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月光》青栀未晚

3、食堂 上午的课结

　　上午的课结束得很快。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整个教室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瞬间从昏昏欲睡变成蠢蠢欲动。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已经拎着饭卡冲出了教室。

　　沈絮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她吃饭向来不急，也不喜欢在人最多的时候去挤食堂。

　　“沈絮，走，我带你去食堂！”林念从前排转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学校食堂可有名了，三楼的小炒特别好吃！”

　　沈絮犹豫了一下。她其实不太想去人多的地方。第一天转学，走到哪里都会有人看她，那种被审视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但她确实饿了，早上只吃了一片面包。

　　“好。”她站起来。

　　林念欢天喜地地挽住她的胳膊，两人一起往外走。经过教室门口的时候，沈絮余光瞥见江砚还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回消息。

　　他没有要跟来的意思。

　　沈絮松了一口气，同时又觉得胸口某个位置有一点点——只是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把那点失落压下去，跟着林念走进了食堂。

　　临城一中的食堂确实不小，一共三层。一楼是快餐窗口，队伍排得最长；二楼是面食和小吃；三楼是小炒和套餐，价格稍贵，人相对少一些。

　　林念拉着沈絮直奔三楼：“今天我请你！就当欢迎新同学！”

　　“不用，我有饭卡。”沈絮早上办手续的时候已经把饭卡领了。

　　“那你下次请我，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在三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念去窗口点菜，沈絮留下来占座。她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随意地扫过食堂。

　　人很多，声音很嘈杂，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人们说话的热气。这种烟火气让沈絮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这种环境里待过了。在南方的那几年，她大多数时候是一个人吃饭，在学校也是独来独往。

　　“你就是新来的转学生？”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算友好。

　　沈絮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站在她面前。女生很高，目测一米七以上，长卷发披散着，五官明艳，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让人多看两眼的类型。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女生，看起来是她的朋友。

　　“是。”沈絮说。

　　女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衣服，又从她的衣服扫回她的脸，最后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长得也就那样嘛。”她转头对身后的朋友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沈絮听见。

　　沈絮没有说话。

　　“喂，”女生把一只手撑在沈絮的桌上，弯下腰，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她，“你知道江砚是我们学校的吗？”

　　沈絮微微皱眉。这和江砚有什么关系？

　　“知道。”她说。

　　“知道就好。”女生直起身，把垂到胸前的卷发甩到肩后，“我是苏晚，高二（1）班的。你跟江砚以前认识对吧？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他现在是我们学校的人，你最好——”

　　“苏晚。”

　　一个声音从食堂门口传来，低沉，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苏晚的表情瞬间变了。

　　沈絮偏头看去，看到江砚正站在食堂门口。他穿着那件黑色T恤，手里拿着一瓶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那种冷不是生气，而是比生气更让人不安的东西——像是猎食者在发起攻击前最后的平静。

　　苏晚显然也感受到了。她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高傲的姿态：“江砚，我就是来和新同学打个招呼，你紧张什么？”

　　江砚没有回答她，而是径直走了过来。

　　他穿过食堂的人群，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自动让路的威慑力。他走到沈絮身边，没有看苏晚，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沈絮面前的桌子——空的，还没有打饭。

　　“还没吃？”他问沈絮。

　　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如果说刚才对苏晚是零下的寒冬，那对沈絮就是四月的春风。

　　“林念去打饭了。”沈絮说。

　　江砚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看向苏晚。

　　“打完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调子，“打完了就走。”

　　苏晚的脸涨得有点红：“江砚，我只是——”

　　“我不管你是谁，”江砚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来，“她的事，我来管。用不着别人来‘打招呼’。”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苏晚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她的两个朋友赶紧跟上。

　　江砚目送她们走远，然后转回来看着沈絮。

　　“她说什么了？”他问。

　　“没什么。”沈絮说。

　　“沈絮。”

　　“真的没什么，”沈絮抬起眼看他，“就是让我别以为跟你认识就怎么样。我能处理。”

　　江砚盯着她看了两秒钟，然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沈絮听到了里面的无奈和心疼。

　　“你能处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点好笑又有点生气，“你连吵架都不会，你怎么处理？”

　　“谁说我不会吵架？”

　　“你从小到大跟人吵过架吗？”

　　沈絮想了想：“……没有。”

　　“那你跟我说你能处理？”

　　沈絮不说话了。

　　江砚在她对面坐下来，把那瓶水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沈絮看了一眼，是她常喝的牌子——不是食堂里卖的那种，是学校超市里才有卖的进口矿泉水。

　　“你专门去买的？”她问。

　　“路过。”江砚别过脸。

　　沈絮看着他的侧脸。他说“路过”的时候，耳尖又红了。

　　“江砚。”

　　“嗯。”

　　“你刚才不应该那样跟她说话。”

　　江砚转回头，眉头微微皱起：“她欺负你，我还不能说了？”

　　“她没有欺负我，”沈絮说，“她就是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你要是每次都这样，别人会觉得我是靠你才怎么样的。”

　　“你不需要靠我。”江砚说得很认真，“你本来就很厉害。但是沈絮，”他的声音放轻了，“你在外面受了委屈，我看到了，我就不能不管。”

　　沈絮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可以自己管。”她说。

　　“我知道你可以。”江砚看着她，眼神很深，“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管。”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絮垂下眼，拿起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她的脸颊在发烫。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小。

　　江砚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听清就算了。”

　　“沈絮——”

　　“我说谢谢你。”沈絮抬头瞪了他一眼，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行了吧？”

　　江砚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念端着两个餐盘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江砚和沈絮面对面坐着，一个在笑，一个虽然面无表情但耳尖泛红，桌上的矿泉水瓶盖已经被拧开了。

　　“？？？”林念看了看江砚，又看了看沈絮，“什么情况？砚哥你怎么在这？”

　　“吃饭。”江砚言简意赅。

　　“你不在三楼吃啊，你不是从来都在一楼吗？”

　　“今天想换口味。”

　　林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絮手里那瓶不是食堂卖的水，突然明白了什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换口味，懂了懂了。”

　　江砚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夹走了林念餐盘里的一块糖醋排骨。

　　“砚哥！那是我的！”

　　“你话太多了，扣你一块排骨。”

　　林念气得直跺脚，沈絮在旁边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很浅，很轻。但江砚看到了。

　　他把那块排骨放到沈絮的餐盘里，低声说：“多吃点，你太瘦了。”

　　林念：“……那块排骨是我的你拿来借花献佛？？？”

　　江砚：“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林念：“沈絮你管管他！”

　　沈絮夹起那块排骨，小口小口地吃着，没有说话。但她没有反驳“你管管他”这句话。

　　江砚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