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桐》》老攸

2、第二章 血雀疑案 大理寺衙门

　　大理寺衙门坐落在皇城东侧，青砖灰瓦，门前的两尊石狮子被雪盖了大半个脑袋。萧衍四更天就起了，在院子里练了一趟刀，然后洗了把冷水脸，换了官服坐在案前翻看卷宗。
　　案头堆着的全是最近三个月内发生的凶案文书，有寻常的仇杀劫杀，也有不那么寻常的——比如七天前在永宁坊发现的那具尸体。
　　死者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姓孟，是个账房先生，在城东一家绸缎庄做事。尸体是在一条小巷子里被发现的，致命伤是后脑被钝器重击，身上财物被洗劫一空，看起来像是一桩再普通不过的劫杀案。可是萧衍到现场看过之后就觉出了不对劲——死者身上值钱的东西确实没了，可他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断口是旧伤，切口平整，不像是意外造成的。更关键的是，巷子尽头的墙上钉着一只死雀，被活生生剥了半边皮，血顺着墙壁淌下来，在墙根处积了一小摊。
　　那只死雀萧衍认得，叫血雀，是大雍西南边境才有的鸟，羽毛鲜艳如血，叫声凄厉。长安距离西南千里之遥，这种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除非是有人特意弄来的。
　　萧衍把卷宗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孟账房的背景他查过了，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仇家，三代都是长安人，连远亲都查遍了，没有一个可疑的。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死得这样蹊跷，像是被什么人刻意选中的。
　　他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他手下主簿陆慎的声音：“大人！城南永平坊又发现一具尸体，情形和孟账房一模一样！”
　　萧衍霍然起身，一把抓起架上的大氅披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陆慎小跑着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汇报：“死者是个卖豆腐的汉子，姓刘，今早被邻居发现死在自家后门，后脑被砸烂了，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没了。墙上一只死雀，同样被剥了半边皮。”
　　萧衍脚步不停，眉头却越皱越紧。孟账房和刘豆腐，这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一个坐账房一个卖豆腐，生活圈子完全没有交集。凶手为什么要杀他们？如果是为了财，剥皮钉雀这种手段未免太过刻意；如果是为了仇，为什么要选两个毫无关联的人？
　　永平坊离大理寺不远，萧衍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差役围了起来。他拨开人群走进去，看见刘豆腐的尸体仰面倒在雪地里，后脑的伤口被冻住了，血和雪混在一起，红白相间，触目惊心。萧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又起身走到巷子尽头，果然在墙上看到了那只死雀。
　　和上次一样，半边皮被剥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纹理。剥皮的手法很利落，像是一刀下去，连皮带毛一起撕下来的。萧衍伸手碰了碰死雀的表面，冻得硬邦邦的，至少死了有一天。
　　“大人，要不要把附近的人都叫来问话？”陆慎凑过来问。
　　萧衍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地上的一串脚印上。昨晚下了一场雪，如果凶手是夜里来的，应该会留下脚印才对。可是雪地上的脚印乱七八糟，有邻居的，有差役的，唯独没有一串脚印是通往墙边的。他顺着墙根慢慢走了一圈，忽然停住了脚步——墙角的雪堆里有一点颜色不对，他蹲下去拨开浮雪，底下露出一小块暗红色的布片，像是从什么衣物上刮下来的。
　　萧衍将布片捏在指尖仔细端详，料子很普通，是市面上常见的粗棉布，染成了暗红色。这种颜色不常见，粗棉布的暗红染料里面掺了某种矿石粉末，碾碎了仔细闻，有一股极淡的硫黄味。他把布片收进袖中，站起身来，对陆慎道：“把尸体验过之后送一份详文到我案上，另外派人去查一查，长安城中所有染坊，谁家能染出这种暗红色的粗棉布。”
　　陆慎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问道：“大人，这两桩案子要不要合并处置？”
　　“不必，先按寻常凶案办。”萧衍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目光却冷了下来。他有一种直觉，这两条人命只是开始，背后藏着的东西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大得多。而且他心里隐隐觉得，那只剥了皮的血雀，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