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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60分的艺术 开学第二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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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二周,沈砚清收到了一条意料之中的消息。
**建国**:沈砚清同学,请于今天下午三点到行政楼305办公室找我。
发消息的人是林建国,江城大学副校长,也是他父亲沈建国的老朋友。沈砚清对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不算亲近,也不算陌生,就是那种逢年过节会在饭桌上见一面的叔叔辈人物。
他知道林建国为什么找他。
上周高等数学的小测验成绩出来了。满分100分,沈砚清考了61分。全班平均分78,最高分99——顾行舟的。沈砚清拿到试卷的时候看了一眼分数,然后把试卷折了两折塞进书包里,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周逸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都没说。
陆辞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故意?”
沈砚清没回答。
下午三点,沈砚清准时出现在行政楼305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当领导的人特有的威压感。
他推门进去。
林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介于“关心晚辈的长辈”和“需要批评学生的副校长”之间,看起来颇为复杂。
“林叔叔。”沈砚清主动打招呼,语气乖巧得像只温顺的猫。
林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砚清坐下了。坐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真诚而专注。如果沈建国在场,一定会觉得这个画面很陌生——他在家从来没见过儿子坐得这么直。
林建国从桌上拿起一张纸,看了一眼,又放下。
“沈砚清,你上学期的成绩——不,应该说从高中开始,你的成绩就一直很稳定。”
沈砚清眨了眨眼:“谢谢林叔叔。”
“我不是在夸你。”林建国深吸了一口气,“你的成绩稳定在60分到61分之间,每一科都是。你高中的时候是省一等奖,高考的时候每科都只做了部分题目,分数刚好够上江城大学。你觉得我看不出来?”
沈砚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保持着那种真诚而无辜的神态。
“林叔叔,我真的尽力了。大学课程好难。”
林建国的血压明显在往上飙。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压了压情绪,然后说:“你高中物理竞赛拿了省一等奖,你说高等数学难?”
“竞赛和考试不一样嘛。”
“哪里不一样?”
“竞赛是有趣的,考试是无聊的。”
林建国放下茶杯,沉默了三秒钟。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五官精致,表情无辜,眼神清澈,看起来人畜无害,但他知道这副皮囊下面藏着一个什么样的灵魂。
沈建国当年就是这个德性。现在他儿子青出于蓝。
“我不管你觉得有趣还是无聊。”林建国板起脸,“大学不是让你来混日子的。你的成绩单我会定期看,如果期末还是这种水平,我会找你爸谈。”
沈砚清乖巧地点头:“好的,林叔叔,我会努力的。”
林建国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个“我会努力的”听起来像“我会继续这样的”。
“行了,你走吧。”
沈砚清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过头,真诚地说:“林叔叔,您辛苦了。听澜妹妹最近还好吗?好久没见她了。”
林建国愣了一下,脸色缓和了一点:“她挺好的,也在学校。你们有空可以聚聚,都是一个学校的。”
沈砚清笑着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瞬间,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弧度不大,但足够说明问题。
给林叔叔添堵,顺便提醒他自己和林家的关系——完美。
他走出行政楼,阳光正好。九月的下午,校园里到处是穿着军训服的大一新生——经管学院的军训安排在十月份,所以他现在还能悠闲地在校园里晃悠。
手机震了一下。
**考古队队长**:林建国找你干嘛?
**柠檬不酸**:谈成绩。
**考古队队长**:他又说你考60分的事了?
**柠檬不酸**:嗯。
**考古队队长**:你是不是故意的?
**柠檬不酸**:你猜。
**考古队队长**:……你不用猜,你就是故意的。
沈砚清没有否认。
他确实没有在考试上花任何多余的力气。他不是不会,只是不想。做题这件事对他来说就像解谜游戏——有趣的部分在于“知道答案”,而不是“写出来让别人打分”。一旦他知道自己会做,就没有动力把过程写完整了。
高考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每道题他都在脑子里算出了答案,然后只写他认为必要的步骤,不凑字数,不讨好阅卷老师。结果是每科都被扣了不少分,但总分刚好够上江城大学。
他爸气得三天没跟他说话。
但沈砚清不后悔。江城大学挺好的,离家不远不近,校园很美,食堂的糖醋排骨也不错。
还有顾行舟。
他想到这里,嘴角又弯了一下。
与此同时,林建国在办公室里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爸?”
“听澜,你在学校吗?”
“在。怎么了?”
“你帮我打听一个人。经管学院大一的,叫顾行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林听澜的声音带上了一点警惕:“顾行舟?你找他干嘛?”
“不是我找你,是你。”林建国说,“那孩子不错,家世好,长得也好,你去认识认识。你们年轻人多接触接触,没什么坏处。”
“我不要。”林听澜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又在给我安排什么?”
“这不是安排,是建议。”林建国放缓了语气,“你妈也说了,你在学校要多交朋友,不要整天待在画室。”
“我的事不用你管。”
“听澜——”
电话挂断了。
林建国看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他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太倔。跟她妈一个脾气。
林听澜把手机扔到床上,双手抱胸坐在画架前,脸色不太好看。
她最讨厌的就是她爸这种“安排”。从高中开始,她爸就一直在帮她“建议”这个、“建议”那个——建议她学理科(她选了艺术),建议她考江城大学(她本来想考央美),建议她住家里(她坚持住校)。每一次都是“为你好”,但每一次都让她觉得自己的选择不被尊重。
不过……
顾行舟?
她拿起手机,打开论坛,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三个字。
帖子很多。
《新生代表顾行舟发言视频,这颜值这声音我没了》——播放量已经破万了。
《经管学院顾行舟,高考全省第三,为什么选择江城大学?》——评论区各种猜测,有人说是因为家庭原因,有人说是因为奖学金,有人说是因为喜欢江城这座城市。
《经管双璧同框!校草和院草坐在一起上课!》——配图里,顾行舟和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并排坐着。那个男生的侧脸也很好看,五官精致,气质清冷。
林听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总觉得那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有点眼熟。
她放大照片,仔细看了看。
然后她想起来了。
沈砚清。
沈叔叔的儿子。她小时候在饭桌上见过几次,后来长大了,各家忙各的,见面就少了。印象里那个男孩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太说话,但每次开口都能把她爸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妈说这孩子“看着乖,心里明镜似的”。
林听澜往下翻评论,看到有人把沈砚清的信息扒了出来——深空科技集团继承人,高考分数不高但高中拿过省一等奖,论坛ID“清风徐来”,和顾行舟并称“经管双璧”。
她盯着这些信息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爸让她去接触顾行舟,但顾行舟旁边已经站着一个人了。
而且那个人她还认识。
林听澜把手机放下,拿起画笔,继续画她没完成的那幅山水。笔尖在宣纸上划过,墨色晕开,山峦的轮廓渐渐清晰。她画得很专注,心思全都沉在了画里。
画了一个小时,她放下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论坛有新帖子。
《艺术系花也关注校草了?截图为证》
配图是一张论坛截图,显示“听澜”这个ID点赞了几条关于顾行舟的帖子。
林听澜皱起眉头。她刚才确实点进了那几个帖子,但她没有点赞——至少她不记得自己点过赞。可能是手滑了,也可能是手机在口袋里误触了。
帖子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艺术系花也看上校草了?”
“经管院草怎么办?双璧要拆了?”
“人家点个赞而已,你们能不能别过度解读?”
“艺术系花确实好看,配校草也不差吧?”
林听澜看着这些评论,脸色不太好看。她不喜欢被人议论,更不喜欢被人当成“谁的女朋友”来讨论。她是林听澜,不是“顾行舟的追求者”。
她想回帖澄清,但想了想又放弃了。越描越黑,不如不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画笔。
但画不下去了。
她脑子里一直想着那张照片——顾行舟和沈砚清并排坐着的画面。两个人手腕上都戴着红绳,看起来像是同款。
沈砚清。
她拿起手机,找到沈砚清的微信——很久以前加的,从来没聊过。头像是一片柠檬,朋友圈三天可见,最新一条是一条风景照,配文只有一个句号。
典型的“不想让别人了解我”型朋友圈。
林听澜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一会儿,关掉了手机。
她告诉自己:我不关心。我只是随便看看。
但那天晚上,她又打开了那个帖子,看了第二遍。
沈砚清回到宿舍的时候,周逸正在电脑前看论坛。
“你回来了?”周逸转过头,“你看论坛了吗?”
“没有。怎么了?”
“有人发帖说林听澜关注顾行舟了。”周逸推了推眼镜,“林听澜你知道吧?艺术系的系花,长得特别好看,像古典画里走出来的人。”
沈砚清打开论坛,看到了那个帖子。
“艺术系花也关注校草了?截图为证”
他点进去,看到了那张截图。“听澜”这个ID确实点赞了几条关于顾行舟的帖子。点赞的时间就在今天下午——他刚从林建国办公室出来的时候。
沈砚清看着那个ID,想起了小时候见过的那个扎马尾的女孩。林听澜。林建国的女儿。他们小时候在饭桌上见过,那时候她话不多,他话也不多,两个人坐在角落里各吃各的,几乎没说过话。
后来长大了,两家的饭局少了,就再也没见过。
没想到再见到这个名字,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沈砚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面无表情地看完了帖子,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手机,面无表情地坐到了床上。
周逸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
“你看起来不像没事。”
“我只是困了。”
周逸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这个点说困了,显然是在找借口。但他没有拆穿,只是“哦”了一声,转回头继续看电脑。
宋词从床上探出头来,手里拿着手机:“你们在看那个帖子?我看了。林听澜确实好看,不过顾行舟那种人应该不会随便对人感兴趣吧?”
沈砚清没有说话。
陆辞在打游戏,头都没抬,但开口了:“你认识她?”
沈砚清顿了一下:“谁?”
“林听澜。”
“小时候见过。她爸是我爸的朋友。”
“哦。”陆辞没再说什么,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两下。
沈砚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认识林听澜。虽然很多年没见了,但他记得她——高高的,瘦瘦的,扎着马尾,画画很好。她妈妈是画家,她从小也跟着画,画得比同龄人好很多。
她很好看。小时候就好看,长大了应该更好看。
顾行舟会喜欢她吗?
他们是同一个圈子的。门当户对,相貌匹配,站在一起应该很般配。
而他呢?
沈砚清摸着手腕上的红绳,沉默了很久。
晚上熄灯后,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打开论坛,又看了一遍那个帖子。
评论区有人说:“林听澜配顾行舟,门当户对,颜值匹配,我站这对。”
也有人说:“经管双璧才是真的!校草和院草才是绝配!”
还有人说得更直接:“沈砚清是经管的Omega啊,和顾行舟更配吧?林听澜也是Omega,这不就是竞争吗?”
沈砚清看到“竞争”两个字,心里不舒服。
他从来不喜欢竞争。从小到大,他都是那种“你想要就拿去”的人。他不在意输赢,不在意别人比他强,不在意别人得到他没有得到的东西。
但这一次,他在意。
他不想输。
不是因为他要赢,而是因为那个人是顾行舟。
沈砚清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今天下午在林建国办公室里的对话。林建国让他“努力”,他答应了。但他当时想的是学业上的努力,现在他想的不是。
他要在另一件事上努力。
不是因为沈建国的任务,不是因为林建国的期望,不是因为任何人的安排。
只是因为净慈寺银杏树下的那一眼。
从那一刻起,他就想靠近那个人。
现在,有人也想靠近他。
而且那个人他还认识——林听澜,林叔叔的女儿,小时候坐在他旁边安静吃饭的女孩。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在黑暗中攥紧了手腕上的红绳。
他不会让的。
不是因为她是林叔叔的女儿,而是因为——
净慈寺那天,捡起红绳的人是他。
不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