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游戏大boss是我发小》随星之光

7、精英中学 小笼包

　　小笼包的热气扑在脸上，陆云枫差点哭出来。
　　不是矫情。是上一个副本他啃了好几天的干面包，冷冰冰、硬邦邦，咽下去的时候像在吞沙子。他已经快忘记热食是什么味道了。
　　面前这笼小笼包，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在嘴里炸开，鲜得他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他一口一个，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坐在对面的中年女人笑眯眯地看着他。
　　“慢点吃，慢点吃，锅里还有。”女人说。
　　陆云枫含糊地“嗯”了一声，嘴里塞得满满的。他看了一眼这个女人，四十出头，短发，穿着家居服，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叫他“云枫”，语气自然得像叫了一辈子的儿子。
　　但这不是他妈。
　　他妈不会做小笼包。他妈连面条都煮不明白。
　　陆云枫咽下嘴里的包子，又夹起一个。管她是谁呢，好吃就行。
　　“怎么没换校服呢？”女人忽然问，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黑色卫衣上，“新校服不是放在你床头了吗？”
　　“不想穿。”陆云枫说。
　　“你这孩子，”女人嗔了一句，但没有再劝，“吃完饭快去学校啊，别迟到了。”
　　陆云枫嚼着包子，脑子里转着刚才在房间里看到的那些东西。自己的照片，自己的校服，自己的学生证，学生证上写着“精英中学，高二三班，陆云枫”。还有一个手机。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他需要完成的任务。
　　主任务：当坏学生。
　　分支任务一：逃课时别被老师抓到。
　　分支任务二：霸凌张意，别被老师看见。
　　霸凌啊。
　　陆云枫咬了咬牙。他高中的时候是校霸，打架、逃课、抢地盘，这些事他没少干。但霸凌？欺负一个人，无缘无故地欺负，只是因为看他不顺眼或者好玩？他可做不来。
　　他想起了苏欢。上一个副本，他没能好好陪她，没能给她“爱”，最后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他愧疚，难受，但更多的是无力。他不知道怎么爱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孩，因为他自己也是那样长大的。
　　现在这个副本，给他的任务居然是当坏学生、霸凌别人。
　　这游戏有病吧。
　　陆云枫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站起来，书包往肩上一甩。
　　“我走了。”
　　“路上小心啊”女人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陆云枫出了门，站在巷口，发现自己不知道学校在哪儿。
　　街道很普通。居民楼，早餐摊，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的人。阳光照在柏油路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光。一切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任何一个普通的城市。
　　但陆云枫知道这不是真的。
　　他站在巷口左右看了看，正打算随便找个方向走，既然是游戏，就算随便走也会到学校的吧。余光扫到一个人影。
　　巷子另一头，一个人从一栋居民楼里走出来。穿着藏蓝色的校服，白衬衫，领带系得整整齐齐，单肩背着一个书包，步伐不快不慢，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陆云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鱼儿！”
　　荀羽转过头，看到了朝他跑过来的陆云枫。他停住脚步，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也没有继续往前走。
　　陆云枫跑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那身校服，啧了一声：“你穿校服还挺像那么回事的。真帅！”
　　荀羽没接话。
　　“你也住这儿？”陆云枫问。
　　“嗯。”
　　“也是精英中学的学生？”
　　“嗯。”
　　“几年级几班？”
　　“高二三班。”
　　“我也是！”陆云枫一拍手，“咱俩同班！这游戏也太巧了吧，你收到任务了吗？”
　　荀羽点了点头。
　　“什么任务？”
　　“好好学习。”
　　陆云枫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书包甩到地上。
　　“好好学习！”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游戏也太懂了吧！让你当坏学生才是为难你，好好学习！这不是给你量身定做的吗？”
　　荀羽看着他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陆云枫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知道学校怎么走吗？”
　　荀羽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走吧，带路。”陆云枫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跟他并排走着。走了几步，他忽然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到似的说了一句：“只希望这里面没有吃人的鬼吧。”
　　荀羽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陆云枫也没再说。但他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苏欢那孩子，其实也不算鬼。她只是太想要人陪了。
　　精英中学的正门很大，铁艺大门，上面镶着金色的校名。进进出出的学生都穿着统一的藏蓝色校服，三三两两，有的在说笑，有的在低头看手机。
　　陆云枫穿着一件黑色卫衣，站在一群穿校服的学生中间，像一只混进鸽群的乌鸦，显眼得过分。
　　“同学，你的校服呢？”门口的值班老师拦住了他。
　　“没穿。”陆云枫说。
　　值班老师皱了皱眉：“你不知道学校的着装规定吗？”
　　陆云枫想了想，觉得坏学生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顶嘴？无视？还是直接走进去？他选了最省事的方案，绕过值班老师，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同学！同学！”值班老师在后面喊，但陆云枫已经走远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荀羽很自然地跟着他走了进来。值班老师没有拦荀羽，因为穿着校服、系着领带、背上还背着书包，一看就是个标准的好学生。
　　陆云枫走在他旁边，穿着一身黑，两个人一明一暗，一正一邪，像是一副被PS到一起的照片。
　　“你穿着校服，我穿着卫衣，”陆云枫忽然说，“咱俩走在一起，老师会不会觉得你在带坏我？”
　　“不会。”荀羽说。
　　“为什么？”
　　“因为看起来像是你在带坏我。”
　　陆云枫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引得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校园很大。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体育馆，一栋栋建筑排列整齐，中间有连廊相接。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篮球场上有人在投篮。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像一个真正的学校。
　　陆云枫走在教学楼走廊里，看着两边的教室。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坐得整整齐齐的学生，老师在黑板上写着什么，粉笔灰簌簌地落下来。
　　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有正经上过课了。高中时候他三天两头逃课，老师管不了他，也不想管。大学更是混日子，能不去就不去，反正父母交了钱，学校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现在他站在一个副本的学校里，居然有一种“原来上学是这个样子”的错觉。
　　“陆云枫。”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云枫转头。一个扎着低马尾、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花了两秒才认出来，原来是沈鹿。
　　沈鹿看起来和之前不太一样。没有穿牛仔外套，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眼神比在苏欢别墅里锐利了不少。她站在那儿，腰背挺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的气场。
　　“沈鹿？”陆云枫有点惊讶，“你怎么这打扮？”
　　“我的身份是老师。”沈鹿走过来，压低声音，“任务是惩罚霸凌者。”
　　“惩罚霸凌者？”陆云枫重复了一遍，脑子里忽然闪过自己纸条上的“霸凌张意”，他后背一凉。
　　“对。我需要找到真正的霸凌者，”沈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可能是玩家，也可能是NPC，不能找错。”
　　陆云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说。说自己被分配了霸凌任务？说自己的任务和她的任务正好对立？
　　沈鹿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但没有追问。她看了一眼手表：“快上课了，你们先去教室吧。”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云枫站在原地，看了荀羽一眼。荀羽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刚才的对话跟他没什么关系。
　　“走吧。”荀羽说。
　　高二三班的教室在三楼。陆云枫和荀羽到的时候，已经打了预备铃。教室里坐着四十来个学生，大部分都穿着校服，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讲台上站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老师，手里拿着一本点名册。
　　“新同学？”他抬头看了陆云枫和荀羽一眼。
　　“嗯。”荀羽说。
　　“叫什么名字？”
　　“荀羽。陆云枫。”
　　老师翻了翻点名册，在最后两行找到了他们的名字。“坐那边吧，”他朝后排指了指，“还有两个空位。”
　　陆云枫扫了一眼教室后排。两个空位挨在一起，靠窗的位置空着，旁边的位置也空着。他走过去，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大大咧咧地坐下来。
　　荀羽坐在他旁边。
　　陆云枫注意到，教室里有一道目光正盯着他们。他侧头看过去，教室的另一个角落，一个男生正看着他，或者更准确地说，看着陆云枫身上那件黑色卫衣。
　　那个男生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借了别人的衣服。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体微微蜷缩，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动物。
　　他的课桌上被人用马克笔画了几个字，陆云枫眯眼看了看，有废物二字。
　　男生的目光从陆云枫的黑色卫衣上移开，低头看着自己的桌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陆云枫忽然有一种预感。
　　他拿出手机，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备注是“系统”——打开看了一眼。任务界面亮着，分支任务二那行字在微微闪烁：
　　霸凌张意，别被老师看见。
　　陆云枫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苍白男生。
　　这就是张意吧。
　　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从陆云枫脑子里冒出来：这孩子看起来已经够惨了，还用得着别人去霸凌他吗？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也许正是因为他看起来够惨了，所以才有人去霸凌他。
　　上课铃响了。
　　老师在黑板上写着板书，粉笔吱吱喳喳地响。学生们有的在听课，有的在偷偷玩手机，有的趴在桌上睡觉。一切都很正常。
　　陆云枫趴在桌上，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树影婆娑，一群鸟从天空飞过。他想起苏欢别墅的那个窗台，想起苏欢趴在地毯上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
　　突然又想到自己的任务，真的要霸凌吗？
　　但他不知道，如果他不做，这个副本会怎么惩罚他。
　　另外一间教室，容澈穿着校服，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板。他的任务和陆云枫一样，手机烫在他的口袋里，像一块烧红的铁。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他知道，如果不得不做，那么他一定会去做。
　　因为他是容澈。自私自利，只为自己着想，大多数人都这么说他的，也许他们说得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