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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英雄贾诩
一九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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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几几年末,风声紧的很,投机倒把的帽子压得人喘不过气,谁也不敢明目张胆做买卖。
程子君心里清楚,正大光明摆摊叫卖是找死,只能小心翼翼钻着日子的缝隙活命。
乡下人家家都有富余,几只土鸡蛋、一筐晒干的豆角萝卜干、山里采的野菇野菜,老太太闲时纳的布鞋、缝的粗布鞋垫,堆在家里不值钱,放久了反倒坏掉。
她不和人大批量收囤,只是平日里走邻里街坊,谁家有多余的零碎土货,愿意换点零钱、换块肥皂、换点细盐,她就少量收一点。
价给得公道,不压太狠,村里人感念她贴心,也只当是姑娘心善,帮大家处理破烂零碎,没人往投机倒把上想。
这天进山收货,临别时后山坳的疯子,塞来一个用油纸裹得严实的粗布包:“闺女!闺女!这是我在山神庙破龛里捡的,全是花花绿绿的小纸片,镇上娃子应该稀罕!你拿着!拿着!”
“好嘞,谢谢您了!”瞧着疯子没有伤害她的意思,程子君没推辞。只从包裹里拿出一张大饼,递给了笑呵呵接过的疯子手里。
回家收拾到深夜,她房门紧闭,只剩一盏昏黄的煤油灯。闲来无事,她随手拆了一包封皮印着“三国谋士”的卡包,想瞧瞧里头到底是什么模样。
指尖刚碰到卡片,一股清浅的、带着墨香与竹韵的凉意缓缓散开,没有刺眼强光,只有细碎的银白微光,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方柜台。
程子君心头一紧,“什么东西!”下一秒,一张素净卡片从纸包滑落,稳稳落在灯影里。
而几乎是同一瞬,光影轻轻流转,纸上的人影骤然凝实,一位活生生的年轻郎君,就这么静立在了狭小的屋里。
程子君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顿了半拍。
眼前的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身着一袭月白宽袖儒衫,头戴素色文士巾,乌黑发丝束得整整齐齐,垂在肩头几缕。面容生得极是俊秀,眉眼修长温润,瞳仁漆黑澄澈,周身没有半分凌厉之气。
往那一站,倒像个刚从学堂里出来、知书达理的世家郎君,干净得没有一丝城府。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三国里的英雄人物,俊朗的赵云、英气的周瑜、沉稳的诸葛亮,可眼前这人的模样气质,哪一个都对不上,看着这般温和无害,全然不像驰骋沙场、运筹帷幄的英杰,反倒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教书先生。
“他是?”
程子君下意识弯腰,捡起落在柜台上的那张卡片,凑到煤油灯下仔细一看。
卡片上的画像与眼前之人分毫不差,下方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贾诩。
看清名字的那一刻,程子君瞳孔微缩,猛地抬头看向眼前温文尔雅的俊秀郎君,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脸上却强装镇定。
贾诩?!
竟是贾诩!
程子君原本就是个穿越的,不过碰上这种比她还魔幻的事。
她觉得的她的事情可以往后等等。
程子君好歹也看过不少三国史料,贾诩此人,可不是这般温润无害的模样。
那是三国里出了名的毒士,一计可乱天下,步步算计,阴狠果决,游走于各路诸侯之间。
其中一毒计。
攻城久攻不下。
他建议让士兵把战场上的死尸都收集起来,不埋也不烧,就让它们放着腐烂发臭。
然后用投石机,把这些发臭的烂尸体,全都扔到城里去 —— 扔进水井、河里、城墙上。
城里的水被污染,到处都是臭味,很快就会闹瘟疫。
曹军只围不攻,等着城里病死、饿死、人心大乱。
没过几天,城里自己就乱了,不用打,城池就拿下了。
在那个要名声、名节的乱世。
毒士贾诩,可谓毫无人性可言,能赢就行。
可眼前之人……
眉眼温和,笑意浅淡,举止有礼。
程子君攥着卡片的手指微微收紧,抬眼与他对视。
难道卡片是盗版?
另一边,贾诩也在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姑娘。
他刚从一片混沌中醒来,周身还有些虚浮,眼神从最初的茫然,渐渐变得清明,落在程子君身上,心底泛起几分疑惑。
“我这是在哪儿?”
贾诩站在原地,适应了片刻屋里的昏黄灯光,喉间忽然涌上一阵痒意,他微微侧过身,抬手虚掩在唇前,低低轻咳了两声,那咳嗽声清浅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弱。
他目光落在程子君身上,神色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的警惕,身姿依旧挺拔,只是指尖微微蜷起,显然还未完全适应这陌生的环境。
“姑娘,”他开口,声音清润:“在下昨夜深夜乘马车回府,行至崖边小径时,忽有黑衣人窜出,手持利刃,来势汹汹。”
说到此处,他微微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又很快掩饰过去,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腿部——那里隐隐作痛,想来是摔落悬崖时碰伤的。
“慌乱之中,在下不慎失足,从崖上摔落,醒来便在此处了。”
他的目光细细扫过程子君,又看了看这简陋的土坯房,动作幅度不大:“不知此番,可是姑娘救了在下?若真是姑娘出手,大恩不言谢,在下没齿难忘。”
话音刚落,他便抬步要往门口走,身形微微晃了晃,强撑着:“如今在下伤势稍缓,府中尚有琐事牵挂,不便久留,还请姑娘告知路径,在下这就回府,改日定当备上厚礼,登门致谢。”
我的天。
程子君忽然庆幸自己是穿越来的,读过几年义务教育。
要不然让眼前这大哥一顿文言文轰炸。
估计是啥也听不懂。
见他要走。
程子君慌了神,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两步,伸手一把拦住了他的去路,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衣袖,感受到那顺滑的衣料,又连忙缩了回来,脸上满是慌乱,眼神却强装镇定,急声道:“等等!你不能走!”
他这身古装打扮,跟唱大戏似的,在这七十年代的乡下,简直格格不入!
巡逻队把他抓到以后,第一个找的就是她!
她万不能让他连累了。
程子君咬了咬下唇,语气又急又认真,声音压得很低:“你看看你这模样,浑身是伤,还穿着这身奇怪的衣服,要是现在出去,遇上村里的人,或是巡逻的队里,没等你说清楚自己是谁,人家就得把你当成歹人抓起来!到时候,你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贾诩被她拦住,脚步顿住,眉峰微微蹙起,眼底的警惕又重了几分,他垂眸看向程子君,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姑娘言重了,在下只需表明身份,自会有人知晓,怎会被当成歹人?”
“你不懂!”程子君急得直跺脚,双手叉腰,又很快想起眼下的处境,连忙骗他道,“这里不是你原来的地方,这是山崖底下,是一处桃园隐地,四面都是山,路又陡又偏,平日里根本没人来,外人进不来,咱们也出不去。”
贾诩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眼底闪过一丝沉凝,他抬眼望向窗外,只能看到漆黑的夜色和隐约的树影,果然听不到半点人声,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姑娘此言当真?”
他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质疑。
程子君看着他的模样,心里暗暗叹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攥了攥手里的卡片,声音放软了些:“我骗你干什么?我若真是坏人,何不趁你昏死时下手。要是你不信,等到明日天亮,我带你四周走走,你眼见为实就是。”
话止于此。
贾诩抬眼打量着程子君,见她神色坦荡,眼底的无措不似作假,再想起窗外漆黑寂静的山林,终究是缓缓松了脚步,不再执意要走,只是依旧保持着警惕,往墙角退了半步,与程子君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夜色渐深,煤油灯的灯芯跳得愈发微弱,映得屋里愈发昏暗,程子君打了个哈欠,眼底泛起淡淡的困意,揉了揉酸涩的眼角,起身收拾桌上散落的卡片,一边收拾一边含糊道:“天这么晚了,先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话音刚落,就见贾诩微微躬身,神色依旧得体,只是眼底的疏离未减,语气郑重道:“姑娘,男女有别,授受不亲,此处既是姑娘居所,在下不便叨扰,还请姑娘指引客房,在下自去客房歇息便可,绝不多言多扰。”
程子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低低“呵呵”笑了两声,那笑声里满是无奈,她直起身,指了指这破土屋的四周,又指了指窗外,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客房?你看看我这地方,就是一间破破烂烂的土坯房,外面就围着几个零零星星的破木栅栏,连堵像样的墙都没有,哪来的多余房子给你当客房?”
贾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这屋子简陋至极,墙壁斑驳脱落,墙角还堆着干柴,窗外的栅栏歪歪扭扭,夜风一吹就轻轻晃动,确实不像是有多余客房的样子,他的眉峰又蹙了起来,神色有些为难。
程子君见他这模样,收起笑意,语气认真了些,压低声音道:“我可没骗你,这山里晚上不太平,到处都是野物,狼、山猫什么的都有,你要是敢出去睡,今晚就得被野兽叼走,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
她说着,还故意抬眼往窗外瞥了瞥,借着昏暗的灯光,能看到山林里隐约晃动的树影,平添了几分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