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尘薇1984

8、又失

　　“这让我想起了我和刘晓忆……”小舅摔伤了腿，在姥姥家养伤，“所以，正因为太纯粹了，浓度太高了，你们在极致绽放后就……”

　　是的，我也是回姥姥家养伤的，我失恋了，被甩了，毫无征兆的突然的他就说，分开吧，没感觉了……两个人要在一起，需要双方的首肯，而分手，一个人就能决定了……

　　“我当时拿着录取通知书狂奔到她们家，却被她妈妈轰出来，真的是拿着扫把被扫地出门的！告诉我刘晓忆要和他们车间主任的儿子结婚了，我当时真的不相信！其实直到她出来，哭着跟我说，咱俩不可能了，回去吧！我还举着录取通知书傻傻地说，我考上了！你看我考上了！咱俩可以在一起了……”小舅从没和我们说过这一段，“我当时和你现在一样，整个人都是蒙的！明明我们都还在这么高的状态，而对方突然急剧下降的冰冷态度，真的就像晴天霹雳，真的太闪人了……”

　　“我现在整个人都还是木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这几天就像个神经病，说哭就哭。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双儿！”小舅抬手想拉我胳膊，可他的腿动不了，我坐在床边失声痛哭，“哭吧！哭出来好受些！失恋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等以后你再回头看，就知道了，这就是你俩之间的缘分，这就是你俩的命运，缘起缘灭不由人的……”

　　“可是太难受了，小舅……”我之前有多绽放，现在就有多昏暗，“我感觉我快受不了了……”

　　“我懂，我知道！”小舅最终还是挪到我身边，将我搂在怀里，“就像你姥姥姥爷离开咱们的时候一样……咱们都很痛，我和你大舅，你妈更是感觉天都塌了，可咱们不也互相搀扶着过来了吗？相信小舅，时间会帮我们度过最难捱的日子，会帮我们抚平伤痛……”

　　“我感觉，我永远忘不了他……”小舅不断地给我递来纸巾，“肯定忘不了啊！也没人让你忘了他！只是我们无能为力，时间长了，我们不得不慢慢接受现实，把他深藏在你的心里，想起来了，自己拿出来看看，好的，坏的，都会想起来……看完又放回去，直到永久尘封，即便想起来都不会再有任何感触……”

　　“你俩干什么呢？”小舅妈突然推门进来，看见小舅把我搂在怀里，“田大进，你干什么呢？”

　　我赶紧擦干脸上的泪水，起身收拾被我扔了一地的鼻涕纸。

　　“那个……双双不是……”小舅刚要解释。

　　“你个当舅的，怎么能搂外甥女呢？她都那么大了……”

　　“我俩才差七岁……”

　　“那更不能这样了！男女授受……”

　　咣当！我故意使劲关上了里屋的门，她的声音也随即变小了，可我仍能听见最后那句：“这孩子怎么……”

　　我平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眼前仍旧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门，“进……”

　　“出来吧，你舅妈走了……”

　　我一听是大舅：“大舅，您回来了……”

　　“不用起来！”大舅见我起身，就要扶我，“您不用扶我，我又没受伤……”

　　“这心里的伤比身上的伤更疼……”大舅坐到我旁边，“像你小舅那样，我不着急，我会治！看看你，每天都哭成个泪人儿，哪像咱拿手术刀的人……”

　　“拿手术刀的就没感情了？”

　　“你看……”大舅忙递纸，“怎么又哭了！别哭了！你看你眼睛肿的！他是个什么玩意儿，值得你这么糟蹋你自己的眼睛和感情？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那不有的是嘛！咱这么优秀，你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好的！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我们医院的小伙子？”

　　一听是大舅医院的：“算了吧！你们医院的？你们院长的闺女都那样……你饶了我吧大舅！咱家有您一个以身试法就够了……”

　　“哈哈哈……” 大舅爽朗地笑，“ 行，还能调侃你舅，证明见好……见好就收吧！差不多可以了……你这些眼泪够埋葬你的初恋了，再多，可损耗你们以后的缘分了啊……”

　　大舅伸手，想要拍拍我肩膀。

　　“别！”我成心夸张地远离他的胳膊。

　　“怎么了？你不会以为我要打你吧？”

　　“不是，刚才……”我把小舅妈气急败坏的样子学了一遍。

　　“没想到她还是个醋坛子……”大舅变得越来越活泼了，“年纪轻轻的还挺保守！我觉得你根本不用理她！她又不是跟你，她是跟你小舅……”

　　“他们俩怎么了？”

　　“吵架了呗！还能怎么了？你小舅那腿……”大舅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就没再接着说。

　　我看了一眼大舅，我俩一对眼神儿，都假惺惺地笑了，彼此都没有再多说。

　　我和大舅一起来到了外屋，大舅成心调侃小舅：“你媳妇儿就这么走了？”

　　“滚回家了……”小舅气哼哼地。

　　“我还以为她是来给你做晚饭的呢……”大舅似乎有点儿说风凉话。

　　“她能给咱们做饭？她不留下来蹭饭我就阿弥陀佛了……”我拍着大舅的肩膀说。

　　“别没大没小的！”大舅一把把我的手给扔了下来。

　　“大舅妈又不会来这说我没有规矩，如今大舅你是单身贵族，你搂着谁，谁搂着你，都是天经地义的！”我一边说一边用眼睛余光扫着小舅。

　　“你别理她！”小舅一把把我拉到他身边，“她有病！”

　　我坐到了小舅身旁，和大舅撇着嘴，我俩笑着，小舅气着。

　　“做饭去吧……还得是靠我啊……亲媳妇都靠不住啊……”大舅笑着转身去了厨房。

　　“切！他离婚了，就说所有人的媳妇儿都不靠谱！”小舅有时就跟个孩子似的。

　　“干嘛？点名点姓了吗？此地无银啊！”我替大舅怼他，“再说了，你媳妇儿好？好，不给你做饭，就跑了？”

　　他本能地要怼我，可应该是转头看到我肿肿的红眼泡儿，就没还击，就自己还在那生闷气。

　　我也见好就收：“小舅，我妈呢？她最近还回来吃晚饭吗？”

　　“你妈……”小舅立马警觉起来，“你妈知道你搞对象的事儿吗？”

　　“不知道！我怎么可能告诉她！她要知道我搞对象了还被人家给甩了，她不得揍我！”

　　“不会的，你妈也就嘴上厉害……她要知道你失恋了，估计得找那家伙家里去！”

　　“别啊！多丢人啊！你可别告诉她啊！”

　　“她现在都自顾不暇了，我……”小舅硬是把话生吞了下去。

　　“我妈怎么自顾不暇了？”

　　“我是说，我才不会多管你的闲事儿……”小舅又赶忙解释，“不就是失个恋吗？不是什么大事儿……”

　　我也没在意，毕竟哭过之后好多了，人家不喜欢我了，我也没办法不是？这事儿也不能强求啊！转天我就回学校了，我准备用学习填满我所有的时间，让自己没有时间和精力难受……

　　一个多月过去了，大舅给我打电话：“快回来看看吧，姥姥家的房子要拆了……再不回来就再也看不到了……”

　　“我……”我其实很怕这种告别的场面，“我还是不去了……”

　　“我们这周末就搬家了啊……”

　　“那您以后住哪儿？”

　　“东西先都搬去你妈买的那个新房那，我就先回单位宿舍住……”

　　“那我以后回去呢住哪儿？”

　　“在房款下来，我买新房前，你回家来就只能先回你妈那……”

　　“我不想回我妈那……”

　　“那你还回你爸那？”

　　“什么意思？他俩现在分居了？”

　　“额……我是说，你妈新买的那房子离饭店近，你妈就总回新房，而你爸还是回你们原来那个家……你要回来回你妈新买的这来吧，别回你爸那……”

　　“为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爸那远不是？而且你爸又不会做饭……你去他那干嘛……是吧？”

　　“嗯……对了，大舅，把姥姥那，那把小椅子给我留好了啊！”

　　“你姥姥、姥爷给你留的钱，你不惦记，倒惦记这把不值钱的小椅子……”

　　“我那小椅子最值钱了！那是我的宝座！从小我在家，姥姥就总说，快坐这儿！你就坐这个小椅子……”

　　周末，小舅又打来电话：“你忙什么呢？姥姥家搬家你都不回来帮忙？”

　　“我不想看到她被搬空的样子……那样我的心也就空了……我没看见，记住的就都是她美好的样子，假装她和他们都还在，只是我没空去而已……”

　　小舅沉默了许久。

　　“你怎么不说话，小舅？”

　　“没事儿……”我知道，其实小舅也是一样感伤，“你……心情怎么样了？”

　　“我没事儿了……”我躺在床上，无限轻松，“你的腿怎么样了？”

　　“好了！没事了……不用担心……你以后回来就来我家住，啊……”

　　“大舅说让我回我妈那……”

　　“现在这个时候，你回你妈那干嘛？”

　　“现在什么时候？什么意思？”我突然觉得他们好像最近都不太对劲儿，“ 我爸我妈怎么了？”

　　“没事儿！我的意思是他们那么忙……你回家来，还是住我这来吧啊！我挂了，你妈他们等我搬东西了……”

　　“喂！等等！我那把小椅子……”

　　“知道知道！放你妈那先……”

　　我的预感告诉我……可我又不太想面对，虽然从小就讨厌他俩吵架，我甚至小时候在他们吵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哭着喊着“你们离婚吧！”姥姥总是在哄着哭闹的我的时侯说，傻闺女，你爸和你妈要离婚了，你就没家了……

　　可从小我也是有家像没家啊？我从小获得的母爱几乎都是从我姥姥身上获得的。我记得，我小时候，冬天晚上，姥姥总会将我的小脚丫揣到她的衣服里，再给我盖上厚厚的大棉被，可暖和了……

　　我妈也就是生了我，然后就是出钱，就只出钱。姥姥家所有人都敬着她，感激她在金钱上对每一个人的支持，可我不感激她！因为她除了给了我生命和钱，什么也没给我……当然，我爸更是不值一提，他就给了我一个小细胞，我能出生都是靠着我妈的骨血……要是他们俩非得让我选一个，我还是会站在我妈这边的！我妈是个女强人，我还是先不问了，等她主动告诉我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