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予》一往情森

2、第 2 章

　　周一的清晨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仓促，早读课的读书声漫出教室，风卷着香樟叶的气息，轻轻拍在玻璃窗上。

　　池知予踩着早读铃的尾巴走进教室，脑后的小马尾一晃一晃，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整个人看着都带着点没睡醒的散漫抽象。

　　他刚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就发现班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平日里吵吵闹闹的教室，此刻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飘向教室后排的空位，就连前桌的女生都转过身，一脸激动地对着他比划，嘴唇动了半天，池知予才勉强看懂——有转学生要来。

　　池知予没太放在心上，慢吞吞地把书包塞进桌肚，掏出语文课本摊开，指尖还沾着面包屑。他对班里新来的同学向来没什么好奇心，满脑子还停留在昨晚没背完的古诗文，以及昨天篮球场上面容惊艳、眼神却格外灼热的少年。

　　顾言。

　　这个名字被宋慰寒提起时，他悄悄在心里记了好久，只是想着两人一个一中一个七中，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便很快把那点莫名的心跳压了下去。

　　班主任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黏了过去。

　　池知予下意识地抬头，视线对上少年的那一刻，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是顾言。

　　男人穿着七中干净的白色校服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黑发整齐利落，没有多余的修饰，周身依旧是那股生人勿近的高冷气场，眉眼冷俊深邃，站在那里，便成了整个教室的焦点。

　　他比昨天穿着篮球服时多了几分书卷气，却依旧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明明是陌生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格外合身，仿佛天生就该是这般耀眼的模样。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显然对这位转学生极为满意，“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顾言，从一中转入我们班，以后就是高二（3）班的一员了，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夹杂着女生们压抑不住的细碎惊呼。

　　谁都知道一中是重点里的重点，顾言能从一中转来，本就足够让人惊讶，再加上这张无可挑剔的脸，还有自带的学霸气场，瞬间就成了全班的中心。

　　顾言站在讲台旁，目光淡淡扫过全班，没有丝毫怯场，只是在落在池知予身上时，漆黑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温柔，快得转瞬即逝。

　　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低沉，干净利落：“顾言。”

　　没有多余的自我介绍，高冷得一如既往，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失礼，反倒多了几分疏离的魅力。

　　班主任点了点头，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池知予身边的空位上——那是班里唯一的空座位。

　　“顾言，你就坐在池知予旁边吧，位置宽敞，有不懂的也可以和同学多交流。”

　　池知予的心脏猛地一跳，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

　　不是吧……

　　这个昨天只在篮球场见过一面、让他莫名心慌的少年，居然要成为他的同桌？

　　顾言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池知予的方向走来。

　　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池知予的心尖上，直到身影停在他身旁，拉开椅子坐下，一股清冽的雪松气息萦绕而来，不同于昨天运动后的汗水味，干净又好闻，瞬间将池知予包裹。

　　同桌的位置不算窄，可顾言坐过来，池知予还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耳朵尖不受控制地泛红，低着头假装整理课本，不敢去看身边的人。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轻轻放在了桌沿，顾言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池知予？”

　　池知予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茫然：“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不记得自己和顾言有过任何交集，对方居然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

　　顾言看着他睁得圆圆的、像小鹿一样干净的眼睛，喉结微微滚动，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昨天，宋慰寒叫过你。”

　　他记性向来极好，昨天在篮球场，宋慰寒喊的那声“知予”，他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连同眼前这个少年的模样，刻得无比深刻。

　　池知予这才恍然大悟，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浅淡又乖巧的笑容，声音软软的：“哦对，昨天谢谢你帮我们捡球。”

　　顾言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漆黑的眼眸微动，轻轻“嗯”了一声，便收回了目光，翻开课本，恢复了往日高冷的模样，可桌下的手指，却微微蜷缩了起来。

　　费尽心思转校、来到他身边，终于，成了他的同桌。

　　早读课的时间，池知予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

　　身边坐着一个颜值逆天、气场强大的同桌，他实在没法静下心来背书，时不时就用余光偷偷瞥向顾言。

　　少年坐得笔直，脊背挺得规整，翻书的动作轻缓有序，连看书的模样都格外好看，侧脸线条流畅利落，睫毛浓密纤长，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好看得像一幅画。

　　池知予心里默默感叹，难怪顾言在一中那么受欢迎，长得好看，气质又出众，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偏科严重，文科对他来说轻而易举，课本上的知识看一遍就能记住大半，可一到理科，就彻底成了短板，尤其是数学，简直是他的噩梦。

　　偏偏早读课刚结束，下一节就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原本还算轻松的班级氛围瞬间变得凝重，池知予也立刻垮下了脸，愁眉苦脸地拿出数学课本，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顾言将他这一系列小动作尽收眼底，看着他耷拉着脑袋、满脸抗拒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数学课开始，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复杂的函数题型，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解题步骤，语速飞快。

　　池知予盯着黑板上的符号，只觉得头晕脑胀，那些公式在他眼里就像天书，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半天都没听懂一个字。

　　他强撑着听了几分钟，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眼神开始不自觉地飘向身边的顾言。

　　少年完全是另一番状态。

　　他听得极为认真，目光始终落在黑板上，偶尔拿起笔，在课本上快速记下重点，字迹工整漂亮，逻辑清晰，哪怕是晦涩的数学题，在他眼里似乎都格外简单。

　　毕竟是全能学霸，不管什么科目都能轻松拿捏。

　　池知予看着看着，就彻底失了神。

　　他盯着顾言的侧脸，从好看的眉骨，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微抿的薄唇，看得格外专注，连眼睛都忘了眨，脑子里早就把数学老师的讲课声抛到了九霄云外。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的同桌，怎么能这么好看。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发现数学老师早已停下讲课，目光冷冷地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更没注意到身边的顾言，早就察觉到他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池知予！”

　　数学老师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严厉，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

　　池知予猛地回过神，吓得浑身一哆嗦，瞬间从走神中清醒过来，抬头就对上数学老师不悦的眼神，全班同学的目光也瞬间齐聚在他身上，议论声细碎地响起。

　　他脸颊瞬间爆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尖，手足无措地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又丢人了……

　　“上课走神，想什么呢？”数学老师皱着眉，指着黑板上的题目，“这道题的解题思路，你来说一说！”

　　池知予攥紧了手里的笔，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脑袋里一片空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

　　他理科本就差，刚才又全程走神，别说解题思路了，他连老师讲的是什么题型都没记住。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池知予紧张得手心冒汗，低着头不敢说话，窘迫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身边的顾言突然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将自己的笔记本往他这边挪了挪，上面清晰地写下了这道题的解题步骤，字迹工整，一目了然。

　　顾言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能听见，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看这里，按照这个说。”

　　池知予愣了一下，看向笔记本上的字迹，又抬头看了看顾言，少年依旧是一副高冷的模样，仿佛刚才帮他的人不是他，可眼底的关切，却清晰可见。

　　他心里一暖，照着顾言写的步骤，磕磕绊绊地回答完问题。

　　数学老师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挥了挥手：“上课认真听讲，下次再走神，就站着听课！”

　　池知予赶紧低下头，小声应下，等老师转过身继续讲课，才松了一口气，侧过头，对着顾言小声道谢：“顾言，谢谢你啊。”

　　顾言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加深，淡淡开口：“听不懂？”

　　池知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沮丧：“嗯，我数学特别差，文科还好，理科一窍不通。”

　　看着眼前少年乖巧又委屈的模样，顾言的心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推到池知予面前。

　　以后不会的，我教你。

　　笔尖落下，少年的眼神坚定，带着独有的温柔。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书页的边角，池知予看着草稿纸上的字迹，又看了看身边高冷却格外温柔的顾言，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不知道，这场始于一见钟情的奔赴，早已将他牢牢包裹，而这个空降的同桌，将会成为他青春里，最独一无二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