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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不是很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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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昭柔和上官朔在殿内候着,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理谁。
这时,她的便宜未婚夫楚及煊一身银色战甲风尘仆仆赶来。他神色紧张,绕着钟离昭柔看了个遍。
“阿柔,你没事吧?”
“惺惺作态。”上官朔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手中抛着葡萄把玩,眼底满是讥讽。
“朔公子。”楚及煊作揖行礼,“阿柔只是一介弱女子,即便与你起过龃龉,你也不应将她推下高阁,你这是完全不把承恩公府放在眼里吗?”
“大晚上的还没睡觉你就先闭眼了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推她了?那是她自己跳下去的,跟小爷无关。再说了,她堂堂承恩公独女,不欺负别人都不错了。”
上官朔摇着扇子就凑到他跟前,“要欺负也是你欺负她才对。你是她未婚夫,却背着她与别人私相授受。这么晚才匆忙赶进宫里怕不是忙着安置心上人。”
此话在理。
昭柔决定对上官朔的厌恶减少半分。
“朔公子慎言!”楚及煊拔高声音,眉峰骤蹙,“我来迟是因为营中要事。”
“哦?什么要紧事啊。”上官朔用折扇敲了敲他的银甲,又伸手勾了勾系带,嘀咕,“系这么紧,不会是先前脱光了,才穿上的吧?”
昭柔坐在旁掩唇轻轻咳嗽了一声。
楚及煊冷哼一声,绕过上官朔,走到昭柔面前,给她端上一盏茶来,软和声音说道:“阿柔,你今日受惊了。先喝口茶压压惊。”
“哈哈压压惊~”上官朔翻了个白眼,掐着嗓子学舌。
昭柔瞥了一眼没动。
上官朔嘲笑的更放肆,“你到底是不是她未婚夫?钟离大小姐娇贵的很,喝茶只喜欢喝汀兰晚翠你都不知道吗?”
楚及煊小心翼翼地观察昭柔的神色,“阿柔。”他斜了一眼上官朔,意有所指,“我对你之心坚如磐石,你莫要听小人谗言。”
“谁是小人?你侮辱我高贵的品格?”
“我并未指名道姓,朔公子为何如此激动,莫不是心虚?”
楚及煊敢这般跟上官朔讲话,一是因为他和钟离家族有着姻亲关系,二是因为上官朔在勇毅侯府实在没什么份量,日后怕是侯爵的位置都不会落到他身上。
“小爷我有什么好心虚的,在外面金屋藏娇的人又不是我!”
二人一来一往吵起来。
昭柔捂住脑袋。
直到一句“陛下驾到”响起,这场舌战才戛然而止。
“参见陛下。”三人齐齐行礼。
“昭柔丫头,你坐。”本朝以玄色为尊,皇帝身穿一袭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垂珠冕旒,不怒自威,看向下首,“朔小子,朕听禁军说,今日上飞云楼的还有你?”
“陛下,确实如此……但昭柔坠楼和我没关系啊。她约的人是楚及煊,只是楚及煊晚了没到,我嘛……”他摸了摸鼻尖,“碰巧路过。”
“你什么时候和昭柔丫头这么熟了?”老皇帝忽然问了一句。
昭柔抬起头。
上官朔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本朝民风开放,少男少女即便结伴出游都是常事。只要遵守基本的礼仪规矩,不做出格之事,还是可以被允许的。
只是昭柔和上官朔身份特殊,二人都是四大家族嫡系后裔。多年来,四大家族相互制衡,这是皇帝最乐意看到的。他决不会允许这样势大的四个家族互相联姻,变成更强、更难以控制的势力。
因此他挑中了骁骑将军之子楚及煊,楚及煊父亲经他提拔,如今虽官职不低位居三品,却并无实权。祖辈也只是普通官宦,远不如钟离家族累世公卿、根枝繁茂。
因此楚及煊与承恩公府结亲是高攀。
并且高攀了很多。
“其实不是很熟。”上官朔捏起手指比划一段很小的距离,“还有点小仇。”
“……”
“陛下。”昭柔上前跪拜,“臣女听说望春楼的千雪姑娘琴艺精湛,请她过府弹奏一曲。臣女怜惜她的琴艺,便给她赎了身,还她自由。谁曾想……朔公子如此无礼,他……”她有些哽咽,眼眶红了一圈,俨然一副被欺负的模样。
“你是故意把千雪送走的!你故意跟我作对!”楚及煊向来是一点就着的性子,气的两拳硬梆梆。
“是,是臣女不好。不该夺人所爱,也是臣女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昭柔可怜兮兮地挤出两滴眼泪,她抬手摸了摸眼泪,‘不经意地’露出手腕处的红痕,“一切都与朔公子无关,还请陛下不要怪罪。”
“他还伤了你!”楚及煊额上暴起青筋,一把揪起他的衣襟。
“你是天没黑眼先瞎,人未老耳先聋吗?”上官朔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昭柔手腕上的红痕,气个半死,“她都说跟我无关了!”
“那你的意思是她自己把自己的手掐红了,然后当着你的面翻过那么高的栏杆跳下去?”
“不然呢。”
楚及煊冷笑,“阿柔有恐高眩晕之症。何况她如此纤弱,我不相信她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那我小爷我就会拿自己的清誉开玩笑吗?”
楚及煊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朔公子什么时间也有清誉了,你若真有分寸,就不会屏退跟着的宫人与她独在飞云楼了。阿柔是我的妻!”
“注意措辞,是未婚妻。”上官朔气人的本事渐长。
“够了!”皇帝出声怒斥,“真是越大越不像话了。”
皇帝看向她,“昭柔丫头,你说,朕给你做主。”
皇帝的意思她大概了然,他这是要拉偏架。皇帝明面上越偏袒越看重钟离家族,心底就越忌惮痛恨。他正巴不得借此事端,让钟离与上官两族生出更深的隔阂龃龉。
昭柔双手交叠伏地叩首行了大礼,“回陛下,今日臣女幸得太子殿下相救,到底没真的出什么事。这么晚还叨扰陛下,臣女心中愧疚。今日之事实属意外,臣女及承恩公府也不想追究了。”
皇帝露出笑意,“你自小是朕看着长大的,最是懂事乖巧。承恩公有你这样的女儿是朕羡慕多年的幸事。不过……”他话锋一转向楚及煊,眸光沉沉,“心上人是什么意思?你做对不起昭柔丫头的事了?”
楚及煊头皮一麻,连忙回道:“回陛下,这都没有的事。臣待昭柔之心天地可鉴。至于那女子是臣部下副将之妹,陈进牺牲了,他临死前托臣照顾好他唯一的妹妹,我们之间并无私情。”
昭柔在心中冷笑,的确没有私情,也就是那个叫什么丝荷的脚一扭,他一抱,两人相视一笑。
皇帝双手合拢在一起,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既是战将遗属妥善安置也是应当。但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朕是高看你,才赐下你与承恩公府这段姻缘。你若待昭柔丫头不好,朕第一个不放过你。”
“陛下放心,臣定不负君心。”楚及煊字字铿锵,看向昭柔的目光温柔似水,“也定不负卿意。”
楚及煊的外貌虽说在京城之内算不上顶尖,但也足够出众。这一年的风沙让他的棱角变得更加凌厉。
“你如今回来了,也该是时候准备准备你们的婚事了。朕会亲自着礼部打点,尽快择个好日子。”
昭柔的心冷了下来。
皇帝这番话表面上是替她撑腰,警告楚及煊,实际上是在暗中敲打她。
告诉她此乃天子赐婚,不容有变。
皇帝不在意是否真的有这么一个女子扰乱他们二人的感情,他在意的是承恩公府不能与高门望族联姻。骁骑将军是皇帝的心腹,钟离家族和楚家联姻,也是他进一步控制承恩公府,筹谋蚕食钟离家族的第一步。
“昭柔丫头,你的意思呢?”皇帝此刻笑得很慈爱,仿佛真把她当作女儿一般。
昭柔与楚及煊对视一眼,随后扬起浅笑,“陛下,臣女相信及煊。只是兄长尚在浔州,臣女的婚事怕是还得搁置一段日子。”
“这不打紧,你的婚事定是隆重盛大。朕会让礼部提前备着。”皇帝一拍手掌,“好了。你今日受了惊吓,早日回府休息吧。明日还有庆功宴呢。及煊,你去护送昭柔。”
“至于你,朔小子,你留下。朕得想想怎么罚你。”
*
楚及煊略慢昭柔半步走在她身后。
“阿柔。”他轻声说,“今日是我失约,让你独自在飞云楼等了许久。我其实半个时辰前就入宫了,只是需先面见陛下,汇报一下军中情况。我一听到你出事,立刻就赶来了。你……可会怪我?”
昭柔脚步未停,“你有要紧事,我不会怪你。”
“不……不是这样的,你对我来说就是顶要紧的事。”楚及煊急了,伸手握住她的胳膊。
昭柔蹙眉。
楚及煊道:“我只是想和你解释清楚,我并没有对别的女子动心,我心里……”
“知好色,则慕少艾。这是人之常情。”昭肉打断他,“但是你的行为如果影响到钟离家族的声誉……放开……”
楚及煊反而将她攥得更紧了些,“阿柔,你不必故意激我。我知你心中芥蒂我照顾其他女子,但我对她绝无非分之想,我发誓,日后我不这么做便是了。”
“小姐。”守在宫门口的泠月追上来。
楚及煊训斥道:“你是阿柔的贴身武婢,怎么能放任她一个人在飞云楼,更何况还有上官朔。”他俨然一副承恩公府女婿的模样,已经开始训斥昭柔身边人了。
昭柔不动声色地甩开他的手,说道:“天色晚了,先回去吧。”
“我送送你。”
“不用。”昭柔婉拒,“父亲已派人来接我了。”
楚及煊向她身后看去。
承恩公府的马车,通体取百年沉水檀木整料打造,车厢四角坠浑圆东珠,暗生华光。层叠车帘轻如云纱。车轭正处高悬一枚青鸾衔枝玉牌。
月华倾泻,玉牌上刻有的“钟离”二字莹然生辉,这是独属顶级望族的尊贵徽印。
相比之下将军府的马车竟显得有些寒碜,楚及煊没再坚持,“那我改日再过府向钟离伯父请安。”
昭柔轻轻撩开层叠车帘。
一道略有些磁性的女声传来。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