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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第一次对人起了占有欲 晚上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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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盛家主宅三楼书房的灯还亮着。
整面落地窗外是半山夜景,城市灯火在远处铺开,像被人打翻的一片碎金。室内却静得过分,只有纸页翻动的声响,和偶尔落在玻璃杯壁上的轻微碰撞。
盛知意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一叠刚送来的资料。
陈则做事向来快,不过几个小时,关于沈砚的基础信息已经整理得相当完整。学生档案、家庭住址、近三年成绩、竞赛记录、任课老师评价,甚至连学校论坛里关于他的匿名讨论都被筛了出来。
盛知意没急着翻最后那一页。
她先看的是证件照。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蓝白校服,坐得端正,神情清冷,镜头前的紫瞳比舞台灯下少了几分惊艳,多了几分不近人情的疏离。
可就是这样一张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仍旧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盛知意看了两秒,伸手把照片压在指下,才翻到下一页。
沈砚,十七岁,高三一班。
母亲早逝,父亲长期缺位,监护关系落在外婆名下。现在与外婆同住,住址在旧城区一片老居民楼。成绩常年年级前列,理科竞赛拿奖拿到校方都把他当门面。因为长相和眼睛颜色特殊,在校内外讨论度极高。
讨论度极高。
盛知意的视线停在这五个字上,唇角很淡地抿了一下。
她往后翻。
论坛截屏那一栏比她想象中还热闹。
“沈砚今天又是第一,我真的服了,长成这样还这么会读书,老天爷到底给他关过哪扇门?”
“谁懂啊,明明冷得要死,我还是想每天去他们班门口看一眼。”
“上次文艺汇演后台好像有人给他递水,他连看都没看。”
“听说隔壁职高还有人打听他。”
“明川追他的人真不少吧?但他好像谁都不理。”
“他那种,不可能谈恋爱的吧。”
“越不可能越想试试啊。”
盛知意看到最后一句,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不重。
却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察觉得到的不悦。
她本来以为自己只是对那张脸、那双眼睛起了短暂兴趣。像看到一件难得的艺术品,想多看两眼,想知道出处和来历。
可资料越往下翻,她越清楚地意识到,不是。
不是单纯的欣赏。
她在意他是不是过得好,在意他是不是总被人盯着,也在意别人是不是会先她一步靠近他。
这种在意,已经远远超过好奇。
书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
陈则拿着平板进来,低声道:“小姐,礼堂里那几个盯着沈砚的人,也查出一部分了。”
盛知意抬眸:“说。”
“后排那个外校女生,是城南艺术高中高二的,叫苏遥。家里开连锁医美,平时在几个学校都挺出名。之前她在社交账号上发过沈砚的侧脸照,文案写的是‘迟早要认识’。”
陈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后台通道口那个男人,是一位家长的助理,跟陆家有点关系。陆家二小姐最近也在打听明川的一个男生,八成就是他。”
盛知意听完,没说话。
她只是把手里那页资料慢慢放下,神情淡得几乎没有波澜。
陈则却无端觉得,空气都冷了一点。
“还有吗?”她问。
“学校里追他的人很多,但真正能靠近的很少。”陈则把平板递过去,“他和同学保持距离感很强,几乎不参加私人聚会,不收礼物,也不跟任何女生单独来往。论坛里不少人猜他眼光高,但从资料看,更像是……他根本不信任这种靠近。”
盛知意垂眼看着平板上的整理结果。
图表做得很清晰,喜欢他的人、试图靠近他的人、被他冷处理的人,像一圈又一圈没能真正踏进去的轨迹,围着同一个中心打转。
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那么多人喜欢他,想靠近他,想把他据为己有,想在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撬出一点只给自己的反应。
可看了这么多,居然没有一个人,真正站进过他的生活。
她想起舞台上递奖杯那一瞬,少年冰凉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指侧。想起他那句过分克制的“谢谢”。想起他明明站在万人礼堂中央,身上却没有半点被人群真正接住的热度。
像一块被反复围观的冰。
人人都想摸一把,却没人真的愿意把它带回去,放在掌心里捂热。
“小姐?”陈则低声提醒。
盛知意回过神,关掉平板页面。
“转学的事,能多快办好?”
陈则一怔:“您是说,转去明川?”
“嗯。”
“以盛家的资源,不难。”陈则想了想,“最快一周内能办妥,但学校那边要协调班级和学籍,还得给个对外说得过去的理由。”
盛知意淡淡道:“理由你们想。”
陈则看着她,有些迟疑:“小姐,恕我多嘴,您对这个沈砚……”
“怎么?”
“是欣赏,还是——”
盛知意忽然笑了一下。
很浅,也很冷。
她抬手把最上面的那张证件照重新抽出来,指腹从纸面轻轻压过去,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确认一笔即将签下的收购案。
“本来我也以为只是欣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双淡紫色的眼睛上。
“但现在看,不是。”
陈则没敢接话。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秒针移动的声音。
盛知意靠在椅背上,长睫低垂,像是在审视自己,又像是在给自己下结论。
不是欣赏。
是占有欲。
她第一次对一个毫无关系的人,生出这么清晰、这么直接、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念头。
他不该落到别人手里。
尤其,不该先被别人碰到。
这种念头出现得太快,却没有让她觉得冒犯。相反,像是一粒迟早会发芽的种子,在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落下,只是现在才真正破土而出。
陈则站在原地,等她吩咐。
良久,盛知意才重新开口:“把转学办了。”
“越快越好。”
“班级呢?”
她抬眸,语气很轻,却不容置疑。
“高三一班。”
陈则立刻记下:“明白。”
“还有,”盛知意看着桌上的资料,声音低下去一点,“学校里那些爱围着他转的人,先不用动。”
陈则一愣:“不处理?”
“不急。”
她指尖在纸页上轻点了一下,眼底情绪克制又冷静。
“我总要先过去,亲眼看看。”
看他到底是怎么把所有人挡在外面。
看他是不是对谁都一样冷。
更重要的是,看她能不能成为第一个例外。
陈则沉默两秒,低声应下:“是。”
他转身准备出去,走到门口时,又听见盛知意叫住他。
“陈则。”
“小姐?”
“如果有人也在打他的主意,”她语气很淡,“记得告诉我。”
陈则心头微跳:“……是。”
门轻轻合上。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盛知意一个人坐在灯下,把最后几页资料重新翻了一遍。看到“外婆”那一栏时,她停得最久。
沈砚和外婆同住。
父亲长期缺位。
母亲早逝。
一个人的防备从来不是平白无故长出来的。她很清楚,一个被反复失望过的人,会把自己围得多严。
可越是这样,她越想靠近。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能赢。
而是忽然很想知道,这样的人如果真的被谁坚定地站到身边,会不会露出一点别人从没见过的样子。
她低头看着证件照,眼神第一次带上近乎温柔的专注。
“沈砚。”
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像在试音,又像在提前适应一个以后会反复叫出口的称呼。
片刻后,她把照片夹回资料第一页,合上文件夹。
窗外夜色更深,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侧影。明明还是那张冷静克制的脸,可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那一晚,她终于承认。
自己不是想认识他。
她是想要他。
而且,要抢在别人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