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枝》苏子程

3、07-09 像她这样的

　　07.幼枝

　　“……刚刚在饭堂撞你的那个女生，是你的舍友？”许漾不敢相信地问。

　　这点数金融系在上专业课，幼枝在饭堂被人弄脏了衣服，只能先回宿舍换。

　　女生寝四人一间，上床下桌，带独立卫生间和阳台。幼枝走到最靠里的那张桌子，拉开衣柜，从里面取出一套干净的运动服。

　　“……学长。”幼枝不好意思地开口。

　　“啊，抱歉。”许漾匆忙背过身。

　　幼枝把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

　　许漾尽量控制自己的目光不要四处乱逛，耳朵尖红了。

　　他右侧的桌子上，摆放着三个女生的合照。是军训时候拍的，大家都穿着迷彩服，戴作训帽，笑容纯真灿烂。
　　许漾能认出来，其中两个，正是刚才饭堂里撞到幼枝的那两名女生。

　　幼枝换好了衣服，把挡在眼前的刘海拨开，许漾正巧转过来，两个人对上视线。

　　许漾脸更红了，匆忙别过脸，“抱歉，我以为你弄好了。”

　　“弄好了，谢谢学长。”幼枝低声说。

　　她的书桌上被堆满杂物，有袜子内衣、电饭锅、超市领回来的塑料袋、甚至是吃剩过夜的外卖盒。

　　许漾看着她一样一样地把垃圾收拾好，扔进垃圾桶里，又把电饭锅搬到隔壁的桌子上去。
　　“她们欺负你？”许漾问。

　　“没有。”幼枝轻声。

　　“刚才在饭堂，她们是故意撞你的吧？”许漾皱眉。

　　“不是。”

　　“你这样，把她们的名字告诉我，我去向辅导员反映，帮你调宿舍。”

　　“像我这样的人，去哪里都一样的。”

　　“什么叫像你这样的人？你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许漾生气。

　　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不明白，不是谁从小都有贴心的妈妈车接车送、把他生活的巨细打理得井井有条；
　　不是谁都有负责任的父亲扛起家庭重任，为他遮风挡雨，保障衣食住行。

　　她有的只是在年幼时就撒手人寰的母亲，偶尔接济却只是为了掩人口舌的奶奶，后来奶奶在她上初中那年也去世了，连微薄的经济来源也断了。
　　还有那个自从妻子去世就抛母弃女，火速另攀高枝的白眼狼父亲。

　　后来她被送到小姨那里去，小姨虽有心照顾她，但也是寄人篱下，处处看姨丈的眼色。
　　还要每天应付那两个喜欢偷窥她洗澡的变态表兄弟。

　　在小姨家待了三个月，她就被迫独立了。

　　她早就知道，没有人是有义务要待她好的。

　　“学长，你别管了。”幼枝说。

　　“你既然喊我一声学长，那这件事我就不能视而不见。”许漾牵起她的手腕，笃定地说，“走，跟我去找辅导员。”

　　08.苏茜

　　周六嘉铭小学举办亲子郊游。
　　正值荔枝丰收，果园里挤满了家长和孩子们的忙碌身影。

　　苏茜戴着手套将一串荔枝从树上摘下，放进腰间的竹篓里。俊俊摘了一颗最大的，用肉乎乎的小手剥开，仰头踮起脚尖，“寿司老师，给你吃~”

　　苏茜笑着蹲下身，张嘴接过孩子递来的果肉。

　　今年春季雨少，没影响荔枝的开花结果，果肉颗颗白玉般饱满鲜嫩，甜过蜜糖。

　　“给爸爸吃一颗。”苏茜笑着说。

　　“爸爸也吃~”俊俊又给吴均平剥了一颗。

　　吴均平蹲下来，用嘴接过俊俊递来的果肉，摸了摸他的脑袋。

　　正午的果园很晒，没一会儿苏茜脸被晒得通红，汗水沿着她的双颊滑落，粘着几缕发丝。

　　眼看她摘荔枝的动作越来越吃力，吴均平对她道：“你先去树荫底下休息吧，差不多够了，我等会跟俊俊过来。”

　　苏茜点了点头，卸下身上的竹篓交给他，脱了手套，往阴凉的地方走去。

　　称好荔枝后，吴均平带着俊俊过来，却左右没看见苏茜的身影。正奇怪呢，见苏茜怀里抱着三颗翠绿的椰子朝这边走来。

　　阳光洒在她身上，金灿灿地发着光。少女的脸娇艳明媚，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看我给你们买了什么？”

　　中午他们带了午餐在附近野营。东西是幼枝早上准备的，那个人格虽然窝囊，好在生活自理方面样样全能。
　　饭盒里整齐排列着海草、蟹柳和黄瓜口味的寿司卷。
　　还有三颗漂亮的溏心太阳蛋。

　　“哇，寿司老师，你真的会做寿司耶！”俊俊惊奇道。

　　苏茜失笑，“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俊俊用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抓起一块鳗鱼卷，塞进嘴巴里，含糊不清地咀嚼，“好好吃！”

　　中途吴均平去接了个电话，回来脸色不太好看，“俊俊，你妈妈来了。”

　　09.秀娜

　　男人在接起电话后脸色变得怪异，垂眸看了她一眼，说：“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陆骁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她身上，谨慎地朝后退了一步，语调冷冰冰，“抱歉，我认错人了。”

　　秀娜将烟头扔了，转身朝外走。

　　外面下了大雨，等秀娜换好衣服来到楼下时，大厦门前已经挤满了被雨困住的下班牛马。
　　她看了眼打车软件，显示排在第186位。

　　一辆明黄色的兰博基尼不偏不倚地停在她跟前，车窗落下一道缝，雨水很快沿着那点子空挡钻进去。
　　男人的面容隔着黑色的玻璃，显得愈加冷酷锋利。
　　他声音掺了点不耐催促：“上来，我送你。”

　　秀娜没犹豫就上了车。

　　她一身黑色露腰亮片吊带，搭配阔腿牛仔裤，及腰黑长直，俨然是个时尚女郎。
　　秀发微濡，海草般缠绕雪白肩膀，身上沾染着蓝莓女士烟的气味，倒不叫人讨厌。

　　陆骁从储物盒里拿了包纸巾丢给她。

　　盛夏，冷气开得足，她衣料少又湿身，冻得不禁抱紧双臂。

　　“去哪？”陆骁不带情绪地问。

　　“南城大学西门。”秀娜不带情绪地答。

　　陆骁看了眼导航，正巧顺路。

　　雨天路况不好，又值晚高峰，豪华超跑被夹在车龙中慢吞吞地行驶着。

　　中控台插进来一通电话，是那个叫“耀娜”的人打来的。

　　陆骁戴上耳机，“喂？”

　　“说了我正在赶来了。”

　　“我在干嘛。”

　　他余光扫过副驾驶上偏头赏雨的女生，嗓音噙着戏谑：“泡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