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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六个月的停摆 · Six Months’ Hiatus 手术及长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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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外厅的自动门开了又合。
程芷岚跟在韩以恒身后进来,手指扣得很紧,像怕一松开就会掉进什么黑洞。
她不怕医生,不怕打针,她怕医院。
小时候母亲离开,就是在医院。
那股冰冷的白,永远像一层看不见的雾。
以恒轻声:「我去问护士,妳坐一会儿。」
她摇头,站着,指尖微抖。
他不多说,只把自己的外套搭到她肩上。
门开,程睿嘉被推了出来。
脚踝已固定,单架踢到门坎一声轻响。
他第一眼就看见芷岚,眼神把疼藏住,像平常那样稳稳接住她:「小公主,别哭。哥还在,没事。」
芷岚很用力吸了一口气:「我可以休学一年照顾你。」
他马上摇头:「不用。妳照自己的节奏就好。考试别漏,生活照常。」
她还要说,以恒拍了拍她手背:「他说照常,我们就照常。」
睿嘉补一句:「她交给你。务必。」
以恒点头:「我会。」
朱姐来得很快,活页夹一摞,语速比平常更利落:「我跟医生聊过,最佳方案是手术后转入封闭式运动康复中心。省队那边有合作,流程熟、保密做得到。六个月标准期,前两月打基础,后四月逐步加量。」
她翻到一页:「有清晰样本,职业运动员回来比例很高。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尚皓传来讯息,简短到只剩三个字:「按稳来。」
Rafe 在群里回:「外宣由我接,先不开麦,不引流。」
柏臻补:「哥,你休息。我们盯表。」
「就这样。」睿嘉点头,像在开一个会。
朱姐看他:「公司会出公告:因伤停工六个月。不提细节。粉丝端我来处理,你只要照医嘱。」
他:「好。」
医师过来解释流程、风险、时间表。
每说一点,芷岚的肩膀就紧一点。
讲完时,以恒把水杯塞到她手里:「喝口水。」
她这才反应过来,抬眼看哥哥:「会痛吗?」
他笑了一下:「会。但可控。」
走廊另一头灯光黯了半格。
朱姐把后续安排落实得干干净净:手术排程、转运车、保密协议、入院许可、陪护名单。
都妥当后,她把笔盖上:「我先去处理对外。」
「辛苦。」他说。
人少了一些,夜色像一张薄纸贴在玻璃外。
芷岚往前走两步,抬头看他:「你要答应我,好好躺着。」
他点头:「好。」
她又说:「我不会打扰你,但我每天会传讯息。」
他笑:「那我每天回。」
她眼眶忽然一热,却努力把眼泪往回推:「我真的可以请假。」
他摇头,语气很轻:「妳把妳的人生过好,就是帮我。其他交给我和团队。」
她咬唇,终于只说了一句:「好,照你说的。」
她伸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这个家很多年都是这样运作的——
他在前面挡风,芷岚在后面跟着,学会把自己的脚步走稳。
现在也一样,只是他要学会慢下来。
以恒看了看时间:「我先送她回去。明早再来。」
睿嘉点头:「路上小心。她怕医院,你多讲两句笑话。」
以恒笑:「会。」
芷岚走之前,忽然又回头:「哥,我不会让你觉得孤单。」
他说:「我知道。」
那句话轻得像一张纸,却把走廊的冷白灯掀开了一条缝。
手术签署文件递到面前,他一页页看清楚,逐条签下名字。
医师问:「还有问题吗?」
他合起笔:「没有。拜托各位。」
夜半,急诊安静下来。
他被推回观察室,窗帘半拉,气味是消毒水与洗手液混在一起的凉。
手机屏幕暗着,他没打开任何社交软件,只在家族群里留了一句:「我很好,睡了。」
很久以后,才轻轻又发了一条给芷岚:「晚安。明天见。」
送出后,他把手机扣在掌心,闭上眼。
六个月,听起来很长,也许是他人生第一次必须面对的「慢」。
他不怕慢,他怕的是——停下来时,是否还能再次站上舞台。
但现在,先睡。
明天,先开第一刀。
其余的,等他醒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