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迟到的三分钟 《经济学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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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原理》每周两次课，周一和周四的上午，两节连上。
周一那次，沈砚清坐在后排，全程盯着顾行舟的后脑勺，什么都没听进去。周四这次，他本来打算提前到教室，占一个既能看清顾行舟又不会被发现的位置。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周三晚上，宋词不知道从哪搞来一部恐怖片，拉着全宿舍一起看。周逸吓得全程捂眼睛，陆辞面无表情地看完，沈砚清看到一半就开始犯困，但宋词非要他陪到最后。电影结束时已经凌晨一点多，沈砚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恐怖片的画面——不是害怕，而是那些画面挤占了他原本用来想顾行舟的空间，让他很不爽。
所以周四早上，他又迟到了。
闹钟响了三次，他按掉了三次。周逸出门前喊了他一声，他含糊地说了句“马上”，然后继续睡。等他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手机显示：八点十二分。
上课铃八点整响的。
沈砚清骂了一句脏话，从床上弹起来，套了一件卫衣，抓起书包就往外冲。他甚至没来得及洗脸，头发翘着两撮，像被龙卷风刮过。
从宿舍楼到经管教学楼，正常步行需要十二分钟。沈砚清用跑的，六分钟就到了。他气喘吁吁地爬上三楼，推开阶梯教室的后门，弯着腰溜了进去。
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阶梯教室是那种老式的布局，座位一排排往上延伸，前排坐满了人，中间也坐满了人，只有后排稀稀拉拉空着几个。但沈砚清的目光没有扫向后排。
因为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位置。
倒数第四排，靠窗的组排，紧挨过道的那一个——空着。
旁边坐着顾行舟。
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在翻课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翻书的手指上，把那双手照得近乎透明。
沈砚清站在后门口，心跳加速。
不是因为跑得太快。
他深吸一口气，弯着腰，沿着过道往前走。经过几排座位的时候，有人抬头看他，有人小声说“经管院草”。他都没理。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个空位，像是怕它被别人占了一样。
走到那一排，他停了一下。
顾行舟没有抬头。
沈砚清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书包放到地上，课本摊开，笔摆好。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镇定自若。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指在发抖。
“同学，这里有人吗？”他问。
他明明知道没人。他明明就是冲着这个空位来的。但他还是问了。因为他需要一个开场白，哪怕只是这样一句废话。
顾行舟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
“没有。”
声音很淡，像在回答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问题。他始终没有抬头，目光停留在课本上，好像上面有什么极其重要的内容需要他逐字逐句地研读。
沈砚清“哦”了一声，把课本翻开。
他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师在黑板上写板书的声音和翻书的沙沙声。沈砚清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目光在课本上停留了不到三秒，就忍不住往右边瞟。
顾行舟的侧脸在晨光里很好看。
不是那种精雕细琢的好看，而是自然的、不经意的、让人想多看两眼的好看。鼻梁的线条从眉心一路延伸到鼻尖，流畅得像用尺子量过。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不是紧张，是专注。
沈砚清的视线往下移。
他的手腕。
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那根红绳。双联结，小金珠，和他手腕上一模一样。红绳在他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像雪地里的一根红线。
沈砚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红绳。
顾行舟写字的时候，手腕会微微抬起，红绳就会滑下来一点。沈砚清盯着那个动作，觉得连他握笔的姿势都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笔杆夹在中指和食指之间，写字的时候手腕很稳，一笔一划都工工整整。
老师在讲供求曲线。
沈砚清在偷看顾行舟。
后排有人举起了手机。
咔嚓一声——虽然调了静音，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还是显得有点突兀。沈砚清回过头，看到后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举着手机，镜头对着他和顾行舟的方向。
被抓了个正着，那个男生尴尬地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
沈砚清面无表情地转回头。
但他没有生气。
他甚至有点想笑。
大课中间有十分钟休息。老师放下粉笔，喝了口水，说“休息一会儿”。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去洗手间，有人趴下睡觉，有人凑在一起聊天。
沈砚清没有动。他坐在座位上，假装在看课本，余光一直关注着右边。
顾行舟也没有动。他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动作很自然，但沈砚清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个画面特别……好看。
沈砚清移开目光，盯着课本上的供需曲线图。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救了。
休息时间快结束的时候，顾行舟突然转过头来。
沈砚清没有防备，四目相对。
那双桃花眼隔着金丝眼镜的镜片看着他，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迟到了。”顾行舟说。
沈砚清愣了一下：“……嗯。”
“下次早点。”
顾行舟说完就转回头去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砚清盯着他的后脑勺，耳朵开始发烫。
下次早点。
他是在关心我？还是只是随口一说？还是嫌我打扰他上课了？
沈砚清不知道。但他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大课结束后，沈砚清走出教室，掏出手机。
论坛已经有新帖子了。
标题是：《经管双璧同框！校草和院草坐在一起上课！》
帖子里面贴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从后排偷拍的，画面里沈砚清和顾行舟并排坐着，两人的侧脸都拍得很清楚。另一张是特写，放大了两人手腕上的红绳，配文：“你们看，是不是同款？”
帖子已经盖了一百多楼。
沈砚清往下翻，看到一条回复。
**舟不渡人**：旁边同学确实迟到了。
沈砚清盯着这条回复看了三遍。
旁边同学。确实迟到了。
他没有否认“同款红绳”的猜测，也没有回应那些“好配”的评论。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沈砚清迟到了。
但为什么要特意回复？
论坛里有几百条评论，他为什么偏偏回复了这一条？是刚好看到了，还是……
沈砚清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又点亮，又按灭。
**考古队队长**：你看论坛了吗？？？他回你了！！！
**柠檬不酸**：看到了。
**考古队队长**：他说你迟到了！他注意到你迟到了！
**柠檬不酸**：那又怎样。
**考古队队长**：那说明他在意你啊！一般人会注意到旁边的人迟到吗？不会！只有一直在关注的人才会注意到！
沈砚清觉得江望的逻辑有点牵强，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也想这么相信。
回到宿舍，周逸已经在电脑前了。看到沈砚清进来，他推了推眼镜，笑容意味深长。
“你跟顾行舟坐在一起上课？”
“嗯。”
“论坛上都传疯了。‘经管双璧’这个称号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的。”周逸笑眯眯地说，“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确实好看。论坛上有人P了你们的合照，你要不要看？”
“不要。”
“我已经发给你了。”
沈砚清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周逸果然发来一张图片。是论坛上有人把开学典礼上顾行舟发言的照片和沈砚清军训时的照片拼在一起的，中间加了一颗粉色的心。
沈砚清面无表情地关掉了对话框。
但他保存了那张图片。
晚上熄灯后，502室开了卧谈会。
起因是宋词刷论坛刷到了一条帖子——《理性讨论：经管双璧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把帖子念了出来。
“楼主说：从颜值帖点赞到发言时看过去，再到今天的同框，这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故事？评论区有人说‘想多了，就是普通同学’，有人说‘普通同学会戴同款红绳？’”
宋词念完，放下手机，问：“沈砚清，你是不是认识顾行舟？”
沈砚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不熟。”
“那你为什么坐他旁边？后排明明有空位。”
“只有那个空位了。”
“你骗谁呢？”宋词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他，“我下课的时候去那个教室看了，后排至少还有五六个空位。你是故意坐过去的吧？”
沈砚清沉默了。
周逸笑出了声：“行了行了，别逼他了。耳朵都红了。”
“我没有。”沈砚清说。
“你摸一下。”
沈砚清摸了一下耳朵。
烫的。
他把手放下来，把被子拉过头顶。
陆辞的声音从对面床铺传来，一如既往的冷淡：“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
沈砚清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宋词笑着说：“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顾行舟在论坛上回你那条‘旁边同学确实迟到了’，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哪里奇怪？”
“一般人被拍到同框，要么不回复，要么回复‘只是同学’。他倒好，回复了一句‘旁边同学确实迟到了’——听起来像在解释，但解释的内容是你迟到了，不是你们的关系。这就很微妙。”
沈砚清没有说话。
他在黑暗里摸着手腕上的红绳，想着宋词的话。
微妙。
是的，很微妙。
从净慈寺那根红绳开始，一切都很微妙。
“我觉得他对你有意思。”宋词说。
沈砚清的心跳快了一拍：“你又不认识他。”
“我不需要认识他。我只需要看他的发言就能判断。”宋词说得头头是道，“你想啊，一个正常的大一新生，被人在论坛上组CP，要么直接澄清‘我们只是同学’，要么干脆不理。但他呢？他点赞了颜值帖，回复了‘嗯’，回复了‘旁边同学确实迟到了’。每一个回复都暧昧得要死，但又没有一句是明确的。这叫什么？这叫暗撩。”
陆辞突然开口：“你懂挺多。”
宋词得意地说：“我可是中文系的，文本分析是基本功。”
周逸笑着问：“那你分析分析，沈砚清对他什么感觉？”
宿舍安静了一秒。
沈砚清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了床头的充电线，朝周逸的方向扔了过去。充电线软绵绵地落在周逸床上，没什么杀伤力，但意思很明确——闭嘴。
周逸笑着把充电线扔回来：“行行行，不问了。”
宋词还在那儿自言自语：“反正我觉得你们俩挺配的。论坛上那个投票，B选项‘暧昧中’遥遥领先，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沈砚清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再听了。
但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暧昧中。
他们算什么暧昧中？他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今天那句“下次早点”算吗？走廊里那句“没有”算吗？净慈寺里那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算吗？
沈砚清不知道。
但他想让它算。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沈砚清把手腕上的红绳举到眼前，借着那一线月光，看到了小金珠上的“缘”字。
净慈寺的老和尚说“缘分”。
顾行舟在论坛上发红绳照片，配文“净慈寺”。
他们在同一个教室上课，坐在彼此旁边。
这是缘分吗？
沈砚清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放下来。
不管是不是缘分，他都要试一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迟到的三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