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年》年羽辰

1、那年的我们 江叙野初遇

　　“枫下的秋千，盛夏的暗恋，我们说过要永远在对方身边走廊的光线 ，剪影的校园，即将是从前”-----《剩下的盛夏》
　　九月的阳光依然灼热，铺洒在青医大学的林荫道上，将法国梧桐的叶子照得透亮。蝉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聒噪又热闹，像是在欢迎这一年一度的新生季。
　　江叙野拖着行李箱，背着吉他，站在校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着青草香和不知哪家食堂飘来的饭菜香，陌生又让人莫名心安。他眯起眼睛看向那块刻着"青医大学"四个金色大字的花岗岩石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
　　“大学，我来了！"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胸腔里涌动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感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离开家乡那个小城，一个人拖着两个行李箱、一个背包、一把吉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来到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青医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临床医学系的印章都快被他磨秃了。
　　现在，那个在高中日记本上写了无数遍的梦想，终于照进了现实。
　　江叙野把行李箱立好，从背包侧袋里掏出手机，对着校门来了一张自拍。逆光条件下他的脸有点黑，但丝毫不影响他咧着嘴笑出来的灿烂劲儿。他想了想，又把照片删了——算了，等会儿进了校门再拍一张正经点的，发朋友圈。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上午九点二十分。按照新生报到流程，他需要先去体育馆领取宿舍钥匙和校园一卡通，然后再去宿舍区办理入住手续。学校贴心地在官网上放了校园地图，但江叙野对着手机屏幕研究了五分钟，只觉得自己更迷糊了。
　　"临床医学系……体育馆……往东走300米左转……"他收起手机，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拎着吉他的琴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校园里走
　　九月的青医大学美得不太真实。两旁的梧桐树遮天蔽日，斑驳的光影洒落在柏油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从身边走过，有人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车铃清脆地响了两声。远处的教学楼群庄重而古朴，红砖绿瓦间透着百年老校的沉静气息，江叙野东张西望地看着，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卧槽，这学校也太大了吧……"他喃喃自语，目光被路边的公告栏吸引。公告栏上贴满了各种社团招新的海报，五颜六色的纸张层层叠叠，看得人眼花缭乱。篮球社、吉他社、志愿者协会、辩论队、街舞社……江叙野的眼睛亮了起来，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恨不得把每张海报都拍下来回去慢慢研究，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完全偏离了路线。
　　"呃……"他站在一个分岔路口，茫然地看着左右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林荫道，陷入了沉思。手机导航显示他在原地打转了五分钟，信号格在两格和一格之间反复横跳，像是在嘲笑他的方向感。
　　江叙野深吸一口气，决定问路，他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个穿志愿服的学姐正在给一群新生指路，便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过去。
　　"学姐好！请问去体育馆怎么走？"学姐抬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学弟你好，往左边这条路一直走，看到图书馆之后再右转，大概走五分钟就到了。"
　　"好的好的，谢谢学姐！"江叙野道了谢，正准备离开，余光却瞥见了另一边的场景——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有一个人正独自站在那里。
　　那人身形修长，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和深色长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着手机，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江叙野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即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依然能感受到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某种……气场。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凌厉，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像是一块温润却冰冷的玉，让人想要靠近却又不敢触碰。
　　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间洒下，在他白皙的侧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眼眸的时候，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淡淡的弧线，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江叙野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见过长得好看的人。在那个小城里，高中校草的名号虽然没落在自己头上，但隔壁班那几个风云人物他还是有所耳闻的。可眼前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不是那种张扬的、引人注目的好看，而是一种沉静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存在。
　　像是深夜里的一弯冷月?又像是初冬时节落在枝头的一捧雪……江叙野愣在原地，拖着行李箱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他甚至忘了自己要去体育馆，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人的方向，脑子里一片空白。
　　“……学弟？学弟？"学姐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呃、啊？"江叙野回过神，慌乱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了？"学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了然地笑了笑："那是咱们学校临床医学系的大三学长，沈知珩。他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年年拿国奖，长得又好看，每年都是新生论坛上的热门人物。"
　　"沈知珩……"江叙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仿佛触电一般微微发麻，"他是你们系的直系学长，成绩特别好，据说已经发表了好几篇核心期刊的论文。不过他这个人比较……嗯，怎么说呢，比较冷淡，不太爱跟人说话。"
　　学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每年都有很多学弟学妹想跟他套近乎，但他好像对谁都是那副样子，爱答不理的。不过听说他人还挺好的，上学期有个学妹低血糖晕倒在路上，就是他帮忙送到校医院的，"江叙野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银杏树下的人已经收起手机，正准备离开。
　　"谢谢学姐。"他收回目光，拖着行李箱往左边的路走去，"我先去体育馆报到了，""好的，学弟加油！"学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叙野摆了摆手，却没有回头。
　　他的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个名字，沈知珩，沈知珩……像是某种咒语，让他莫名地记住了那个站在银杏树下的身影，记住了那张清冷如月的脸。
　　……
　　到了体育馆，里面人山人海。
　　江叙野排了将近四十分钟的队，才终于从志愿者手里接过宿舍钥匙和校园一卡通。他低头看了看钥匙上贴着的标签：男生宿舍7号楼，412房间。
　　七号楼在东苑，离主校区比较远，但据说宿舍条件不错，是近两年新翻修的。江叙野把钥匙和卡片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的夹层里，又掏出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报平安的微信，"妈，我到了，一切顺利，宿舍钥匙也领到了，"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条："这边学校比我们想象的大多了，我都走晕了，"手机屏幕上很快弹出一条回复："那就好，注意安全，有事给妈打电话。对了，别忘了给你弟弟也打个电话，他今天也在报到，一大早就问起你了。"
　　江叙野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弟弟江轩逸今年刚升高二，比他小两岁。从小到大，两个人虽然经常打架，但感情其实特别好。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弟弟还闹过脾气，说"哥你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我以后找谁玩"，被他好一顿笑话。
　　他正想回消息，肩膀突然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嘿！兄弟！你也是临床医学系的吗？"
　　江叙野回过头，看见一个身高和自己差不多的男生正咧着嘴冲他笑。男生剪着寸头，皮肤晒得黝黑，眼睛不大但亮晶晶的，看起来特别有精神。他手里也拿着一把钥匙和一张一卡通，脖子上还挂着一个运动水壶，看起来像是已经办完了报到手续。
　　"我是王浩楠，南方人，你呢？"江叙野被他的热情感染，也笑着回答："江叙野，本地的，呃……虽然本地但其实也不太近，坐火车要十几个小时那种。"“那咱俩算是难兄难弟了！"王浩楠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你宿舍几号楼？"
　　“7号楼412。"江叙野道，“卧槽！"王浩楠差点跳起来，“我也是412！咱俩是室友！"
　　江叙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真的假的？这也太巧了吧？"“千真万确！"王浩楠兴奋地挥了挥拳头，"我刚才在那边排队的时候还想着，412还有没有别人，没想到就碰到你了！这叫什么，这叫缘分啊兄弟！"江叙野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了："行行行，缘分缘分，那咱们一起去宿舍？"
　　“走走走！"王浩楠一把抢过他的吉他琴盒，"我来拿，你拖着行李箱就行。你这吉他？自己学的？"
　　“对，高中的时候自学的。"“厉害啊，我五音不全，连KTV都不敢去。"王浩楠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对了，你哪个高中毕业的？我衡水的，卷王之王，你听说过吧？"“听过听过。"江叙野点头，"我那边的高中没你们那么卷，但也不轻松。"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不知不觉就走出了体育馆。
　　阳光依然很烈，但江叙野的心情却出奇地好。他原本还担心一个人来报到会很孤独，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投缘的室友。高中老师说得没错，大学里最容易交到的朋友就是室友，这话果然不假。
　　“诶，对了。"王浩楠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吗，我刚才排队的时候听到旁边几个人在讨论，说什么临床系来了个超级大帅哥，大三的学长，成绩特别好，叫什么……沈知珩？"
　　江叙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知道这个人吗？"王浩楠凑过来，"好像还挺有名的。"“呃……知道一点。"江叙野含糊地回答，"刚才在校门口那边看到过。"“看到过？长什么样？"王浩楠眼睛一亮，"真的像传说中的那么帅吗？"
　　江叙野想起银杏树下那个人的侧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还行吧。"
　　他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会用"还行"来形容那个让他心跳漏拍的人。明明当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现在回想起来却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还行是什么意思？"王浩楠不满地追问，“是还行，还是很行？你给个准话啊兄弟。
　　“就是……挺好看的那种。"江叙野抓了抓头发，"具体我也说不上来，你回头自己看吧。"
　　"行吧。"王浩楠有些失望，"听说他今天也来体育馆帮忙迎新来着，但我没碰上。"
　　江叙野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清冷的脸，还有那双微微垂着的、像是藏着无数心事的长睫毛眼睛。
　　……
　　七号楼412位于整栋楼的最东头，推开窗户就能看见一片小树林，风景还不错。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的配置。江叙野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把行李箱拖到床边，开始手脚麻利地整理东西。床铺是学校统一发放的，被褥枕头都叠得整整齐齐，只需要自己铺一下就好，王浩楠选了隔壁床，一进门就开始大呼小叫："这宿舍可以啊，比我想象的好多了！我高中那会儿八人间，挤得要死，连转身都费劲。这边还有独立卫生间，太爽了！"“你就知足吧。"江叙野一边铺床一边说，"我高中宿舍连风扇都没有，夏天热得根本睡不着。"“那你是没赶上好时候。"王浩楠爬上床，拍了拍自己的床板，"我听上一届的学长说，这栋楼是前年才翻修的，条件在全校区都是数一数二的。咱俩运气不错。"
　　江叙野笑了笑，没接话，他把被褥铺好，又从行李箱里翻出洗漱用品和几件换洗衣服，一样一样地归置到柜子和抽屉里。收拾完这些，他才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宿舍里另外两个床位还是空的，看来室友还没到齐。王浩楠已经躺在床上刷起了手机，时不时发出几声傻笑，不知道在看什么。
　　江叙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一点半。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你饿不饿？"他问王浩楠，"要不先去食堂吃个饭？"“王浩楠从床上探出头："去啊！我早就饿了，就是没找到人一起去。你等我一下，我换个鞋。"
　　两个人出了宿舍楼，沿着林荫道往食堂的方向走。
　　中午的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睛。路上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还有举着小旗子的志愿者在指引方向。江叙野眯着眼睛张望了一圈，发现每个食堂门口都排着长队，人多得吓人。
　　“这也太多了吧……"王浩楠咂舌，"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听说商业街那边也有吃饭的地方。"“行。"江叙野点头，"你带路，我跟着。"于是两个人又往商业街的方向走。
　　青医大学的商业街位于校区西侧，是一条两百多米长的步行街，两边开着各种店铺，饭馆、超市、打印店、水果店、理发店……应有尽有。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店铺都开着门，但吃饭的人相对少一些，不用排太长的队。
　　江叙野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拉面馆，点了碗牛肉拉面。王浩楠则点了一份盖浇饭，还外加了一瓶冰镇可乐。
　　"爽！"王浩楠灌了一大口可乐，满足地叹了口气，"这几天热死我了，从火车站一路走到学校，差点没中暑。""你从哪来的？"江叙野一边吃面一边问。
　　“衡水啊，我不是说过了吗？"“对对，你说过。"江叙野点点头，"衡水那边的学生不是都很能考吗？你怎么选医学？"“别提了。"王浩楠叹了口气，"我爸妈都是医生，从小就逼我学医，我自己对这行其实没什么感觉。但没办法，他们说医学专业稳定，以后找工作不愁。我寻思着反正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那就听他们的吧。"
　　江叙野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选择临床医学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就是高中生物课上的一次解剖实验。当他亲眼看着老师把一只青蛙的心脏取出来放在培养皿里，那颗小小的心脏还在有规律地跳动时，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生命，太神奇了。
　　他想探索生命的奥秘，想搞清楚人体的每一个细节，想用自己的双手去治病救人。这个念头从那一刻起就深深扎根在心里，再也没有动摇过。
　　“对了，你呢？"王浩楠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为什么选医学？"“……喜欢吧。"江叙野笑了笑，"高中的时候觉得自己挺适合当医生的。"
　　“那挺好的，有梦想的人最帅。"王浩楠竖起大拇指，"不像我，完全是被迫营业。"
　　两个人正聊着，江叙野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外——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窗外的人行道上，有一个人正从左往右走过。
　　白色的短袖，深色的长裤，肩上斜挎着一个黑色的书包。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江叙野也能一眼认出那个人。
　　是沈知珩。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姿态从容而疏离，像是不属于这个喧嚣的世界。路过拉面馆门口的时候，他没有往里面看一眼，目光直视前方，整个人安静得像一缕风。
　　江叙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筷子。
　　他就那样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街角，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你在看什么？"王浩楠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街角，“什么都没有啊？"
　　“……没什么。"江叙野低下头，专心对付碗里剩下的面条，"看错了。"
　　但他的心跳还是有些快。
　　沈知珩。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想起这个名字了。
　　明明只见过一面，甚至连正脸都没有看清，他却在脑海里反复描摹那个人的轮廓。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对方长得好看，多看两眼很正常。可是这种说法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
　　蝉鸣聒噪的盛夏，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萌芽。
　　一种陌生的、让他有些慌张的感觉。
　　下午两点，新生见面会在主教学楼的一间大教室里准时开始。
　　江叙野和王浩楠吃完饭回宿舍休息了一会儿，就按照辅导员的短信通知来到了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黑压压的一片，后排的座位几乎被抢光了。
　　“坐前面吧。"江叙野拉着王浩楠往中间的位置走，“后排看不清PPT。"

　　"得了吧，你以为这是高中呢？"王浩楠嘴上抱怨，脚步却没停，"而且我估计这见面会也没什么好看的，不就是领导讲话吗，催眠效果一流。"

　　教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呼呼地吹着，和外面的炎热形成鲜明对比。江叙野找了个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王浩楠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

　　陆陆续续又有人进来，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嘈杂的说话声此起彼伏。江叙野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周围，发现这间教室很大，座位分成ABCD四个区域，每个区域大概有十几排。他目测了一下，今天来参加见面会的新生至少有三四百人。

　　临床医学系不愧是青医大学的王牌专业，招生人数果然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点十五分的时候，教室前方的讲台上终于有了动静。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上台，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起来应该是他们的辅导员。

　　"各位新同学，下午好。"

　　辅导员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教室，原本嘈杂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方，叫方明华，是临床医学系2024届新生的辅导员。以后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的办公室在行政楼302，联系方式在新生手册上也有……"

　　江叙野认真地听着方老师的讲话，时不时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一些重要信息。选课时间、军训安排、体检时间、新生orientation……事情还挺多的，他得一条一条理清楚。

　　"……接下来，我要介绍一位你们的学长。"方老师话锋一转，"他也是临床医学系的，是我们系的优秀学生代表，今年大三，成绩一直在年级前三名，而且积极参与各种科研项目和社会实践。下面有请沈知珩同学！"

　　掌声响起。

　　江叙野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讲台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

　　沈知珩从教室侧门走进来，步伐不紧不慢，神情淡然。他没有拿任何讲稿，径直走到讲台中央，站定。

　　"各位新同学，大家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那是一种偏低沉的声线，带着一点清冷的感觉，像是山涧里流淌的溪水。

　　江叙野整个人定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沈知珩的正脸。

　　比侧脸还要好看。

　　那是一张近乎完美的脸。五官精致得像是画中人，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的眼睛是那种很浅的琥珀色，瞳孔清澈见底，却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让人看不清底下的情绪。

　　江叙野想起学姐说过的话——"不太爱跟人说话""对谁都是那副样子"。

　　确实。

　　他站在讲台上，面对着几百号人的目光，神情却没有任何波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喜悦，没有紧张，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在介绍自己的学习经验。

　　声音依然不大，语速中等，偶尔会停顿一下，似乎在思考下一句该说什么。讲的内容也很常规，无非是"上课认真听讲""课后及时复习""多做习题""有问题及时问老师"……这些老生常谈的东西。

　　但奇怪的是，没有人会觉得不耐烦。

　　也许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也许是因为他的声音有种让人安静下来的魔力，也许只是因为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说服。

　　江叙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看到沈知珩的手垂在身侧，修长的手指自然地微微弯曲。他看到沈知珩的下颌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他看到沈知珩说话时喉结轻轻滚动，然后是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

　　他甚至注意到沈知珩的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个人真的好看到不真实。

　　江叙野在心里感叹。

　　"……以上就是我的一些经验分享，希望对大家有帮助。"沈知珩的声音结束了他的发言，"最后，祝各位新同学在大学五年里学有所成，不负青春。"

　　说完，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往台下走去。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

　　有几个坐在前排的女生甚至激动地站起来鼓掌，江叙野听到有人在小声尖叫："天哪，好帅啊""他真的好好看""我要去要微信"……

　　他收回目光，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渗出了汗。

　　"卧槽。"旁边的王浩楠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这也太帅了吧？你上午说'还行'是什么意思？这明明是很行啊！"

　　江叙野没理他。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沈知珩离开的方向——那个人正从侧门走出去，白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可他知道那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他就在这里，在这所学校里，和他读同一个专业，甚至可能和他上过同一节课。

　　江叙野的心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只知道从见到沈知珩的第一眼起，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整个人都变得不太对劲。

　　他想再见到这个人。

　　他想了解这个人。

　　他想……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袋。

　　现在是在新生见面会上，方老师正在讲下一项内容，他应该专心听讲，不应该走神。

　　可他的心思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

　　新生见面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方老师布置了今晚的任务：晚上七点之前完成线上选课意向登记，明天开始为期两周的军训，后天下午三点在主教学楼302教室进行新生英语分级测试。

　　江叙野一一记下，和王浩楠一起走出教室。

　　傍晚的阳光已经没有那么烈了，温柔地洒在教学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淡淡的金光。校园里的人比中午少了一些，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在林荫道上，偶尔传来几声笑闹声。

　　"选课意向那个事简单，我回去填一下就行。"王浩楠伸了个懒腰，"接下来就是等军训了，听说今年的教官特别严格，上一届的学长学姐都被晒脱了一层皮。"

　　"没关系，我皮厚。"江叙野笑了笑。

　　"得了吧，你那身板一看就不经晒。"

　　两个人一边斗嘴一边往宿舍走，路过图书馆门口的时候，江叙野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图书馆是一栋七层高的现代建筑，外墙是灰白色的，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斑驳。门口有几棵高大的雪松，枝叶繁茂，投下一大片阴影。

　　"怎么了？"王浩楠问。

　　"没什么。"江叙野收回目光，"就是在想，这图书馆应该挺大的。"

　　"听说藏书有几百万册。"王浩楠接话，"而且环境特别好，有空调有WiFi，冬暖夏凉。以后肯定是个学习的好地方。"

　　江叙野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刚才停下脚步，其实不是因为图书馆。

　　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图书馆侧面的长椅上，有一个人正坐在那里。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低着头，似乎在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神情专注而安静。

　　是沈知珩。

　　江叙野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心里的感觉复杂得难以言喻。

　　明明已经见过好几面了，可每次看到这个人，他依然会不自觉地紧张。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久久不能平息。

　　"走啊，发什么呆呢？"王浩楠在前面喊他。

　　江叙野回过神来，快步跟上去。

　　但他的脑海里始终留着一个画面：夕阳下的长椅，低着头的沈知珩，还有那张被余晖照亮的侧脸。

　　很安静。

　　很孤独。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那个人的背影有些孤单。

　　---

　　回到宿舍的时候，另外两个室友已经在了。

　　一个叫齐珉奎，是从东北考过来的，说话带着一股浓重的东北口音，人高马大的，看起来很壮实。另一个叫凌肆御，本地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说话也不紧不慢。

　　四个人互相做了自我介绍，气氛还算融洽。齐珉奎是个自来熟，不一会儿就开始张罗着一起点外卖当晚饭。凌肆御则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偶尔应和几句。

　　江叙野坐在自己床上，看着室友们忙忙碌碌的样子，心里却有些心不在焉。

　　选课意向登记表他还没填。

　　他掏出手机，打开学校的教务系统，登录进去。

　　选课意向表需要填写的内容很简单，就是选择下学期的几门必修课和选修课。江叙野仔细看了每门课的简介和学分要求，开始认真地填写。

　　必修课没什么好选的，都是固定的。他把注意力放在了选修课上——

　　《医学美学》
　　《临床营养学》
　　《医学心理学》
　　《医学史》

　　江叙野一个个看过去，最后目光停在了《医学心理学》上。

　　这门课讲的是心理健康和心理治疗方面的内容，据说是临床医学系的热门选修课之一。他想了想，在意向栏里填上了这门课。

　　选完之后，他点了提交。

　　页面刷新了一下，然后弹出一个提示框：

　　**"提交成功。"**

　　江叙野松了口气，正准备关掉手机，页面却又跳了一下——

　　**"系统检测到您已成功提交选课意向。请于[X月X日]登录教务系统进行正式选课，届时将按照志愿优先的原则进行抽签。"**

　　他看了一眼时间，是今天晚上的七点整。

　　现在是六点五十八分。

　　也就是说，正式选课通道马上要开放了。

　　江叙野重新登录了一下教务系统，点进选课页面。

　　果然，页面上的状态已经变了。原本灰暗的"正式选课"按钮现在变成了可点击的蓝色。

　　他点进去，开始操作。

　　页面加载了几秒钟，然后弹出一个错误提示：

　　**"网络连接超时，请稍后重试。"**

　　江叙野皱了皱眉，重新点击了一下。

　　还是同样的错误。

　　他又试了几次，结果都是一样。

　　"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

　　旁边传来王浩楠的声音："怎么了？"

　　"教务系统好像出问题了，一直显示网络超时。"

　　"我看看。"王浩楠凑过来，"我去，这么多人同时在线，不崩才怪。"

　　果然，屏幕上显示的排队人数已经超过了三千人。

　　江叙野盯着屏幕，心里有些烦躁。他刷新了一次又一次，排队人数从三千变成了四千，又从四千变成了五千。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排队人数依然在缓慢地增长。

　　江叙野开始有些焦虑了。如果选不上自己想选的课，下学期的学业肯定会受影响。他深吸一口气，又刷新了一次页面——

　　然后他愣住了。

　　页面上弹出了一个对话框：

　　**"您当前的网络环境不稳定，建议切换至校园网进行选课。如需帮助，请联系……"**

　　下面附着一串联系电话。

　　江叙野盯着那串号码，有些无奈。

　　他现在的网络是手机流量，信号一直不太好，宿舍里又没有WiFi。他总不能因为这个跑去网吧吧？

　　正发愁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楼下的路上走过。

　　沈知珩。

　　江叙野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就做出了决定。

　　他腾地站起来，对室友们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然后抓起手机冲出了宿舍门。

　　王浩楠在身后喊："你干嘛去？"

　　江叙野没有回答。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为跑了楼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冲出宿舍楼的时候，沈知珩正好走到前面不远处。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色的晚霞。路灯还没有亮，整条路都笼罩在一种朦胧的暮色中。

　　江叙野看着那个背影，喉咙发紧。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追出来。他只是本能地觉得，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他可能会后悔。

　　于是他开口了。

　　"等、等一下！"

　　他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有些突兀。

　　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

　　然后转过了身。

　　暮色里，沈知珩的脸有些模糊，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清晰得惊人。他看着江叙野，目光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

　　"……怎么了？"

　　他的声音比见面会上更轻一些，带着一点距离感。

　　江叙野站在原地，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他总不能说"我就是想认识你一下"吧？也太奇怪了。

　　沉默了两秒钟。

　　沈知珩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江叙野脱口而出，"我有事！呃……我是说……"

　　他语无伦次地比划着，突然灵机一动，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我选课的时候网络出了问题，一直连不上教务系统，你、你能帮我看看是怎么回事吗？"

　　这个理由烂透了。

　　江叙野在心里骂自己。

　　可沈知珩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他走了过来，伸手接过江叙野的手机。

　　他的手指很白，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江叙野看着那只手伸过来，心跳几乎快到了嗓子眼。

　　沈知珩低头摆弄了几下手机，神情专注。

　　暮色里，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在脸颊上轻轻颤动。江叙野几乎能数清他有多少根睫毛——大概七八十根？反正很多，多到让他羡慕。

　　"看了一下。"沈知珩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的网络信号太弱了，学校的教务系统对网络要求比较高，用流量的话很容易出问题。"

　　"那、那怎么办？"

　　"跟我来。"

　　沈知珩说完，转身往旁边的一栋楼走去。

　　江叙野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栋楼——后来江叙野才知道这是研究生宿舍楼。沈知珩带他走到一楼的公共休息区，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路由器。

　　"这里有WiFi，密码是我的手机号。"

　　他报了一串数字，江叙野连忙在手机上输入。

　　果然，信号满格，网络速度飞快。

　　"选课系统七点开放，现在已经过了五分钟。"沈知珩看了一眼手表，"你应该还能选上，试试看。"

　　江叙野打开选课页面，这次没有再出现网络超时的提示。他飞快地登录进去，选择了自己之前填过意向的几门课，点了提交。

　　**"提交成功。"**

　　他长舒一口气，抬起头，对上了沈知珩的目光。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神情依然很淡，但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一点点。

　　"选上了？"

　　"选上了！谢谢你啊学长！"

　　江叙野咧嘴笑着，露出那颗小虎牙。

　　沈知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气氛有些安静。

　　江叙野站在原地，心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他想问沈知珩的联系方式，想问他平时在哪里学习，想问他周末有没有空……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和沈知珩之间的距离，好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不是物理上的距离，而是别的什么。

　　沈知珩依然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还有别的事吗？"

　　沈知珩的声音响起，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江叙野的心微微一沉。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和这个人之间，可能隔着的不是一条鸿沟，而是一片海洋。

　　"没有了吧……"他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就是……真的谢谢你，学长。"

　　"不用谢。"

　　沈知珩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江叙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是失落。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失落。他们才刚认识不到十分钟，他凭什么要求对方对他热情呢？何况沈知珩还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接近他，他要是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岂不是要累死？

　　可他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明明刚才两个人离得那么近，他甚至能看到沈知珩睫毛的弧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可在心理上，他却觉得那个人远得像天边的星星，怎么也触碰不到。

　　他正胡思乱想着，沈知珩突然停下了脚步。

　　"对了。"

　　那个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江叙野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知珩会问他的名字。

　　心脏又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江、江叙野。"他结结巴巴地回答，"大江的江，叙述的叙，野外的野。"

　　"江叙野。"

　　沈知珩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江叙野觉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这三个字，好像比任何时候都要好听。

　　"新同学，好好学习。"

　　沈知珩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江叙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暮色已经完全降临了，走廊里只剩下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江叙野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连上的WiFi信号，怔怔地出神。

　　WiFi名称是一串英文字母：SZUH_2022。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小的笑脸表情。

　　他突然想起来，沈知珩是2022级入学的学生。

　　这意味着这个WiFi密码，可能从他入学的时候就设置好了，一直用到现在。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问过他这个密码。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每次都会像今天这样，带人来连WiFi。

　　江叙野摇了摇头，把手机收进口袋。

　　不管怎样，今天总算和那个人说上话了。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分钟，但他已经知道了沈知珩的名字，知道了他的声音，知道了他的手指是什么样子。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不是吗？

　　他深吸一口气，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九月的晚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凉意。头顶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冒出头。

　　江叙野抬头看了看天，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沈知珩。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从今天早上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再见到这个人。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也许是下个星期的某一天。

　　他们学的是同一个专业，沈知珩是学长，他是学弟。以后上课的时候、写论文的时候、做实验的时候，总会遇到。

　　他只需要耐心地等待那个机会。

　　然后一步一步地，靠近那个人。

　　江叙野的步伐变得轻快起来。

　　他哼起了一首歌，是高中时最喜欢的那首《那些年》。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

　　歌词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他突然笑了。

　　谁说错过的一定找不回来呢？

　　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了。

　　---

　　回到412宿舍的时候，室友们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什么。

　　"……我跟你说，那个沈知珩是真的帅，我刚才在食堂还看到他了！"

　　"你确定是他？说不定是长得像的。"

　　"绝对是他，那张脸我今天见了三次，不可能认错。"

　　说话的是齐珉奎和凌肆御。王浩楠坐在一边，时不时插一句嘴。

　　江叙野推门进来，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叙野回来了？"王浩楠问，"你刚才跑哪儿去了？选课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江叙野点点头，"找了个有WiFi的地方。"

　　"WiFi？"齐珉奎好奇地问，"哪儿有WiFi？"

　　"研究生楼那边。"江叙野含糊地回答，"我也是碰到的。"

　　他没有说遇到了沈知珩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让这件事被别人知道。那是属于他自己的一个小秘密，像是藏起来的糖果，想一个人偷偷品尝。

　　"研究生楼那边我知道。"凌肆御推了推眼镜，"那边有几台公共电脑，可以用校园网。"

　　"对，就是用那边的网络选的。"江叙野坐到床上，开始脱鞋。

　　齐珉奎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们说那个沈知珩，他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厉害吗？年年国奖，发表了好几篇论文，这也太牛了吧？"

　　"我听说他大一的时候就开始进实验室了。"凌肆御说，"好像跟的是我们系的一个大牛教授，专门做肿瘤研究的。"

　　"这么早就进实验室？"齐珉奎咂舌，"卷王啊。"

　　"人家那不叫卷，叫有目标。"王浩楠说，"我今天在见面会上听他讲话，感觉他思路特别清晰，说话也很有条理，一看就是那种很自律的人。"

　　江叙野静静地听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沈知珩说话的时候，确实很条理清晰。

　　但他更记得的，是沈知珩低头的侧脸，是他说"你叫什么名字"时微微扬起的语调，是他说"好好学习"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那个人，真的很好看。

　　好看得让他心慌。

　　"对了，叙野。"王浩楠突然转向他，"你今天是不是在见面会上看到沈知珩了？我记得方老师介绍他的时候，你一直在盯着讲台看。"

　　江叙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那是正常听讲。"他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人家做报告呢，不看讲台看哪儿？"

　　"也是。"王浩楠点点头，没有多想，"确实应该认真听讲。"

　　江叙野松了口气。

　　还好糊弄过去了。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宿舍里的灯已经关了，只剩下台灯发出暖黄色的光。室友们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偶尔传来几声说话声，但都很轻。

　　江叙野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一张脸。

　　清冷的眉眼，薄薄的嘴唇，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还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静静地注视着他，像是在看着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个声音。

　　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却意外地好听。

　　江叙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一点，江叙野，你才认识人家几个小时，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可是心跳声却出卖了它。

　　一下一下，有力而急促，像是在敲打着什么。

　　他想靠近沈知珩。

　　这个念头从下午在银杏树下第一次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就已经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了。

　　他知道这是一见钟情。

　　虽然很老套，虽然很俗气，但他确实对那个只见过几面的学长，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

　　也许是颜值的吸引，也许是性格的反差，也许只是因为那个人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

　　总之，他想认识沈知珩。

　　他想了解沈知珩。

　　他想成为能站在那个人身边的人。

　　这个念头在夜色中变得愈发强烈。

　　江叙野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没关系，时间还长。

　　他们有五年的相处时间，总会有机会的。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

　　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

　　夜深了。

　　宿舍里的四个人都陆续睡下了。

　　江叙野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眠。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天发生的事情：校门口的初见、图书馆前的再次偶遇、新生见面会上的惊鸿一瞥、研究生楼前的短暂交谈……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是刻在了脑子里。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银白色。

　　江叙野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了今天拍的照片。

　　有几张是校园风景，有几张是食堂的饭菜，还有几张是他和王浩楠的合照。

　　他翻着翻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今天在校门口拍的那张自拍，因为逆光的问题删掉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发一条朋友圈报平安。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就是军训了，据说每天的训练时间长达八个小时，会非常累。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觉得困。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沈知珩的脸。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好看得让他想看更多。

　　他想看到沈知珩笑的样子。

　　虽然听说那个人几乎不笑。

　　他想看到沈知珩生气的样子。

　　虽然大概很难。

　　他想看到沈知珩在阳光下读书的样子，在实验室里做实验的样子，在食堂里吃饭的样子……

　　他想知道关于沈知珩的一切。

　　这个念头在黑暗中愈发清晰。

　　江叙野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又看到了那棵银杏树。

　　金黄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落叶铺满了整条小径。

　　沈知珩站在树下，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

　　江叙野走过去，想看清他手里的是什么——

　　然后他醒了。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宿舍，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新的一天开始了。

　　江叙野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

　　他的嘴角带着笑意。

　　虽然只是一个梦，但他觉得那是好兆头。

　　他想，也许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那个梦会变成现实。

　　他会在校园里再次遇到沈知珩，然后两个人并肩走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聊着学习，聊着生活，聊着那些无关紧要却又让人开心的小事。

　　那画面太美好了，美好得让他心驰神往。

　　江叙野坐起身，开始穿衣服。

　　今天是军训第一天。

　　不管怎样，新的生活已经开始了。

　　而他和沈知珩的故事，也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那年的九月，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十八岁的江叙野，拖着行李箱，带着一把吉他，第一次走进了青医大学的校门。
　　他不知道在那里等待他的，是一段怎样的青春。他只知道，在那棵银杏树下，有一个他注定要遇见的人。
　　而从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再也没有从那个人身上移开过。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