都是一道伤口,刻在规则上,也刻在她的镜片上。

      她戴上七色瞳,镜片自动切换到了蓝色模式。透过蓝色镜片,她看到个人空间的墙壁上浮现出一行行细小的文字——不是规则,而是系统提示。

      【新副本已生成:镜中动物园。】

      【副本类型:团队对抗·镜像映射。】

      【核心机制:每个玩家将被映射为一种动物,动物形态由玩家的潜意识决定。】

      【副本规则:在动物园闭园前找到自己的镜像,并回答“你是谁”。】

      【失败条件:闭园时未找到镜像,或回答错误。】

      【特殊说明:本副本为直播特典,高维观众的打赏将直接影响副本内天气、动物行为及隐藏区域开放。】

      花清许看着那行“动物形态由玩家的潜意识决定”,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的潜意识里有七个人格,七扇门,七种颜色——系统会给她映射成什么?七头蛇?还是干脆变成一扇门?

      通讯器响了。是枫砚秋。

      “你也收到副本通知了?”

      “收到了。”花清许把最后一片镜片装好,“你在哪?”

      “基地大厅。所有人都在。就差你。”

      “又差我一个?”

      “你每次都最后一个到。”

      “因为你们每次都第一个到。”花清许把七色瞳戴好,从床上站起来,“等着。”

      她走进基地大厅的时候,看到了七个人。

      不,看到了七种动物。

      不是真的变成了动物,而是每个人的头顶上方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发光的动物虚影。卫惊鸿的头顶是一只孔雀,尾巴上的羽毛根根分明,每一根都在闪烁彩虹色的光。萧寒的头顶是一头黑豹,伏低身体,眼睛是金色的,盯着卫惊鸿头顶的孔雀。温酒的头顶是一只白色的天鹅,脖子修长,翅膀微微张开,正在用喙梳理羽毛。沈时渡的头顶是一头老狼,灰色的毛,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守夜。叶凌霄的头顶是一只乌鸦,嘴里叼着一支银色的录音笔——连虚影都带着录音笔。曲临安的头顶是一只兔子,白色的,耳朵垂下来,怀里抱着一颗骰子。

      花清许的目光从每个人的头顶扫过,最后落在枫砚秋身上。

      枫砚秋的头顶是一只企鹅。黑色的背,白色的肚皮,翅膀收在身体两侧,嘴是橙色的。企鹅的表情和枫砚秋一模一样——面无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你们爱看不看”的冷漠。

      花清许看着那只企鹅,沉默了三秒。

      “企鹅。”她说。

      “嗯。”枫砚秋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你的潜意识是企鹅。”

      “嗯。”

      “企鹅不会飞。”

      “嗯。”

      “不会飞的企鹅,在动物园里只能站着。”

      枫砚秋看着她。“你话很多。”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花清许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的弧度,“枫砚秋,企鹅。”

      “你再叫一次我的名字加上企鹅,我就把你的动物形态投影出来。”

      花清许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的头顶什么都没有。不是没有生成,而是她的动物形态还没有显现。

      “为什么我没有?”

      “因为你的潜意识太复杂了。”沈时渡的声音从圆桌方向传来,“系统在计算。七个选项,它不知道该选哪个。”

      话音刚落,花清许的头顶开始闪烁。七种颜色交替出现——蓝、红、粉、银、紫、灰、白——每一次闪烁都有一种动物的虚影浮现又消失。蓝色闪过一只海豚,红色闪过一头猎豹,粉色闪过一只猫,银色闪过一只鹰,紫色闪过一只章鱼,灰色闪过一只树懒,白色闪过一只——花神?没有人看清白色闪过的是什么。因为白光太亮了,亮到所有人同时闭上了眼睛。

      当大家再睁开眼时,花清许的头顶安静了。七种颜色的光同时亮起,在空气中交织、融合,最后凝聚成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动物——不是实体,而是一个由光线构成的、不断变换形态的生物。有时像龙,有时像鹿,有时像蝴蝶,有时像一朵正在开放的花。它的眼睛是白色的,和花神门缝里的光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曲临安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

      花清许伸出手,指尖触碰了一下那个光生物。它像水一样从她的指间流过,没有温度,没有重量,但她的手指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触感——和她在中枢第几层来着?规则层。她改写规则时,指尖触碰到的阻力一模一样。

      “它是由规则构成的。”花清许说,“是我的潜意识对规则的具象化。”

      “所以你的动物形态是——规则本身?”卫惊鸿的声音从孔雀虚影下面传出来,带着一种“这合理吗”的困惑。

      “不是规则本身。是对规则的……理解和改写。”花清许收回手,“系统不知道该怎么归类,所以给了我一团会变形的光。”

      “那你等于没有动物形态。”萧寒说。难得他主动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有。”花清许看着自己头顶那团不断变幻的光,“我的动物形态是‘未知’。”

      “未知是什么动物?”

      “未知就是未知。”花清许转身看着卫惊鸿,“你的动物形态是孔雀,因为你自恋。萧寒的是黑豹,因为他闷骚。温酒的是天鹅,因为她看起来温柔其实脖子比谁都硬。沈时渡的是老狼,因为他熬夜太多。叶凌霄的是乌鸦,因为他喜欢捡垃圾。曲临安的是兔子,因为她胆小又爱吃零食。”她一口气说完,然后看向枫砚秋,“而枫砚秋的是企鹅——因为他在陆地上走得很慢,但下水了谁也追不上。”

      枫砚秋看着她。企鹅虚影在他头顶抖了抖翅膀。

      “你分析完了?”

      “分析完了。”

      “那该我了。”

      枫砚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花清许面前,看着她头顶那团不停变换的光。

      “你的动物形态是‘未知’。”他说,“未知的意思是——没有人知道你会变成什么。包括你自己。”

      花清许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一件事。”枫砚秋说,声音很低,“你每次切换人格,这团光的颜色就会变。蓝色的时候它像海豚,红色的时候像猎豹,粉色的时候像猫,银色的时候像鹰,紫色的时候像章鱼,灰色的时候像树懒。而白色的时候——”

      他的目光落在她头顶。

      白色的光正在浮现。

      那团光在白色出现的瞬间不再变换形态了。它停住了,凝固成了一只——白色的蝴蝶。翅膀上有细小的、像裂纹一样的纹路,和他右手上的裂痕一模一样。

      “蝴蝶。”枫砚秋说。

      花清许看着那只白色蝴蝶落在自己的肩膀上,翅膀轻轻扇动,每一次扇动都有细碎的鳞粉飘落下来,在空气中化作极小的光点,然后消失。

      “这是花神。”花清许说,声音很轻,“她通过我的动物形态在看着你们。”

      白色的蝴蝶从她的肩膀上飞起来,在每个人的头顶盘旋了一圈。经过枫砚秋头顶时,它在企鹅的喙上停了一瞬,然后飞走了。

      枫砚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蝴蝶停过的地方,有一丝凉意。

      “花神在亲你。”花酿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带着一点醋意,“她都不亲我。”

      “你也在意识深处,她随时能亲你。”

      “不一样。你是她的容器,我只是一扇门。”

      花清许没有回答。她看着那只白色蝴蝶在基地大厅里飞了一圈,最后落在空椅子——枫砚秋旁边的空椅子上——收拢了翅膀。

      “副本明天早上八点开启。”沈时渡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圆桌,“镜中动物园。团队对抗,但不是对抗其他小队,而是对抗自己的镜像。”

      “自己的镜像?”温酒的手指在手术刀上停了一下。

      “每个玩家都会在动物园里遇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镜像。镜像会模仿你的动作、语言、甚至记忆。你必须分清哪个是真的自己,哪个是假的。”沈时渡顿了顿,“答错了,你会被镜像替换。”

      “被替换了会怎样?”

      “你会变成镜像。困在动物园里,等下一个玩家来回答‘你是谁’。”

      大厅里安静了。

      曲临安的兔子虚影抖了一下,耳朵贴在了脑袋上。

      “我不想变成镜像。”她小声说。

      “你不会的。”花清许的声音从椅子那边传来,她没有看曲临安,而是在看那只白色蝴蝶,“因为你的骰子是真的。”

      “但骰子是假的……”

      “你是真的。骰子就是真的。”花清许站起来,走到曲临安面前,把她头顶的兔子耳朵拨正,“明天,你拿着骰子。看到镜像的时候,问她‘这是几’。她的骰子点数和你画的不一样。”

      曲临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绘的、歪歪扭扭的骰子。“我画的点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所以你答不上来。镜像也答不上来。但你会哭。镜像不会。”

      曲临安抬起头看着花清许的蓝色眼睛。“姐姐,你怎么知道镜像不会哭?”

      “因为镜像没有眼泪。”花清许说,“眼泪不是数据能复制的东西。”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眼泪不能复制。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一种直觉。

      花清许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经过枫砚秋身边时,她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下意识的。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绷带的粗糙触感。他没有躲开,也没有回握。只是让她的手指从自己的指背上滑过去,像风穿过树林。

      “枫砚秋。”

      “嗯。”

      “明天的副本,你跟紧我。”

      “为什么?”

      “因为企鹅走得很慢。我怕你跟不上。”

      枫砚秋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忘了。企鹅在水里游得很快。”

      “动物园里没有水。”

      “你会给我造的。”

      花清许的脚步停了一下。“我为什么要给你造水?”

      “因为你不会让我一个人站在陆地上,看着你飞。”

      花清许转过身,看着他。枫砚秋的黑色瞳孔里倒映着她头顶那团白色的光——蝴蝶已经飞回来了,落在她的发间,翅膀上那些裂纹一样的纹路在灯光下一明一暗。

      “枫砚秋。”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的?”

      “从你愿意听的时候开始。”

      花清许没有再说话。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七色瞳摘下来,开始擦拭镜片。镜片上有三道划痕,她用拇指指腹一遍一遍地摩挲着那些划痕,像是在试图把它们抹平。但她知道抹不平。因为那些划痕不是物理损伤,而是规则改写留下的印记。她会永远带着它们,不管换多少副镜片。

      白色的蝴蝶从她发间飞起来,落在镜片上,翅膀遮住了其中一道划痕。

      花清许看着那只蝴蝶,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花神,你是不是也想见他?”

      蝴蝶的翅膀扇了一下。

      一下,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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