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木逢君》裘桉

1、留香园初遇 不喜欢的宝

　　留香园初遇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迟迟不肯散去的余温，没有深秋的凛冽，也没有盛夏的燥热，只是裹挟着校园里草木的清香，慢悠悠地拂过每一寸角落。市一中的留香园是整个校园里最静谧的地方，藏在教学楼与实验楼的夹缝之间，平日里少有人来，只有满目的葱茏草木肆意生长，高大的香樟树撑开浓密的树冠，将头顶的烈日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铺满落叶的石板路上。路边的月季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的花瓣层层叠叠，细碎的花香混着青草的湿润气息，漫在温热的空气里，轻轻一吸，便满是清甜的味道，像是把整个夏末的温柔都揉进了这片小小的园林里。
　　他是刚踏入市一中校门的高一新生，怀揣着对高中生活的懵懂期待，也带着几分初来乍到的局促与不安。开学第一天，校园里人头攒动，来来往往都是背着书包、满脸朝气的学生，喧闹的人声、此起彼伏的招呼声、行李箱滚轮划过地面的声响，交织成一片热闹的景象，却让本就方向感极差的他愈发慌乱。手里抱着一摞刚从教务处领来的崭新课本，课本厚重，边角还带着印刷后的温度，封面上清晰印着各科目的名称，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手臂都有些发酸。他顺着指示牌绕了半天，原本想抄近路去高一教学楼，却不知不觉走进了这片无人的留香园，蜿蜒的石板路曲曲折折，两旁的草木长得茂密，彻底遮住了前方的视线，转了两个弯之后，他彻底迷失了方向，连来时的路都再也找不到。
　　耳边渐渐清晰地传来远处教学楼传来的预备铃声，一声接着一声，清脆又急促，像是在催促着每一个赶课的学生。他心里瞬间慌了神，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轻轻滑落，鼻尖也急得泛起淡淡的红晕，原本平静的心跳骤然加快，砰砰地撞着胸腔。脚步不由得慌乱起来，原本慢悠悠的步伐变成了急促的踱步，抱着课本的手指用力收紧，指尖死死攥住课本的边角，把崭新的书页都捏出了几道浅浅的折痕，连手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他抬眼四处张望，目光急切地扫过四周，可入目全是层层叠叠的绿叶与盛放的鲜花，根本看不到教学楼的影子，也看不到一个可以问路的同学，心底的无措与慌张一点点蔓延开来，笼罩了全身。
　　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耳边的铃声越来越近，眼看着正式上课的铃声就要打响，作为新生第一天上课就迟到，实在是太过难堪。他咬了咬下唇，眼神里满是慌乱，甚至想着要不要随便找一个方向冲出去，哪怕走错了也好过一直困在这片园林里。就在他手足无措、满心焦灼的时候，一道清浅温和的声音忽然从身后缓缓传来，没有丝毫的急促，也没有半分的疏离，像是傍晚时分轻柔的晚风，缓缓拂过枝头的绿叶，又轻轻落在他的耳畔，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的慌乱与焦躁。
　　“同学，迷路了？”
　　那声音低沉又温润，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柔，像是山间清泉缓缓流淌，又像是冬日暖阳洒在肩头，让人听了便觉得心安。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停下慌乱的脚步，立刻转过身去，抬眼的瞬间，目光直直撞进了一双温润沉静的眼眸里。
　　眼前的男人就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身姿清挺挺拔，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净又清爽。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落在他的肩头，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他周身没有凌厉的气场，反倒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眉眼生得温润好看，鼻梁挺拔，唇线柔和，明明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却自带一种让人忍不住安心靠近的气场，像是周遭所有的喧嚣都与他无关，只剩一片沉静与温柔。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原本慌乱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带着藏不住的无措与腼腆：“我、我找不到高一的教学楼了，绕了好久都走不出去……”话音落下，他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再直视对方的眼睛，指尖依旧紧紧攥着课本，心底满是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这样迷路的样子实在太过笨拙。
　　男人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目光缓缓落在他怀里抱着的崭新课本上，又轻轻扫过他胸前别着的新生姓名牌，眼神温和，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依旧是那般平和温柔，没有半分嫌弃，只是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又安心：“跟我来，我带你过去。”
　　他像是得到了救赎一般，连忙抬起头，重重地点了点头，乖乖地跟在男人身后，不敢落下半步。他紧紧跟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男人挺拔的背影上，白衬衫的衣角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身姿挺拔，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走得不急不缓。男人似乎察觉到他脚步的慌乱，特意放慢了自己的速度，刻意迁就着他的步调，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让他觉得疏离，也不会让他感到局促。
　　一路穿过留香园浓密的林荫道，脚下的石板路渐渐变得宽敞，身边的草木气息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教学楼旁梧桐叶的清香。男人始终走在前方，偶尔会轻轻侧过头，提醒他留意脚下的台阶，声音温柔，动作细致，让他心底的慌乱一点点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安心。他跟在身后，看着眼前人的背影，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不是之前的慌张，而是一种莫名的、细碎的悸动，像是有一颗小石子轻轻落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
　　没走多久，便远远看到了高一教学楼的门牌，耳边传来教室里同学们整齐的读书声，男人在班级门口停下脚步，缓缓侧身，抬手轻轻敲了敲教室的门，动作轻柔，生怕打扰到教室里的秩序。随后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少年，眼神依旧温润，语气平和地叮嘱道：“进去吧，马上就要上课了，以后来校园里多走几遍，就不会迷路了。”
　　少年站在原地，紧紧抱着怀里的课本，连忙抬起头，小声又认真地向男人道谢，脸颊的红晕还未散去，眼神里满是感激。可就在他抬头的瞬间，正好看见班主任拿着教案从走廊另一端走来，班主任看到男人，立刻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对着男人轻轻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敬重开口说道：“楚老师，麻烦你了，还劳烦你帮忙把孩子带过来。”
　　楚老师。
　　简简单单三个字，清晰地传入少年的耳中，他猛地愣在原地，原本稍稍平复的心跳骤然再次加速，整个人都僵住了，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他呆呆地看着眼前温柔浅笑的男人，大脑一时之间有些转不过弯，猛地反应过来，心底掀起了阵阵波澜。
　　眼前这个一路温柔给他引路、耐心帮他摆脱窘境、浑身都透着温柔气息的人，竟然不是高年级的学长，而是他这学期的任课导师，更是这所重点名校里，人人都称赞不已的天才导师。他入学前就听学长学姐提起过这位沈老师，年纪轻轻便在专业领域颇有建树，学识渊博，待人温和，是无数学生心里最敬佩的老师，他从未想过，自己与这位传说中的老师，会以这样的方式相遇。
　　此时，午后的阳光恰好透过教室的窗棂，斜斜地洒进来，精准地落在男人清俊柔和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温柔，镀上了一层暖暖的、柔和的光晕，连他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愈发治愈。男人闻言，只是对着班主任轻轻点头，嘴角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没有多说什么，眉眼间的温润，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少年依旧站在教室门口，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怀里的课本似乎都不再沉重，心跳彻底乱了节拍，砰砰地跳个不停，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他低着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脸颊的滚烫，心底悄然生出一丝细碎的、懵懂的、不敢言说的欢喜，像是留香园里悄悄绽放的花朵，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慢慢舒展花瓣，带着独属于少年的青涩与悸动。
　　原来他满是慌乱的高中开端，没有尴尬的迟到，没有陌生的无措，而是从留香园里那场猝不及防的迷路开始，从一场恰到好处的温柔引路开始。是穿过满是花香的林荫道，是沉稳温柔的背影，是清浅动听的声音，是恰到好处的善意，拼凑出了他高中生涯里最温柔的开篇。
　　原来他的整个青春，是从遇见他开始的。
　　那一天的风很软，花香很甜，阳光刚好落在温柔的人身上，也落在了少年懵懂的心底，成了往后漫长岁月里，每每想起都会觉得温暖的初见。那个困在留香园里的午后，那场不期而遇的相逢，那个温柔引路的沈老师，终究是在少年的青春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藏着无人知晓的青涩欢喜，伴着往后三年的岁岁年年，从未散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