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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海盗船与那句没说完的话 激流勇进之 ...

  •   激流勇进之后,四人的衣服湿了大半。江望提议找个地方坐下休息,林听澜说“不用,走走就干了”,江望就跟着她继续走。沈砚清走在最后面,卫衣的前襟还湿着一大片,贴在皮肤上有点凉。他扯了扯衣服,想让风灌进去吹干一些,但没什么用。
      顾行舟走在他旁边,卫衣也湿了,但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好像湿透的衣服对他没有任何影响。沈砚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水珠从他的发梢滴下来,沿着额角滑到脸颊,他没有擦,任由它流下去。沈砚清盯着那滴水珠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下一个项目去哪?”江望回过头,手里拿着地图,脸上的表情像在策划一场战役。
      林听澜凑过去看了一眼地图,指了一个位置。“海盗船。还没玩过。”
      江望看了看海盗船的方向,又看了看林听澜。“你确定?海盗船比过山车还吓人。”
      “你怕?”林听澜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
      江望笑了。“我有什么好怕的。走。”
      四人往海盗船的方向走。海盗船在游乐园的中心区域,是一艘巨大的木质船体,悬挂在金属支架上,船头船尾各有一个龙头雕塑。船体在空中来回摆动,越来越高,越来越快,船上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沈砚清站在下面,抬头看着那艘船,心里评估了一下这个项目的恐怖程度。过山车是快,但快有快的爽。海盗船是慢,但慢有慢的折磨——你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升到最高点,然后在重力作用下俯冲下去,那种失重感比过山车更让人腿软。
      “你怕?”顾行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砚清转过头。顾行舟也在看海盗船,表情很淡,看不出是期待还是无所谓。
      “不怕。”沈砚清说。
      “那你脸色怎么有点白?”
      沈砚清摸了摸自己的脸。“风吹的。”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幅度很小的、只有沈砚清能捕捉到的弧度。沈砚清觉得那个弧度是在说“你在逞强”,但他没有拆穿。
      排队的人不多,等了十分钟就轮到他们了。沈砚清选了一个中间的位置——不是最两端,两端摆动的幅度最大;也不是最中间,中间最平稳。他选了一个折中的位置,既不会太吓人,也不会太无聊。
      江望拉着林听澜坐到了船尾。他选那个位置显然是故意的——船尾摆动的幅度最大,最刺激。林听澜坐下去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换位置。她抿着嘴唇,双手抓紧了胸前的安全压杠,指节发白。
      顾行舟坐在了沈砚清旁边。他没有选位置,沈砚清坐哪儿他就坐哪儿。沈砚清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铃声响起,海盗船缓缓启动了。
      一开始很慢,摆动的幅度很小,像在轻轻摇晃。沈砚清觉得还好,甚至有点无聊。但随着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失重感越来越强,他的胃开始翻涌。每次船体从最高点俯冲下去的时候,他都有一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掉了出去,找不到落点。
      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害怕,是不喜欢那种失控的感觉。他喜欢掌控——掌控自己的情绪、自己的行为、自己的生活。但海盗船不让他掌控,它带着他往上、往下、往左、往右,他只能被动地跟着走,什么都做不了。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沈砚清睁开眼睛,侧过头。顾行舟目视前方,表情和坐在教室里一模一样——平静、淡然、不露声色。但他的手握着沈砚清的手腕,力度不大不小,刚好够让沈砚清感觉到“有人在”。
      沈砚清低头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腕上系着红绳,双联结,小金珠,和他手腕上那根一模一样。那只手没有看沈砚清,但它握着他。不是那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握,而是笃定的、不打算放开的握。
      沈砚清没有抽回手。他也没有握住顾行舟的手。他就那样让顾行舟握着他的手腕,感受着那几根手指传来的温度。海盗船还在摇摆,失重感还在,但他的胃不翻涌了。因为有人握着他的手腕,像一个锚,把他固定在原地,不会掉下去。
      船停了。
      顾行舟松开手,站起来,走出座位。动作很自然,好像刚才握沈砚清手腕的人不是他。沈砚清坐在座位上,愣了一秒,然后站起来,跟着走出去。
      江望和林听澜已经站在出口了。林听澜的脸色有点白,但表情很镇定。江望站在她旁边,脸上带着一种“我玩得很爽”的笑容。他看了看沈砚清,又看了看顾行舟。
      “你们俩刚才在船上干嘛了?”江望问。
      “没干嘛。”沈砚清说。
      “我看到顾行舟握你手腕了。”
      沈砚清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握手腕”这件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怕我掉下去。”沈砚清说。
      江望笑了。“海盗船有安全压杠,掉不下去。”
      沈砚清没有接话。江望看了看他的手腕,又看了看顾行舟的手腕。两根红绳并排垂着,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的嘴角弯了起来,但没有再追问。
      四人从海盗船出来,往游乐园的出口方向走。已经下午四点了,该回去了。江望走在前面,和林听澜并排。沈砚清和顾行舟走在后面。
      沈砚清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顾行舟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像一个淡淡的印记。他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皮肤上是自己的体温,不是顾行舟的。但他觉得那里还有一点顾行舟留下的东西——不是温度,是感觉。
      “你刚才为什么握我手腕?”沈砚清问。声音不大,刚好两个人能听到。
      顾行舟沉默了一秒。“你闭眼了。”
      沈砚清愣了一下。他闭眼了。顾行舟看到他闭眼了,以为他害怕,所以握住了他的手腕。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觉得沈砚清需要。这个人的关心从来不是用语言表达的,他用行动。握手腕、挡在前面、送抑制剂、买保温杯、说“下次坐近一点”。每一件事都不大,但每一件事都像一颗钉子,钉进沈砚清的心里,再也拔不出来。
      “我没怕。”沈砚清说。
      “嗯。”顾行舟说。
      沈砚清觉得这个“嗯”的意思是“我知道你没怕,但我还是想握”。他没有说出来,但他相信顾行舟能听懂。
      四人走到游乐园门口。江望停下来,回头看着大家。
      “今天玩得开心吗?”他问。
      “还行。”沈砚清说。
      “挺好的。”林听澜说。
      顾行舟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
      江望笑了。“那下次再来。我姐还能搞到票。”
      林听澜看了他一眼。“你姐在游乐园工作?”
      “嗯。员工福利,每年有免费票。”
      “那你以后多搞点。”林听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江望的眼睛亮了一下。“好。”
      四人走出游乐园,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云层一层一层的,像一幅油画。沈砚清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江望和林听澜走在一起,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顾行舟走在他们旁边,步伐稳定,不紧不慢。沈砚清加快脚步,走到了顾行舟旁边。
      “你今天玩得开心吗?”沈砚清问。
      顾行舟想了想。“嗯。”
      “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嗯的意思。”
      沈砚清笑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能读懂顾行舟的“嗯”了。有时候是“还好”,有时候是“不错”,有时候是“很开心但我不想说”。今天的“嗯”是最后一种。
      地铁上,四人又分成了两排。江望和林听澜坐在一起,沈砚清和顾行舟坐在一起。地铁摇摇晃晃的,窗外的隧道时明时暗,光线在车厢里交替变换。沈砚清靠在座位上,侧过头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没有闭眼,他看着窗外,表情很淡。
      “顾行舟。”
      “嗯。”
      “你下次还会来吗?”
      顾行舟转过头,看着他。地铁进入了一段明亮的区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顾行舟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那双桃花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两潭被照亮的深水。
      “你来的话。”他说。
      沈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来的话。不是“看情况”,不是“也许”,不是“再说”。是“你来的话”。意思是: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来了,我就来了。
      沈砚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残留着顾行舟握过的触感。他把那只手握成了拳头,又松开,又握紧。他想记住这种感觉,记住这个人的温度,记住他说的“你来的话”。
      “我会来的。”沈砚清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但很确定。
      顾行舟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幅度很小的、只有沈砚清能捕捉到的弧度。沈砚清看到了,他把那个弧度存进了脑子里,和净慈寺的银杏树、红绳上的小金珠、篮球场边的“挺好闻的”放在一起。
      回到学校,沈砚清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考古队队长**:今天在海盗船上,顾行舟握你手腕了。
      **柠檬不酸**:嗯。
      **考古队队长**:他主动的?
      **柠檬不酸**:嗯。
      **考古队队长**:那他肯定对你有意思。一个Alpha主动握Omega的手腕,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沈砚清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他知道顾行舟对他有意思。从净慈寺的红绳,到论坛上的“嗯”,到手机事件,到篮球场边的“挺好闻的”,到讨论室的“因为你是沈砚清”,到今天的握手腕。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答案。但他不想靠“细节”活着。他想要一个明确的、从顾行舟嘴里说出来的确认。那个确认什么时候来?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会太久了。
      因为他看到了顾行舟今天说“你来的话”时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克制,没有任何遮挡。它干净、直接、笃定,像一个终于浮出水面的真相。
      沈砚清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想起了顾行舟今天在海盗船上握他手腕的那一刻。船在摇摆,人在尖叫,他的胃在翻涌。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像一个承诺,无声地告诉他——我在。
      沈砚清在黑暗中笑了。他把被子拉到肩膀,翻了个身。明天又是周一。周一有《经济学原理》大课。顾行舟会坐在倒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他会在旁边坐下。他们会像往常一样听课、记笔记、偶尔对视一眼。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今天,顾行舟握了他的手腕。
      那是一个开始。沈砚清知道。他等着下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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