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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苦水河(七) “哪那么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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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那么容易就碰到了,”董厉忠又笑了起来,“鲜安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上校明天本就休假回家,又是易感期,他吩咐我明天来这里给他打强效抑制剂。”沈筌是个beta,也正因如此,他才能被选中作为裴鲜安的医疗官,“我和老师会安排好的。您放心吧,这么高的匹配度,上校一定不会把人再赶出来了。”
“好啊,鲜安这小子的苦日子也是到头了。真羡慕他啊,我和我家那个匹配度也就90%,不敢想,这一百的匹配度会是个什么样子,”说着,董厉忠起了身,他拿起沙发背上的外衣,这次他是真的要离开了,“之前那几个人还给你用着,看这孩子的意思,他家人估计也不好应付,我要赶紧去处理一下。这边就交给你了。”
说着,他朝沈筌挥了挥手:“小沈,辛苦你了。”
沈筌知道董厉忠说的“之前那几个人”是之前去医院绑晴鹤的那几个人,至于一百的匹配度......可不只是一百的匹配度,全球至今应该还没有一例S级alpha和S级omega结合的案例,两者都太稀有了,后者甚至是近些年才被发现的omega种类,这是千万分之一乘以千万分之一再乘以千万分之一,就算撇开现实需要,就光说研究价值和学术价值,就已经足够让他期待万分了。
晴鹤昏昏沉沉醒来时,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大的天花板,天花板依旧散着不知光源在哪的柔光,房间的窗帘似乎拉着,室内十分昏暗。
他感觉自己的头很晕,眼前一片模糊。他伸出手去找眼镜,然而,无论是松软的枕头边,还是冰冷的床头柜上,都空空如也。
没有眼镜。
那种因为近视而产生的剥离感,让他瞬间陷入了巨大的不安。他在黑暗中微微支起身子,失去了镜框的修饰,那双原本防备重重的眼睛此刻因为焦距涣散,反而透出一种近乎无辜的迷茫与无助。
他的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意识与肢体之间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深海。
他咬着牙,指尖死死抠住床单的边缘,艰难地支撑起半边身子,试图下地寻找出路。然而,当他的双腿在触碰到地面的一瞬间,膝盖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不仅使不上半分力气,甚至连感知地面的触觉都变得迟钝。
“啪”的一声,他整个人失控地向前栽去。
所幸室内铺着柔软的地毯,这一跤摔得并不重,他整个人狼狈地跪坐在地毯上,双手勉强撑住地面,急促的呼吸让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人生中何曾经历过如此狼狈的时刻。
回想起晕倒前的一切......他并没有喝茶几上的茶,空气也不会有问题,他唯一摄入的,就是那问恒带来的几碗饭菜。
他努力地平复着紊乱的心绪,手指骨节泛白,费力地扒住床沿想要再次尝试站起。随着意识从眩晕的余威中稍稍清醒,一阵突如其来的凉意顺着他的后颈攀爬而上,让他头皮发麻。
脖子上的感觉也不太对。
他伸手摸向后颈,指腹直接触碰到了皮肤。腺体在皮下不安地跳动着,甚至有些微微发烫。
抑制贴呢?
带着阻隔图层、防止自己的信息素外溢的抑制贴怎么不见了?
晴鹤心中警铃大作,自他分化以来,腺体处的皮肤不仅没有发烫过,甚至会比其它地方更冰凉一些。
他在办公室批改作业时,常常听邻桌两位omega同事闲聊,有时候话题私密一些,他们会带着羞赧或甜蜜聊起与 Alpha 伴侣的相处细节时,最先被提到的总是“腺体发热”。
在那时的晴鹤听来,那是一种近乎陌生的生理失控。听着他们描述那种如火烧火燎般的躁动,他总是庆幸大过遗憾——庆幸自己天生对alpha的信息素无感,不必像这样被本能驱使,永远不必展露出那种丧失理智、狼狈不堪的失态模样。
他全身无力,身体深处那股陌生的悸动像是一条滑腻的蛇,正沿着血管肆意游走。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自己会受 Alpha 的信息素影响至此。这种近乎摧枯拉朽的生理溃败,绝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难道,是沈筌他们趁着他在昏迷的时候,给他注射了什么药物,才让他的体质在短时间内发生了某种扭曲的改变?
况且,他虽然失去眼镜视物模糊,但也能隐约判断出这房间的陈设极其空旷,视线所及之处并无他人。
如果自己是受 Alpha 的信息素影响,那源头在哪?难道这群疯子直接往他血管里注射了高纯度的 Alpha 提取液?或者说,是什么更可怕、更丧心病狂的东西?
晴鹤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这群人。
这群人的微笑都是两面三刀。有的人装作关心自己的样子,却是为了哄他吃下了迷药的饭菜;有的人前一秒还说着尊重自己的选择,却早已不打算放他回去。
他的回答不重要,他的选择也不重要。
他现在能做的,只是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想要驱散身体中异样的感觉,就要先找到抑制贴,阻隔腺体与周围环境发生的反应。
他用近乎自虐的力气掐着手臂上的肉,试图用生理性的剧痛来置换那种由于信息素诱发的、令他羞耻的感觉。
等身体稍微恢复了些许力气,他爬到床头柜旁,试图拉开抽屉,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东西。
然而,不知怎的,抽屉的表面平整光滑,并没有任何可见的锁孔或拉环,可任凭他指尖用力到发白,抽屉依旧纹丝不动,严丝合缝得像是与柜体浑然一体。
可除了床头柜,卧室内没有其它任何柜子了,整个卧室空旷得只有一张大床。
既然如此,晴鹤有了一个猜想。
他努力直起身,小心翼翼地、满怀防备地靠近床上的被子,颤抖着呼吸,凑近那层叠的深灰色被子闻了闻。
只是一瞬,他便感觉到腺体在朝自己叫嚣。
灼热感又从后颈炸开,顺着脊椎迅速蔓延。可被子上这股残留的、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却像是一记重锤,直接击碎了他勉强维持的清醒。
晴鹤其实早有预料。他只闻了一秒,便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推着床沿,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狠狠推开。
他再次跌回了地毯上,剧烈的喘息在空旷的卧室内回荡。
不行......不可以。
他费尽力气从床头柜上抽出好几张纸巾,试图将自己的腺体掩盖住。
可抑制贴哪是那么容易被替代的?普通的抑制贴上,都至少有三层特殊隔层,几张薄薄的纸巾,纵使纸质再好,也起不到抑制贴作用的百分之一 。
他得离开这里。
又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撑着墙面站了起来。他一只手扶着墙壁借力,另一手用几张纸巾死死按压在腺体处。
他开始蹒跚地走向房门。
由于双腿还没从无力中完全恢复,每走一步,膝盖都因脱力而微微打颤。他在黑暗中跌跌撞撞,身体几次重心不稳地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不容易走到了房门处,他按下把手,门却纹丝不动。
这道门和先前的抽屉一样,表面光滑如镜,明明没有任何可见的锁孔,但他无论如何用力,都拉不开门分毫。
晴鹤脱力地一只手撑着门边,另一只手不死心地持续按动着把手,几张纸巾早已脱落在地,清苦的草木气息从他的腺体处发散而出。
终于,好像上天在回应他内心苦苦的诉求,门终于开了。
因为晴鹤一直不死心地用左手用力向后拉动门把手,整个人的半边重心却靠在墙边。当门扇骤然被打开的一瞬,他本就虚软的身体惯性地向前栽去。
他却并没有如预想般栽到地毯上,而是好像撞到了一个坚硬且温热的躯体上。
比被子上强烈百倍的alpha信息素扑面而来,如同密林深处腐殖土与潮湿岩兰草被揉碎后的极致辛涩,瞬间包裹了晴鹤全身,将他苦苦维持的理智瞬间扑灭。
这种同属植物系的苦味,此时却像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密林,带着浓重的压迫感,将晴鹤那点清苦的草木味严严实实地绞杀、吞噬。
晴鹤耳边“嗡”的一声,原本就叫嚣着的腺体像是在回应这种极致的挑衅,在他皮下疯狂颤动。
两股同质却不同量的苦味在狭窄的门口激烈冲撞,竟然在空气中勾勒出一种近乎粘连的、令人窒息的张力。
他的视野已经完全模糊,大脑在一片灼热的混沌中失去了思考能力。他甚至不知道眼前站着的是谁,只能依靠着求生的本能,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指尖死死地缠绕在面前那人笔挺的腿上。
裴鲜安微微皱眉,低着头,有些不解地看向身下这个满面潮红的 Omega。
他不过是刚回私人居所,卧室门一开,却没曾想撞见这样一个画面。
往常,他的那位父亲也曾趁他的易感期,向他的床上送过人,说是年纪到了,总用抑制剂也不是个办法。只是还不等他开口,那些人似乎就因为受不了他信息素的影响,有的甚至当场口吐白沫,连靠近他三步之内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