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只是洋柿子也有春天》满橙留香

2、开朗奇遇记2 亓珀冬第二

　　第二天，喻柯岚早早赶到剧组。他最近接了一部文博类纪录片的外景主持，当天要拍的内容是明城墙遗址的晨景。团队天不亮就开始布光——薄雾悬在城墙垛口间，光线尚暗，灯架围着残墙密密匝匝围了一圈。

　　导演想要一个“站在旧城墙上看新城天际线”的长镜头，但他站的位置背光，面部细节全黑。几个人爬上爬下调整了将近半小时，但机位怎么切都差一点意思。

　　喻柯岚从石阶上跳下来，看了一眼监视器，对着自己的站位比划了比划，说：“把反光板放在左边柱子后面，再给我垫两块砖，把台子垫高十五公分——这样我下巴的轮廓会正好切在雾线上。”

　　灯光师试了一下，监视器里那个背光的人影果然被勾出了一条很淡的轮廓线，晨光刚好从垛口渗出，整个画面忽然就有了层次。

　　纪录片导演看见这个效果这么好，高兴的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问他以前是不是干过执行导演。

　　“没有，”喻柯岚把砖头踢回墙角，“拍戏的时候经常帮场务兄弟搬东西，看多了就学会了。”

　　收工后，他抱着反光板走到器材车旁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和隔壁剧组的著名导演祝枝寻说话。祝枝寻这天也在同一个外景地勘景，和他所属的团队正好撞上了。

　　他挺惊讶的，他根本没想到在剧组这种地方居然也能碰到亓珀冬，还挺巧的。

　　亓珀冬没看见他，他正侧对着器材车，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几口的苏打水，修长的胳膊上戴着一块设计的很精巧的银表，他站在祝枝寻身边，听着祝枝寻说什么。

　　喻柯岚犹豫了一下，但最终没有过去打招呼，继续低头搬东西。他也不是不想打招呼，主要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有些狼狈：穿着汗湿的旧卫衣，肩上扛着反光板，和昨天在停车场见到时判若两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让亓珀冬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喻柯岚。”亓珀冬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他转过身。亓珀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祝枝寻说完了，正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还端着那杯苏打水。

　　“您叫我？亓哥，你怎么在这儿？”

　　“祝枝寻勘景。我顺路过来看一眼。”亓珀冬说。他看了一眼喻柯岚肩膀上扛着的反光板——“你的工作范围包括器材搬运？”

　　“不包括。但人手不够，有空就帮一把。”喻柯岚把反光板换到另一侧肩膀，动作利落。亓珀冬没有接话。他见过很多演员——主角举五分钟反光板、助理跟在旁边拍组宣素材发微博。此刻这个人毫无摆拍意识，扛板子的姿势却像是真的干过体力活。他不多客气，也不解释自己不是一般演员，弯腰继续整理反光板和角落堆着的沙袋。

　　亓珀冬走上前，接过他拖着的沙袋一角，往灯光组的方向推了推。让喻柯岚站着等一会，随即打了个电话叫来了几个人，让那些人默默搬着剩下的沙袋。

　　喻柯岚是个闲不住的，看见别人搬东西自己也不好意思，他赶忙上去帮那些人，等他大汗淋漓的忙了一场之后转头，亓珀冬早都不在了。

　　他有些失望的低头，看见身旁桌子上有一杯新的未开封的苏打水，和亓珀冬手里的那杯一样。

　　时间一眨眼就过了半个月，喻柯岚坐在经纪公司安排的保姆车里，窗外是京北傍晚的车流。

　　经纪人赵云霄一边划iPad一边说：“下周有个电影项目启动仪式，制片方请了好几个明星去站台，你也在名单上。导演是祝枝寻——你知道祝枝寻吧？”

　　“知道。大导演。”

　　“他片子从来不用流量。这次是制片方请你去做场外主持，不算演戏。但你注意点，祝枝寻这个人不喜欢花里胡哨的。妆淡一点，话少一点，别抢风头。”

　　“收到。”喻柯岚说。

　　他其实也没想到，祝枝寻这么大的一个导演会请他去，即使只是一个外场互动环节的主持。

　　那都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得不到的机会了。

　　赵姐又划了一页：“对了，你脚扭的地方好些了没？上次录综艺不是伤了？”

　　“早好了。”

　　“那就行。”赵姐把iPad放下，靠进椅背里，闭眼休息。

　　喻柯岚扭头看向窗外。京北的高楼在窗外一栋一栋地往后退，晚高峰的车流在夕阳里连成一条金红色的河。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深灰色底，烫银字，边角已经被他摩挲得微微起毛。

　　亓珀冬。就一个名字，一个电话。他把名片翻了个面，背面是空白的。他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在名片背面写了三个字，字迹很小，写完之后自己看了一眼，把笔帽盖上。

　　然后他把名片夹进了手机壳里——那个手机壳还是上次品牌方送的，背面印着他自己的脸。他拍了拍手机壳，这就是上次亓珀冬捡到的那个，确保名片不会掉出来。

　　窗外的红灯倒计时在一秒一秒地跳。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张名片的存在。他也不是想刻意隐瞒，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在停车场认识的那个人，他连对方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对方一看就身份不凡，甚至他想尽办法都没办法搭上线的祝枝寻，看起来也是和他关系很好的样子。

　　不过他也没有太多时间想亓珀冬，他这两天一直在忙着彩排流程。

　　启动仪式在枫御三期顶楼的宴会厅举行。不算太大，但规格很高。制片方请了部里的分管副部长出席，文艺处、广电局、电影家协会各路人马坐了一整排。喻柯岚到得早。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亚麻西装，里面是白T恤，没系领带，妆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赵姐让他别抢风头。

　　启动仪式开始之前有个冷餐会，他端着气泡水站在角落里，努力降低着存在感。

　　赵姐在他旁边低声叮嘱流程——采访环节副导演会提前给信号，台上别抢话，但柷导抛梗要接住。他点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在人群里找祝枝寻，想着亓珀冬会不会在。

　　祝枝寻站在冷餐台旁边，正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手里端着一杯气泡酒。某个角度他微微侧过头时，恰好和喻柯岚四目相对。

　　喻柯岚的目光停顿了一瞬，略显紧张的微微朝下倾了倾头。这个动作很小，小到几乎不像打招呼。他看到祝枝寻身边好像没有亓珀冬。

　　“喻老师？”周制片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笑容客气。挡住了喻柯岚寻找的目光。

　　“周制片好。”喻柯岚微微欠身，握手。

　　“我看过你的综艺，挺有综艺感的。改天聊聊，说不定有什么合作机会——不过你别紧张，今天是场外主持，轻松点。”

　　“谢谢周哥。”喻柯岚说着说着，注意力被门口一阵细微的动静吸引过去了。

　　门口是刚才出去的祝枝寻又重新走进来了，他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神态冷淡而不傲慢。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女人——藕粉色连衣裙，化着淡妆，头发轻轻的披散，正低头跟祝枝寻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了点手里的流程单。祝枝寻偏头听完，点了一下头。

　　喻柯岚觉得这俩人之间的气氛有点不一样，不像导演和助理，像某种彼此心知肚明但不说破的默契。

　　然后他看到了祝枝寻身后的人。

　　亓珀冬。

　　他这次没穿那么正式。是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没系，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他就那么随意地走进来，和祝枝寻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独自走到冷餐台旁边，端起一杯没加冰的苏打水。

　　喻柯岚感觉自己的心跳从胸口挪到了喉咙口。他把气泡水放在旁边的餐桌上，快步往那边走。走到能看清亓珀冬侧脸的位置，才停下。

　　亓珀冬的目光恰好扫过来。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移开了。又移回来。这次多停了一秒。

　　“是你？”亓珀冬开口了，他在暗暗思考他们两个怎么到哪里都能碰到。

　　“是我—那天在剧组谢谢你啦！”喻柯岚笑的眼睛亮亮的。

　　“没事。”亓珀冬端起苏打水喝了一口，语气平静，“你是今天的场外主持？”

　　“对。我第一次接这种活儿，有点紧张。”

　　“不用紧张。祝枝寻不吃人。”

　　喻柯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和祝导很熟？”

　　“嗯，算是很熟。”亓珀冬说，没有多解释。这时候周制片端着一杯新的气泡水走过来，看见亓珀冬站在喻柯岚对面，脚步明显迟疑了一下。

　　随后他看喻柯岚的眼神变了，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些娱乐圈混久了的人都是人精。

　　亓珀冬身份的含金量懂的都懂，他现在看到喻柯岚和亓珀冬站在一起，不禁重新思考分析着喻柯岚的身份。

　　仿佛一只蹲在墙角的小猫忽然被人发现和狮子站在一起，让人不得不重新掂量这只猫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