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成熟时》梅子青时来

2、第二章 我不想忍了

　　两个女孩惊得停下脚步。

　　回过头，又是黄雨婷和她的姐妹团，粗略数一数，有七八个人。这次还多了一个男生。

　　男生头发茂密，烫染过的斜刘海严严实实挡住了左眼，他是黄雨婷的干哥哥，初二的余强，也是向阳中学有名的混子。

　　“鸡蛋糕倒是吃的挺香啊，我们现在连饭都没得吃。”余强笑着开口，目的不言而喻。

　　黄雨婷歪着头，抖着腿，狭长的单眼皮下堆着浓浓的不屑笑意：“都是同班同学，借我点钱吃饭呗，在学校也有人罩着你们。”

　　林青青攥紧拳头，无可奈何看了一眼窘迫的小玲，“有些事情，我们永远躲不过。”
　　小玲也没想到会这样，小嘴嘟囔道：“现在只能破财免灾了。”

　　“唧唧歪歪说什么啊！”见她们还敢开小差，黄雨婷陡然拔高音量，不由分说地冲到两人面前，“你们还想挨打吗？”

　　黄雨婷的腿又细又长，个子足足比她们高出一个头。小玲望着她狠厉的目光，生怕后面的小团体一窝蜂冲上来，赶紧从口袋里抽出三块钱，“我们立马给！”

　　说着，她还不忘用手肘顶了顶林青青。林青青心里盘算着形势，哪怕使出逃命的力气，也得两分钟才能跑到学校，就算她能跑赢，小玲也会被抓住。

　　林青青不情愿地拿出三块钱。

　　一共六张浅绿色的钱币摆在眼前，黄雨婷面露不屑，命令道：“拿回去。”

　　林青青：“？？？”
　　王小玲：“？你不要钱了？”

　　“呵，”黄雨婷叉着腰，下巴高高抬起，“我要你们一人给我五块。”

　　“什么？”小玲急了，“以前都是三块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们的服务涨价了，钱当然也要多收。”余强拨开挡在身前的几个女生，走上前来。右手插在兜里，痞痞的目光落在小玲稚嫩白皙的脸上。

　　小玲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林青青适时往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

　　“一句话，给不给？看在同班同学的份上，我保证以后都不涨价。”黄雨婷推开余强，不悦地瞪了眼王小玲。

　　两个女孩相视无奈，一人掏出了五块钱，犹豫着还是不愿上交，黄雨婷等得不耐烦，一把全扯走了。“土包子，穷酸货！”

　　黄雨婷将十块钱交给余强，他美滋滋接下来，让她带着自己的姐妹团去另一个路口拦人。

　　一群人走后，余强搓搓手，笑嘻嘻地看向小玲。
　　“既然收了保护费，那哥就有义务保护你们的安全，送你们去上学吧。”

　　两个女生不敢说话，任由他跟着。
　　偶然瞥见熟悉的同学，同学们眼神落到两人身后的余强上，隔着老远就躲开了。

　　突然，小玲大叫一声，林青青瞬间抬起头来，只见小玲露出一个又羞又恼表情瞪着余强，委屈巴巴：“你要干嘛？”

　　余强没有得逞，只好尴尬地对着空气抓了抓手，坏笑道：“有蚊子，我帮你抓个蚊子。”

　　小玲巴掌大小的脸在受惊下显得楚楚可怜。

　　余强自以为帅气地撩了一下刘海，露出豆点大小的眼，柔声安慰：“吓到你了吗？走，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补偿一下。”余强说话间就要去抓王小玲的手，小玲吓得使劲往后躲。

　　余强一而再，再而三地咄咄逼人。林青青天灵盖都要冒出火来了。

　　“你给我滚开！”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一脚踹出去，恰好踹到余强肚子。

　　余强没有防备，冷不伶仃后退了一步。
　　王小玲的脸“涮”一下，白得毫无血色。

　　“x的，你敢打我？”缓过神来的余强当即狠踹自行车！

　　“哐当！”“哗啦！”

　　林青青小腹猛然被撞到，疼得厉害，眼前发麻，几乎都要蹲下去了，却还是把小玲护在身后。

　　余强指着她的鼻子，不依不饶：“香菇头，长这么丑？故意引起我注意是吧！你脱光了我都不会看你一眼！“

　　一连阵的侮辱像倾泻而下的石块，砸得林青青神情恍惚。

　　她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连曾经唯一能为自己增添美色的，又浓又密的及腰长发，也在过年前被妈妈和理发师连哄带骗，忽悠地剪成了蘑菇头。

　　“听话，女孩子就是要这样才安全。”现在，她没有得到所谓的安全，全是羞辱。

　　林青青咬着牙，逼回蔓延在鼻尖的酸涩，不肯露出一丝胆怯和羞愧。

　　“x的！”
　　看她这样，余强更来气了，右手刚扬在空中，准备给个狠一点的教训。一阵冰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余强，打女生，你可真有出息！”

　　说话的女生，面容像芭比娃娃一样精致深邃，正是林青青今天在避风巷见到的那群人之一。

　　见到来的人是她，余强的态度拘谨起来，甚至有些恭敬，“没有，我就吓唬她们一下，也不会真的动手。”

　　方傲雪双手环抱着胸，冷哼一声：“你这个小孬种也就敢欺负女生。”

　　身旁几个女生整齐划一地对余强竖起中指，余强脸红一阵，白一阵，臊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更不敢生气。

　　方傲雪点点下巴，随意地朝林青青看了一眼，“妹妹，别害怕，直接打回去，有我担保，他不敢动你。”

　　林青青被王小玲搀扶起来，没有应声。

　　“那里的学生，你们在干嘛！”警卫处的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得了消息，匆匆赶来。

　　看热闹的姐妹团不想惹麻烦，嘻嘻哈哈离开了。

　　余强为了不落面子，溜之前阴沉沉指着林青青，“你等着！”

　　几人离开后，小玲止住眼泪，赶紧扶起林青青的自行车。林青青也顾不得膝盖上的伤，在警卫处老师的注视下，一瘸一拐地走进校园。

　　向阳镇位置偏僻，向阳中学的学生们正值青春期，年纪大的长辈管不动他们，正值壮年的父母又在外打工管不着他们。所以打架斗殴，辍学逃课的事情在这里层出不穷。

　　晚自习的教室里，林青青和王小玲前后排坐着。林青青无心写作业，王小玲无心画画，两人时不时朝教室门口张望，生怕余强突然踹开教室门。

　　经过漫长的三节课，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林青青的心总算放下了。她虽然对余强和黄雨婷的勒索很有意见，但也不敢真跟她们作对。

　　“兴许余强只是吓唬吓唬你，没事的。”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王小玲搂着林青青的手臂安慰道。

　　话音刚落，林青青的头发被人一把薅起来往后拽，来人下手又快又狠，她没有任何防备地倒在地上，后脑勺火辣辣的痛，像掉了一层皮，脖子也扭到了。

　　来的人不止一个，黄雨婷带着一帮人将林青青和王小玲推搡到操场没有灯的角落里。

　　“就是你，踹了余强？”黄雨婷捏着林青青的下巴，狠厉地看着她。林青青的泪盈在眼眶里，嘴上却不愿求饶：“你们这样欺负人，必须......道歉！”

　　“道歉？哈哈哈哈哈！”黄雨婷和身后的姐妹团哄堂大笑。在黑暗中，黄雨婷的手臂抡圆了，一拳重击林青青腹部，“痛！”林青青的自尊痛到麻木。

　　黄雨婷恶狠狠说道，“是不是以为我们之前有些交情，你才敢接二连三挑衅我？”

　　她语气一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林青青，你也不瞧瞧自己配不配！你这种女生我见多了，装得一身正气，不就是想吸引男人的注意力吗？可惜啊，你长成这样，没有人会喜欢你的！”

　　“再有下次，我会让你更惨！”

　　松开林青青下巴，又吓唬了几下缩在一旁的王小玲，黄雨婷一行人神气地扬长而去。

　　确定她们不会回头，王小玲才颤颤巍巍地扶起林青青。短短几天，她们就被人围堵了三次，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黄雨婷的话还萦绕耳边。林青青捂着肚子，嘴角残存一抹讽刺的笑，她和黄雨婷哪里算有什么交情！

　　“青青，你是不是脸很舒服啊？”王小玲看着她脸上又笑又哭的样子，急得都要掉眼泪了。
　　林青青用袖子抹掉眼泪后摇了摇头，“小玲，我不是一个聪明的人，我太自以为是了。”

　　去年秋天的操场上，黄雨婷蹲在地上和几个女生哭诉：“怎么办啊，我走到哪里，那个余强就跟到哪里。”
　　“要不你去告老师吧！”林青青笃定地拉起黄雨婷，“来，我陪你去！”
　　“可是吧——”黄雨婷摆脱了她的手，咬着下唇，面带羞涩，有些扭捏，“我又感觉他只是想当哥哥保护我，能有什么错。而且他还会请我喝避风巷的奶茶，那个奶茶一杯就要五块钱呢！

　　喝了几杯奶茶，黄雨婷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小玲见她神情恍惚，便将林青青青青臂弯绕到自己的右侧肩膀，扶着她走。一边走，一边劝慰：“青青，我们就忍一忍吧，不要和她们计较了！”

　　小玲的话就像一记耳光，抽得林青青心里火辣辣的，比黄雨婷给她的教训还疼。

　　林青青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你觉得，我的生气和不服是一种计较？”

　　“总之，以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样对你对我都好。你这样硬出头，又没人保护我们……”小玲说不下去，声音越来越小。

　　“我们忍得还不够多吗？”林青青挣脱开小玲的手，在夜色中看不清小玲的表情，她只好捂着肚子，自顾自地往前走，“忍让没有用，生活不会因此变得更好，只会变本加厉地让我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